拉萨河的日落-第1章
撕丝啦
1 年前



第一章


“今天是我生日……”莫小路在信息对话框里输入了几个字,写到一半又犹豫了,想了想她删掉了之前输入的信息,重新输入了一行字。
“下班一起吃饭,老成都火锅。”
今天是莫小路和董乐在一起的第三个年头,从一开始的相敬如宾到如今的不冷不热,莫小路对于董乐能记住这种日子早已不抱什么期望,更不会期待什么礼物了。
起初莫小路还会认真的对待每一个重要的日子,会认真的给董乐挑选礼物。但是逐渐的,董乐像是间歇性失忆似得忘记许多个节日,莫小路也就渐渐地失去了热情,从一开始的争执、失望到现在的无所谓了。
正值冬季火锅店的生意真是好的没道理,天天爆满。现在的人真的都这么有钱又有闲么,莫小路心想。
她在前台要了一个号码牌又顺手给董乐发了个消息:“我到了,前面还有五桌。”
发完信息她看了一圈,所有的凳子都坐满了人,成双成对的。她只好靠在商场的护栏边等待,穿了一天高跟鞋的两只脚来回换着受力。
一对小情侣从她面前经过,两人似乎是闹了别扭,女孩板着脸气哼哼走在前面,男生则一手拎着个女士小包,一手夹着女孩的大衣跟在后面一个劲的哄她,“别生气了,我错了……”
莫小路看着那画面不自觉的笑了,小女孩由于生气涨红了的脸看起来竟然让人觉得十分可爱——这就是青春啊!
她不禁想到:她已经想不起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哄过她了。一瞬间又有些伤感。
足足过了十分钟,董乐终于回复了一条简短而毫无情感的信息:“马上。”
“肚子好饿。”莫小路又回了一条,等了一会对话框甚至没有出现‘正在输入’的提示,她索性将手机装回口袋。
又过了大概40分钟终于轮到莫小路了,上了一天的班她的肚子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吃点什么,但是直到菜已经上齐了董乐居然还没来。
莫小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个小时了,就是爬也该爬来了。
通常人饿的时候脾气就容易暴躁。菜都点好了他这个‘马上’要马到什么时候。
越想越生气,算了、不等了!
莫小路看了一圈桌上的菜,然后选了两样扔进锅里自己打算先吃点垫垫。嘴里说着不等了,但终归是心软。她还是将董乐最喜欢的毛肚,牛肉这些主菜都留着没动一筷子。
“你怎么先吃了,就不能等我一会。”看见莫小路已经自己先吃上了,董乐带着不满的情绪在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脸拉的老长。
莫小路本来就攒了一肚子的气,听到董乐这么说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抬头看了董乐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她又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无数次的争吵已经让她倍感疲惫了。
她自顾自夹了一大筷子牛肉扔进火锅里,也懒得理他大口吃了起来,看此情景董乐自己倒是先发火了。
“又怎么了,你怎么动不动就生气,有意思吗?”
莫小路心说:什么叫动不动就生气。我生日不记得也就算了,礼物没买我也不计较,让我一个人跟个傻子似的排了40分钟的队,又等了你一个小时,你一来非但不给个笑脸居然还在这里发脾气……
越想越气,她一把放下筷子倒吸了一口气想爆发,但看了一眼周围,又看了一眼董乐,心想:算了,忍忍吧。于是她按下怒气又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不想吃,别吃了。”董乐不依不饶冷冷的撇下一句,“别动不动就摆脸色。”那声音之大引得旁桌的人纷纷侧目。
难听的话直冲耳膜。莫小路正在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住了,任火锅的蒸汽在她的手边蒸腾将她的手腹烫的通红。
火锅蒸腾的雾气一阵一阵吹到脸上,莫小路眼圈红了,不知是手烫的还是蒸气熏得……
她一下班就急匆匆的赶过来只为了提前排个号让董乐不必多等;她饿着肚子踩着高跟鞋等了一个小时不过只是为了过一个稍微与平时有那么点不同的生日。
怎么董乐却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在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里给莫小路找点不痛快,生日、纪念日、情人节……每一个略微有一点特殊的日子里她所能想到的全是争吵。
她突然觉得委屈极了、更无趣极了。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既然在他眼中一点也不重要的日子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就在眼泪几乎要掉下来的刹那,她一把抓起外套和包头也不回的转身走掉了。
为了今天能看起来与往日不同,莫小路特意穿了高跟鞋和一件羊毛大衣。二月的寒冬还没有回暖,轻薄的羊毛大衣不足以阻挡夜晚的寒冷。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忍着脚底传来的疼痛,一阵冷风吹过,她不由的将大衣裹紧。
虽然并不抱什么期望了,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三次手机,心底总还是隐隐期待董乐能打个电话来或者发个信息也好,至少问问她到家了没。
然而董乐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另莫小路感到失望,她边走边失神的想着。
突然间手机振动了一下,莫小路赶紧拿起手机看,可惜不是董乐的信息而是一条好友申请。
莫小路自嘲的苦笑。
现在有事没事加你好友的人太多了,不是想拉你一起卖东西就是想卖东西给你。莫小路有些不情愿的点开好友申请。
一瞬间,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屏幕上赫然的写着:K.Y.B。
正当她还难以置信之时又一条消息进来了,是一条追加好友申请:我是柯奕北。
莫小路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由亮变黑,又被她按亮,来来回回几次,她整个人几乎不能呼吸了只觉得一口气顶在胸口然后烧到了脸颊。
在寒冷的北方二月天里,穿着单薄的莫小路居然满脸通红。柯奕北这个名字她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过了。
思绪万千:
海明威曾说过“生活是美好的,值得我们为之奋斗。”我只相信后半句。柯奕北猛力蹬着自行车大声喊着,手机外音播放着崔健的一无所有,声音极大引得路人侧目。
莫小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手搂着柯奕北的腰一手拿着棒棒糖,探出半个脑袋问:“为什么只相信后半句?”
柯奕北没有回答,“我们赶不上日落了”他带着标志的痞笑回头对莫小路说。
莫小路收回思绪,既然已经过去了五年为什么这个时候发来消息。想到这里,她正要迫不及待点向“通过”的手又缩了回来。
是的,她犹豫了、害怕了,她不知道即将点下去的通过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为什么要找她?已经过去五年了,既然当年突然消失,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更重要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是:她觉得以她现在的样子,她根本没有勇气见他。
她早已经不是当年他心中的样子了,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情都相差太多了,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天真无邪、善良可爱的姑娘了,生活的蹉跎早已将她改变了当初的模样。
如果通过了柯奕北的好友申请她又该如何面对董乐,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虽然不忍,但莫小路还是决定置之不理了。
“生活是美好的,值得我们为之奋斗。”我只相信后半句。
莫小路前半生的经历中生活一直就是美好的。她吃穿不愁、爸疼妈爱,甚至连身边的长辈、同学、朋友都对她宠爱有加。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柯奕北要说他只相信后半句。
但时至今日,她似乎明白了点这句话的意思了。
生活也许本是狰狞的吧,这几年的蹉跎让她不得不这么想!

第二章


无论生活如何蹂/躏你,你都得继续。
经过昨晚与董乐的不欢而散、柯奕北莫名好友申请。第二天,莫小路顶着黑眼圈急匆匆的赶去上班。早高峰的地铁真不是人坐的,俗话说‘夹缝里求生存’说的就是挤地铁吧,莫小路心想。
一群陌生人犹如沙丁鱼一般挤在一起相互拥堵着,早已超过了传说中的安全距离。莫小路被夹在其中只觉得透不过气来,精心的妆容、梳理整齐的头发早已被面前那个七尺大汉宽厚的后背给蹭的面目全非了。
终于熬到站了,莫小路拼死挤出人群。她看看时间,来不及喘息又踩着高跟鞋一路狂奔至公司。鞋子顶的脚尖生疼,迟到了可是要扣罚500块钱大洋的,跟这个比起来脚疼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公司肯定是穷疯了吧,她狠狠地想。
今天公司来了几个外地的甲方,以往莫小路只是负责帮他们安排酒店、订好餐厅这些后勤工作就行,可是今天杨大头却非要拉着莫小路一起去吃饭。
“莫小路,今天你陪一下。”
“杨总,我……”
“闫静请假了,说是孩子病了。你们女的就是麻烦,又是孩子又是妈的,要不是看闫静在咱们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我真想她走人。”杨大头正数落着闫静,看到那几个甲方从办公室里出来赶紧换上了一脸殷勤招呼上去,“李总……”
莫小路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也不得不赶紧小碎步跟上。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身为一家公司的HR她深谙其中道理:一个大龄未婚女青年的代名词就是找不到工作!
所有的HR一听说大龄未婚,首先想到的问题就是如果她一入职就结婚呢?就要请婚假!如果她一结婚就生孩子呢?就要休产假! 生了孩子以后呢?就是无休无止的请休假。你给老板招这么个白拿工资的人,那不就是等着你走人么 !
哎~
她即替那些找工作的大龄女青年哀叹,同时也是替自己哀叹。
在一个公司蹉跎这么多年,每当她无数次想要辞职,可总是因为同一个可笑的原因而望而却步——大龄未婚!
如今这个社会对于大龄未婚女青年似乎怀着重重的敌意,越是知道,越是怕,所以只能无数次缩回来踏出边缘的小脚。
莫小路很不喜欢应酬,也很不擅长应酬,看着一桌子人频频举杯,她只能尴尬的坐在那里赔笑。
“小莫是吧,来来来喝一个。”甲方的李总借着微醺硬给莫小路塞了一杯酒。
“李总,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莫小路一边推脱一边用求助的眼神看杨大头。
但在杨大头眼里生意当然是第一位,他马上从善如流跟着应和道:“对对,来来,小莫敬李总一个。”
莫小路在心里把杨大头骂了一千遍,但场面上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喝了一小口,那李总更是来了劲,借着酒劲凑到莫小路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把酒杯往她嘴边推,“这是干嘛呢,看不起我啊。干了、干了。”
莫小路不及闪躲被硬灌了一杯酒,本来就不胜酒量,一杯白酒下肚只觉得整个食道一路火辣辣的烧到胃里。没过一会头就沉沉的晕了起来,再看眼前的人,一个个面目狰狞、光怪陆离,整个房间都跟着旋转起来。她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一把推开椅子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吐过之后,她感觉整个人都脱了力撑在卫生间的洗手池边撩了两捧水漱口,透过洗手台的镜子,她看到一个面色惨白、头发凌乱、满面颓然的女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她看起来如此狼狈。
莫小路无声地叹息,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抽了张纸巾去擦脸颊的水,她想补一下口红却发现包还在包间里,一瞬间她又想起了刚才包间里那群人的嘴脸。
她一路从镜子里自己面色如纸的脸看向自己新做的蔻丹指甲,又从指甲看向脚下踩着的7公分的高跟鞋,突然就一股邪火冲向脑袋,她负气一脚将鞋踢掉,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她只觉得脚底板生疼。
她每天花半个小时化妆、再花一个小时挤地铁、做指甲、穿高跟鞋、看书、考证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莫小路掏出手机硬着头皮发了个信息给董乐:“能来接我一下吗?我不太舒服。”她发了一个定位过去,毕竟他是她的男朋友。
可是等了很久董乐都没有回复,她正想着要不要给董乐打个电话的时候却有电话打进来了。
来电显示:杨大头。
莫小路一阵厌烦,她按断电话头也不回的朝饭店门外走去。
头晕难耐,莫小路靠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椅背上无精打采的看着窗外,厌倦与落寞将她裹挟,窗外的阑珊灯火点的正浓,许多个分开的岔路口转向的是不同的人生,而她的人生似乎总在各种不情愿与不甘中挣扎、妥协。
比如工作:她想辞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却始终没有勇气,日复一日蹉跎。
比如董乐:明明觉得疲惫不堪、却又不得不忍受下去,为了妈妈、为了外公、为了与大龄单身女青年告别。
一丝悲凉从心中划过,但很快就停了下来,不对,这条路不对!
“师傅,你这路不对吧,”
司机师傅语调轻松,“那边太堵车了,这条路比较快。”
看他真诚地模样莫小路打算暂且相信他,但原本就是路痴的她还是默默的打开了导航。眼看着车子的方向与目的地背道而驰她心中慌乱了起来,突然想起了最近常常报道网约车司机抢劫、猥亵女乘客的新闻,不觉更是害怕起来。
她赶紧又偷偷给董乐发了个信息,“司机怪怪的,不知道把我拉去哪里,好害怕,”然后同时发送了车牌号码以及打开了位置共享。
司机继续在路上七拐八拐,莫小路盯了一眼计价器,已经跳到了230元,显然是做过了什么手脚心里越觉得发慌。
她定了定神,看准路边有个小型商场,盘算着这里应该比较安全。于是故作镇定的对司机说“师傅,不好意思就停这吧,我朋友约我吃饭”。
司机从倒后镜看了一眼莫小路,脸上竟是不信与不满,他指了指计价器冷冷道:“230。”
“破财免灾、破财免灾。”莫小路心想。她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扔下250块哪里还敢要什么找钱,转身就往绿化带跑。
车总开不进绿化带吧。
她一口气跑进商场才喘着粗气停下来,这会她才敢回过头去看看那人有没有追过来。
回到家惊魂未定的莫小路用后背抵住门,然后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灯,又检查了所有的衣柜、窗帘后面等能够藏人的空间,确认了真的没有人后又跑回门边把大门反插上才瘫坐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回想刚才的情形还心有余悸,还好只是损失了点钱,如果……一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拿起手机,她本打算给董乐报个平安,然而看到自己刚才给董乐发的消息还静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直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心里又凉了半截。
突然鬼使神差的莫小路用手机登录了他们以前常玩的游戏。
之前莫小路为了陪董乐,也为了能跟他多一些共同话题也注册了游戏账号陪他一起玩。但是玩游戏不在行的她却总是被董乐嫌弃,甚至玩游戏故意不带上她,慢慢也就失去了兴趣,弃玩了。
不出意料董乐果然在线,莫小路盯着他的游戏账号,上面显示:在线四小时。
回想自己刚才的经历,莫小路只觉得自己是傻缺了,竟然去求救他?董乐是个什么调性她难道是今天第一天才知道吗?如果她真有个什么不测,真是会为了自己这个傻缺的决定而后悔万年的。
她与董乐在一起四年了,四年的时间无论是磨合还是蹉跎都应该差不多了,然而每当家里人催她结婚的时候莫小路就退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