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冲喜-第69章
雪白路人
1 年前

  可延景明是知道要怎么办的。

  西羯又与中原不同,这些事他早就清楚了,他只不过是不曾有过恋慕之人,也不曾真的做过这种事,因而并不知轮到自己时应当如何去做,而那些嬷嬷所言,他虽未曾细听,却还是记住了几句话。

  譬如说,要投其所好。

  延景明的汉话不好,他所理解的投其所好,那应当就是顺着温慎之的喜好办事,而这么久相处,他也已经很清楚温慎之的喜好了。

  他觉得温慎之素来寡淡,似乎没什么特别执着或是欢喜的物事,若一定要说,好像也只有绘画美人这一件事。

  既然如此,延景明当然要握住温慎之这唯一的喜好不放,好好投其所好,让今晚成为温慎之这辈子的美妙回忆,他对自己简直充满了信心,也觉得温慎之一定能明白他的好意。

  在马车上他不敢胡来,生怕又要触了温慎之的含蓄之意,他老老实实端坐着,不再说话,也转开了注意,这才发觉马车之外竟如此安静。

  以往温慎之出行,外头至少也有十数人簇拥跟随,方才他们又遇了刺客,此时温慎之身边应当是防卫最严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点守卫发出的声响都没有?

  他心中一慌,想也不想便掀开车帘,探头朝外一看,却见秦卫征与暗卫首领正坐在那车夫的位子上,两人被他吓得噌一下齐齐回过头来,目光相对片刻,延景明方才忍不住小声开口,问:“怎么是泥们。”

  秦卫征:“……”

  秦卫征不知如何辩解,只好看向自称“经验丰富”的暗卫首领。

  暗卫首领讪笑一声,道:“属下觉得自己的驾车技术有些生疏,正在磨炼。”

  秦卫征:“……”

  延景明:“……这样啊。”

  暗卫首领:“没错!”

  秦卫征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是。”

  延景明又问:“那其他人呢?”

  他左右张望也不见其余护卫,心中只觉古怪,而听他这么说,温慎之也跟着朝外看来,他可没有延景明那么好糊弄,不过几眼便大致明白了在此驾车的为何是暗卫首领和秦卫征。

  他有些无可奈何,叹气道:“你们也不必如此。”

  暗卫首领急忙接口:“这是大事,当然得如此。”

  秦卫征不习惯直言这种事,尴尬道:“殿下,属下觉得应当如此。”

  延景明:“?”

  这些人在干什么,玩猜谜吗?

  他正想问,温慎之已按住了他扶着那车帘的手,拉着令他松了手放下车帘,挡住外边两人视线,方才压低声音同延景明耳语,道:“他们担心有人听见。”

  延景明稍怔片刻回神,这才明白秦卫征和暗卫首领是觉得他也许会与温慎之在马车内亲热,可这豪放之举,怎么想也不是温慎之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只觉说不出惋惜。

  延景明深深叹气,恨铁不成钢看一看温慎之,小声嘟囔着说:“窝母妃说过一句话。”

  温慎之听着这话便头疼,可还是得问:“天河大妃还教过你什么?”

  “别人一片好心。”延景明嘟嘟囔囔道,“不能随便浪费。”

  温慎之:“……”

  果真如延景明所想,温慎之并未回应。

  延景明只能继续叹气,在心中期望着这马车能走得快一些,只要早一些回到知州府中,他便也能早一些实现自己投其所好的计划。

  可车内稍静片刻,他忽而听得衣料窸窣作响,正要回首,便已觉得温慎之揽住了他的肩,几乎将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他们刚刚才在酒楼内吃过饭,席间温慎之饮了酒,身上沉沉熏香混杂着酒气,几乎将延景明包裹其中。

  这动作远超出延景明预料,也的确将他惊了一跳,他惊慌抬首去看,恰好对上温慎之的眼——从马车外隐隐透入街边灯火的光,倒映在他眸中,熠熠发亮,倒让延景明头一回觉得,中原人千篇一律的眸色,竟也能如此好看。

  “你母妃虽所言甚是,可这是在街上。”温慎之低语,“我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声响。”

  延景明只顾看着他点头。

  他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沉迷美色。

  嗯,不管了,人嘛,总是容易沉迷美色的。

  他决定继续盯着温慎之看。

  “确切说,我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你的声响。”温慎之语调渐低,将唇贴上延景明的耳侧,认真道,“我很容易吃醋。”

  延景明立即伸手揽住温慎之的脖颈,正想着往上蹭,却又记起那一句投其所好,他登时矜持了一些,略退了一些,道:“那窝待会儿给泥准备纸笔哦。”

  温慎之愣了:“准备什么?”

  延景明悟了。

  这种时候,准备什么纸。

  他怎么就想歪了呢!

  延景明不住摇头,表示自己方才什么也没有说。

  暗卫首领赶车技术的确不佳,多费了些功夫才回到知州府中,而后府中人匆匆相迎,温慎之说自己已乏方才脱身,等二人回到歇息之处,这天色已晚,而延景明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动手便要去脱自己的衣服。

  温慎之看他动作飞快豪迈,一点也没有行房亲热的暧昧,他总觉得有些奇怪,再记起延景明在马车上说的话……

  温慎之心中咯噔一声,匆匆道:“今日我不画画。”

  延景明已一把脱了外衣,露出一片白皙胸口,疑惑回身朝温慎之看来。

  温慎之觉得自己猜中了。

  他以为这是春宵苦短,缠绵暧昧,可延景明莫名误解,这事突然便变得古怪了起来,几乎一下就能打消他所有的想法和兴致。

  温慎之只得默默退后半步,试图打消延景明的念头,道:“……你不要胡闹。”

  延景明看着温慎之的举动,只觉满心疑惑,可他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判断,决定继续投其所好,从温慎之最喜欢做的事情开始,将此事融入他与温慎之的亲密中去,好让这一晚上令温慎之永生难忘。

  他毫不犹豫,用力拍胸。

  “窝知道的,泥不要用纸。”延景明认真说道,“泥阔以在这里画画!”

  温慎之:“……”

 

 

第86章 以指代笔

  延景明明白。

  他觉得自己是在投其所好, 那温慎之应当颇为喜欢才对,可没想到温慎之却像是被他的举动吓着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不愿上前,迟疑许久, 方才开口问他,道:“你……在做什么?”

  延景明一看温慎之神色,就明白自己应当又做错了。

  他有些委屈,只觉得自己实在摸不透中原人的想法, 不是中原皇宫里的嬷嬷教他要投其所好吗?怎么温慎之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他所想的激动, 倒好像很不喜欢。

  他皱皱眉,决定中止自己这在中原人眼中的古怪行为,接下来不如干脆采取西羯的直接办法,于是他将扯开的衣领重新整理好,决定一切从头再来,正要从床上下来, 却又听温慎之叹气开了口。

  “这又是谁教你的?”温慎之蹙眉说道, “你不觉得在这种时候做这件事……有些奇怪吗?”

  “不奇怪哇。”延景明说,“笔窝都准备好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刚刚塞进去的毛笔, 认真抬首看向温慎之, 一面在心中忍不住嘀咕,反正中原人本来就是怪怪的, 在这种事情上奇怪也很正常。

  温慎之:“……”

  他见延景明是如此正经地在做这件事, 反倒是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了。

  延景明见温慎之不说话,还自己往下解释, 道:“窝知道米有画纸,可窝就是画纸啊。”

  当初温慎之也曾在他面上画过牡丹花的, 他记得那笔触和感觉,也能感觉得出温慎之那时候的心情——他觉得那是愉悦,他不觉得自己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

  可温慎之沉默不言,像是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因而延景明只能委屈撇嘴,道:“算了,窝知道泥不喜欢。”

  可温慎之一贯对延景明的撒娇没有办法,他见不得延景明露出这样委屈的神色,他只能叹气,道:“你若是想要如此……”

  延景明抬头看他,心中疑惑。

  怎么是他想要如此了?这不该是温慎之喜欢做的事情吗?

  温慎之已走近了一些,接过了他手上那笔,延景明稍稍一怔,忽而想起自己好似缺失了一物,这件事来得太过于突然,他只为温慎之准备了笔,却忘记了墨汁颜料,他急匆匆下床,要去将桌上的砚台端过来,温慎之却被他弄得更加不解,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

  延景明回答:“窝去将墨水拿过来呀。”

  温慎之:“……”

  温慎之可不想真的在这时候画画。

  他没有在人身上画画的兴味与想法,只不过是延景明非得如此,他才想着这种事确实也可以在亲热之时做。

  可温慎之也明白了。

  他若是任延景明主动,那延景明迟早要将这事引导到奇怪的地方去,他若不想在今夜留下什么奇怪记忆,那就得主动一些,不要再让延景明胡思乱想了。

  “墨汁太脏,我不想弄得到处都是。”温慎之故作认真道,“我还有其他办法,你可要试一试?”

  延景明微微蹙眉,他实在很好奇不会弄得到处都是的墨汁究竟是什么样的,于是他点了头,坐在床边等温慎之拿出他口中的新奇之物,却也只是见温慎之转过身,轻轻推开门,唤来外边的婢女,同她吩咐了几句什么,而后便再转身回了屋。

  延景明好奇,问:“泥在做什么?”

  温慎之但笑不语。

  片刻之后,那婢女又回来了,还为他二人端了一壶酒,放在桌上,而后便退了下去。

  温慎之取了桌上的杯盏,斟了一杯酒后,方才轻声开口,道:“我可以以酒代墨。”

  延景明傻愣愣问:“可酒米有颜色啊。”

  温慎之仍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将延景明揽入怀中,而后低声同延景明道:“你先闭眼。”

  延景明不解温慎之为何不同他解释,可他向来信任温慎之,既然温慎之说要如此,他自然听从闭眼,等着温慎之接下来的应对,而片刻之后,他觉察温慎之的手轻轻自他脸侧抚过,而后便是轻轻一吻落在他眉间。

  延景明小声问:“你——”

  温慎之已扶住了他的下颚,将一吻印了上去。

  延景明匆匆想要睁眼,可温慎之显是早有准备,他伸手挡住延景明的眼,不许延景明朝外多看,随后又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丝帕,以此来挡住了延景明的视线。

  他并未系紧那丝帕,仅仅是轻轻改在延景明面上,触感柔滑,延景明睁开眼,仅能模糊看出外头的境况,他见灯光一点,温慎之近在眼前,目光灼灼,他面上一红,仓促闭眼,下一刻却觉温慎之俯身亲吻,将他要出口的胡言乱语全都堵了回去,延景明闭了嘴,要不了多久便忘记了自己方才想说的话。

  待温慎之稍稍退后,延景明略喘了口气,而后便觉衣带轻解开,柔软笔尖蘸着美酒的冰凉触感轻轻划他的脖颈上。

  延景明不由打了个哆嗦,禁不住往后缩,倒是令温慎之的动作微微一顿,问他:“怎么了?”

  延景明小声嘟囔,道:“太痒了。”

  他觉得这毛笔堪比鹅毛,像极了母妃同他说过的中原的某种刑罚,着实令人难以忍受,若是接下来均要如此,那他可不想去当什么画布了。

  温慎之稍稍一怔,问:“你怕痒?”

  延景明撇嘴道:“谁不怕痒。”

  温慎之还要使坏,他低笑一声,伸手去挠延景明,惊得延景明往后一蹿,面上的丝巾飘落,他惊慌看着温慎之,匆匆道:“泥怎么干坏事!”

  温慎之放下笔,反问延景明:“你下次可还想再做这种事了?”

  延景明小声嘟囔,道:“可窝以为泥喜欢。”

  温慎之:“……”

  虽说延景明在这种时候想出这种办法,着实有些奇怪,可他清楚延景明是好意,他便也不再多说,反是以指蘸酒,以免同延景明道:“你怕痒,那我以酒代墨、以指代笔,你看如何?”

  延景明皱着眉,问:“什么什么笔?”

  温慎之却已经伸手,以指尖沾酒,而后轻轻抬手,划在他的脖颈上。

  他知道延景明怕痒,因而指上略微用力,并非是轻触一般拂过,这般动作下,延景明的确是不觉得痒,可他却觉得……

  觉得那湿漉漉的酒蘸在身上,实在很奇怪。

  好似每一寸肌肤都如火烧,他先前并未担心墨迹太脏,如今却又在想这酒或许是洗不干净的,他红着脸,正要开口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温慎之却又捂住了他的嘴,而后一下吻在他后颈,顺着那残酒痕迹,轻轻吻了下去。

  延景明的脸更红了。

  他不知所措,瞪大双眼对上温慎之的目光,至此方开始有些惊慌失措,他开始后悔自己非得拿什么笔去学中原嬷嬷教他的投其所好,若非如此,他或许……或许也不会落到而今这个被动的地步。

  可主动之人是温慎之,他当然并不在意。

  他只是止不住羞赧,左右一看,方才那丝帕还落在枕边,他便一把扯过丝帕,干脆将自己的眼睛重新盖住了。

  只不过丝帕透光,他忍不住睁眼,便见一切似掩非掩,近在眼前,他所倾慕的一切,所期盼的一切,都在眼前。

  ……

  秦卫征起了个大早,令人去看看姚太医现今已行到了何处,得了确切消息之后,又到了温慎之屋外,却难得见到了这等时候,温慎之竟然还未起身。

  暗卫首领守在院外,不敢进院中等候,见秦卫征过来,不由摆出一副笑脸,问:“秦右卫率,您这么早过来,是来同殿下道喜的吗?”

  秦卫征不明白他的意思,道:“姚太医已快要进城了……等等,你为什么在院外?”

  他觉得奇怪,这暗卫首领可是暗卫,本该贴身保护殿下的安全,怎么会在院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