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过奖了。”能达到尚初晴她们的武学水平,可是要天赋的。
西陵侯道:“沙城实在太难找读书人了,学礼又没那个精力,不然老夫真想让尚家军上下所有后代子弟都能读上书,识点字。”
尚瑾凌惊讶地看着西陵侯,“祖父,您能想到这些,真是高瞻远瞩。”
“啥意思?”西陵侯问。
“称赞您目光远大。”
“看,老夫连别人马屁都听不懂!”西陵侯自嘲道。
西陵侯作为一方军侯,每次回京述职,都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最明显的便是文人说话,什么典故,什么成语,他都不明白,只能僵着个脸,难免就贻笑大方了。
尚轻容当初能够嫁给方文成,又何尝不是西陵侯也愿意有个会读书的女婿?
只是看走了眼,找个衣冠禽兽,不提也罢。
“听学礼说,你跟着他做学问,打算考科举?”
尚瑾凌回答:“是,武不成,文总得有所成,不然,孙儿岂不是闲人一个?”
“闲人又怎么样?难道老夫还养不起一个孙子?”西陵侯满脸不认同,“你这孩子心思太深了,莫不还以为老夫嫌弃你?”
尚瑾凌摇摇头笑道:“凌儿都说了,没见您老人家之前还担心,这会儿只觉得您心疼我。”
“这样想就对了,读书可不比练武轻松,凌儿,若是为了西陵侯府,大可不必太逼着自己。”
“那如果为了尚家军呢?”
西陵侯闻言一怔,“什么?”
尚瑾凌眼里透着真诚,目光坚定道:“为了让尚家军上下的后代子孙都能读书,您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西陵侯看着面前的小孙子,一时半晌无言,尚瑾凌迎着他的目光,未曾闪烁。
大眼瞪小眼之下,最终西陵侯摇了摇头,失笑地评价了一句:“小子异想天开。”
尚瑾凌眉峰一扬,这老头居然不信?
“凌儿啊,科举就科举,试试也无妨。不过人得要脚踏实地,老夫就是没读过书也知道,有多少济世能臣想让天下人都读书,但没一个成功的,你能比得过他们?”
尚瑾凌不服气道:“您还别说,他们办不到,孙儿说不定能办到。”
西陵侯明显觉得他在说大话,“老夫小时候村里来了个一个员外,开办学堂,设立私塾,百姓们只要交一丁点的束脩,就能上学。但最终没多少人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尚瑾凌回答:“再少的束脩也是钱,再者去读书了农活谁干?”
西陵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面露惊讶。
尚瑾凌眼里微微带着得意,“说到底还是百姓手里没有余粮,心中太慌,舍不得劳动力。因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没见过外头广阔世界,所以不知道读书重要性,除了万千过独木桥的科举之外,还能创造其他的财富,是不是?”
西陵侯没想到他大半辈子悟出来的道理,小东西竟然都知道。
“祖父,我都明白,我也知道历史的选择最终会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会为了这个目标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去实现,您放心。”
他来自的世界已经基本达成这个目标,义务教育深入人心,主要城市的文盲率几乎不足百分之一!这怎么会是异想天开?
尚瑾凌忽然明白自己穿越的意义。
只是这不仅需要努力,还需要机遇,如今放在尚瑾凌眼前的,新政是其一,另一个其二不知道那人算不算?
“祖父,凌凌。”这个时候高学礼走出来,向西陵侯行礼之后,他看向尚瑾凌问,“如何?”
尚瑾凌说:“姐夫,大体我心中有数了,都是好学生,只要愿意读书比什么都强,姐夫就把年纪小的交给我吧。”
“年纪小的?”高学礼惊讶,“你确定?”
尚瑾凌点点头。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西陵侯不解地看着他俩。
高学礼道:“学堂缺夫子,我想以凌凌的学问,完全可以胜任,是以让他随我一起来教导,到时候年纪小和年纪大的分开授课,互不打搅会更好一些。”
西陵侯顿时恍然大悟,他就说尚瑾凌根本没必来,没想到不是当学生,而是做夫子。
只是听着孙子的意思,还想教小孩子?
西陵侯劝道:“小孩子都调皮捣蛋,气人,凌凌,你身体不好,万一被他们气出病来,容容那里不好交代,选年纪大的吧,还算听话,不行让你姐教训。”
已经被磨平了脾气的高学礼点了点头。
尚瑾凌不在意道:“无妨,有泱泱在就够了。”
泱泱?最不听话的不就是那丫头吗?
手上功夫得她祖父亲传,撂倒跟她一般大的孩子随便玩玩,就是这读书,跟她爹娘一样拉胯!指望她,不是西陵侯埋汰自己的曾孙女,尚瑾凌是会大失所望的。
西陵侯抽了抽嘴角,本想提醒一声,但见尚瑾凌一脸坚持,就不说了,反正吃瘪总能想清楚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孙子年纪小,身体弱,主意却大,想了想,他嘱咐了高学礼一声,“你看着他点。”
“祖父放心。”
*
半日的课,下午就回到西陵侯府,尚瑾凌午睡片刻起来,尚轻容就来了。
“娘。”
“怎么样?学堂有意思吗?”
之前是钱多金管着西陵侯府大大小小琐事,如今尚轻容回来了,这位姑爷非常高兴地将事务丢给了她,然后去打理他自己那三百家铺子的嫁妆,争取成为远近闻名大商贾,给婆家挣得丰厚资产。
是以,尚轻容也不轻松。
尚瑾凌请尚轻容坐下来,紫晶端上茶和温水,他抿了一口道:“挺有意思的,都是活泼好动,天真浪漫的性子,可塑之才。我答应姐夫,闲暇之余同他一起去授课,我管小孩子。”
“小孩子?泱泱那么大的?”
“嗯。”
“那会不会不好管教,都是一群皮猴。”
“皮猴就要像我这样动不动躺地上的病弱夫子来治。”尚瑾凌笑道。
很显然,他已经有主意了。
“那就试试吧。”尚轻容说着看向尚瑾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身后的林嬷嬷也是也如此。
尚瑾凌纳闷极了,“怎么,府里发生什么事让娘为难了吗?”
尚轻容摇了摇头。
“那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跟儿子直说呗。”
尚轻容道:“雍凉来信了。”
“哦,谁……”话已出口,尚瑾凌顿住,他忽然意识到是哪位,不禁小声道,“这么快啊……”
算着时间差不多是他的平安信刚到,这位就回信了,如此积极……咳咳……
尚轻容面无表情,“何止是快,快马加鞭。”在尚瑾凌的疑惑下,林嬷嬷递上来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少爷,您看。”
“这么厚!”尚瑾凌惊讶道,鼓鼓囊囊,真难为刘珂居然没有塞破。
还有究竟写了什么,能啰嗦一大堆?
尚瑾凌小心地问:“娘没拆开来看过吗?”
“你愿意让我看看吗?”尚轻容冷冷着反问。
尚瑾凌:“……”万一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也太羞耻了,他不敢赌那人的下限,毕竟是能干得出半夜爬墙的事。
而尚瑾凌的沉默让尚轻容更是恨不得瞪穿那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
“凌儿。”
“啊呀娘!您先别着急,让我先看看信,不是故意瞒着你,万一宁王殿下说的是要紧事呢,咱们不能冤枉人,对不对?”尚瑾凌劝道。
冤枉?
尚轻容冷笑一声,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看。
作为过来人,她有什么猜不到的!
在母亲大人盯梢之下,尚瑾凌变得有点紧张,暗暗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拆开了信,将里面厚厚的一叠信纸给取出来,一边咂舌一边摊开,他敢打赌这封信必然是刘珂这辈子写过最长的一封……情书。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有些飘忽,羞涩的同时好奇这位究竟能写出什么花儿来,是含蓄还是大胆?
然而看着看着,“咦,不是哦。”
尚轻容问,“什么?”
尚瑾凌放下信,“娘,您真的误会宁王了,这都是正事。”
“正事?”
“是啊,咱们离开的匆忙,很多事情我与殿下多有讨论,却没来得及看到后续,如今他都告诉我了,这还不是正事啊?”尚瑾凌坦然道,“反正我就没看到他有一点于礼不合的地方。”
说到这里,尚瑾凌不知为何有点失望,心口有些闷闷的。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他能向尚轻容交差了,而且理直气壮,“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尚轻容问:“我能看?”
“能啊,都不是什么该藏着掖着的事,况且您也不会到处乱说。”尚瑾凌大大方方地将信递过去,劝道,“娘,您真的不用疑神疑鬼,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都清楚。”
尚轻容觉得自己不该看的,不过终究放心不下,她告了一声罪,便接过来瞧了瞧。
这一看就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放下信纸,神色复杂地看着尚瑾凌,“凌儿……”
“嗯?”
尚轻容本想说点什么,然而见尚瑾凌无知无觉的样子,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换了一个说法道:“这样也挺好,公事公办。”
“是啊,那娘……”尚瑾凌的视线落在了信上,然后摊开手,“我刚只是粗略一翻,所以……”能还回来吗?
尚轻容强笑着将信交还给尚瑾凌,然后起身,“既然没什么事,那娘就走了。”
“好,凌儿送你。”
“不用,就在隔壁,有什么好送的。”
尚瑾凌于是缓下了脚步。
临出门,尚轻容想了想还是转过身道:“凌儿。”
“嗯?”
“你既然要考科举,便是挣前程,此事必然要一心一意,全神贯注,莫要为别的分心。”她几乎是旁敲侧击,苦口婆心了。
尚瑾凌笑着颔首道:“知道了,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尚轻容走了,一出门槛,再也抑制不住深深吐出一口气。
林嬷嬷道:“夫人,怎么了?难道那信有问题?宁王对少爷……”
尚轻容摇了摇头,“都是公事。”
林嬷嬷立刻放心下来,“既然宁王殿下讲得都是公事,您又何必太担心?”
然而尚轻容苦笑道:“虽然都是公事,却多是琐事,嬷嬷,你有见过哪位王爷会将封地之事,事无巨细地交代给一位,不算幕僚,不算下属,可能三五年都见不到一面之人吗?”
尚轻容在事无巨细上重重地咬了字。
“这……”林嬷嬷顿时哑口无言。
怕露了情谊,又不愿深埋相思,那只能用公事来掩盖私事了。
不得不说,尚轻容作为过来人,一眼就将刘珂给看穿。
第93章 测试
刘珂的信如尚轻容所言皆是公事,事无巨细,不管是尚瑾凌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的,都一一告知,以至于尚瑾凌很快就知道雍凉如今的现状。
刘珂此人,性子跳脱,大大咧咧,看着极没分寸,实则心里门儿清。就雍凉这个形势,能直接下放权力,将赵不凡扶起来,占了先机,而不是等皇帝和王老爷的人到了,看几方博弈,再行平衡之术,就知道这位从来不是一个会退让的主,骨子里天生霸道,不管来者是谁,进了他的地盘,就得他说了算。
赵不凡定然会肝脑涂地,努力做出政绩,以报答刘珂的知遇之恩。而等到其他的势力到达,想要在雍凉站稳脚跟,光靠身后的背景是没用的,想要得到重用,握得权力,那么也只有努力展现自己的实力,让这位封主看到。
所以接下来的雍凉必然是蒸蒸日上,尚瑾凌真心觉得若想试试新政,那真是量身打造的地方。
只是一想到他跟刘珂之间的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若真提出来,尚轻容定然是第一个反对,几位看在眼里的姐姐也必然不同意。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尚家的大家长,西陵侯的支持。
尚瑾凌看着在信尾刘珂问他的关于玉华关守将处置一事,想了想是该找个机会跟西陵侯好好谈一谈。
必须在圣旨下来之前给西陵侯府寻到出路,否则便是连玉华关怕也握不住了。
尚瑾凌想到这里就不忙着给刘珂回信,这位洋洋洒洒写了一通,算着这字数,怕是一晚上没睡,如此兴致勃勃,殷殷切切,尚瑾凌又不是真的无知无觉,怎么会看不出来其中别样的情谊?
“都快溢出纸面了,真是个傻瓜。”
尚瑾凌让紫晶找了个盒子,然后将信收起来,等到有了结果再回。
至于现在,作为未来的夫子,尚瑾凌觉得有必要为尚家军的花朵们备个课。
想到这里,他起身前去寻高学礼,准备熟悉一下学生的名字,顺便拉一拉各自的学习进度,而第一堂课,便以此来个开学测试吧。
*
当双胞胎和尚泱泱得知尚瑾凌作为夫子而不是跟她们一样当学生的时候,三人的嘴巴顿时张成了一个圆。
“小舅舅要教书?”
尚瑾凌反问道:“为何不行,反正教你们是绰绰有余了,所以今后还请两位姐姐和泱泱多多指教。”他微微一笑,满面的亲和,笑得如同春风一般。
双胞胎连忙问,“那你跟姐夫怎么分的?”
“按照年龄,以十二岁计。”
“凌凌,那你教我们呗。”尚小雾连忙道,“小孩子不太听话,万一气着你多不好?”
尚小霜难得认同妹妹的话,不管高学礼看起来多谦和,可是作为夫子,课堂上那是说不出的严肃,一不留神还得被打手心,虽然摔打惯了的她们一点也不疼,但是作为班里的大姐大,小弟们面前那是相当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