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第59章
冷静荔枝
1 年前

  “……”

  “有次你被岚姨揍哭了, 被禁足, 趴在一楼阳台往外望, 我举了一面小红旗,故意从你家门口跑过去。”

  “……”

  忍着想暴打原曜的冲动,许愿顺了顺胸口的气,不解,“我印象里也有这个桥段。”

  原曜托腮, 沉思道:“看来印象挺深。”

  “可是为什么我记得是我带你去堵排水管道的水?淋了雨后, 我发烧了, 趴阳台看你摇的小红旗。”

  原曜牵起许愿的手,用脸颊去蹭他手心,“两次。”

  “什么两次?”

  “我第一次发现你看到我举小红旗会生气,我又想故意惹你生气,就跑了第二次。”

  许愿彻底无语:“……”

  他稍微把手心靠后一点儿,轻轻拍上原曜的脸——那张从小到大都非常欠揍的脸。

  经过原曜这么一“提点”,他似乎是想起来了。

  记忆里原曜手抄一杆小红旗从阳台边哒哒跑过的场景,有两回,一冬一夏,长袖和羽绒服皆有,不落一次。

  原曜觉得许愿吃瘪的样子好笑,抗议道:“打人不打脸。”

  许愿悻悻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原曜摸他后脑勺,“别气了,等高考完你怎么报都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好几步,后背靠墙,冰冰凉凉,除了进卧室便没有退路。

  于岚贞和许卫东早就出去上班了,高三没有五一假期,连着三天都要关在家里看书。

  在这段冲刺的时间里,许愿极少有时间和原曜这么疯闹,最近书看得多,他感觉眼睛度数又涨幅了一点,等考完试还要重新去配镜。

  顾远航的妈妈也不再有闲心看韩剧、做韩餐,大部分空闲时间拿来找家教、找老师,想着在最后关头巩固一下顾远航的成绩。

  被巩固的人似乎也消失在了家属院,说是妈妈在补课老师家附近租了房子,每天学校、租户小区三点一线,补课快补吐了。

  于岚贞问过许愿,要不要找老师私下补补?

  许愿拒绝了。

  离高考还剩最后一个月不到,临时抱佛脚不太靠谱,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刷题,查漏补缺,不浪费任何在路上的时间。

  “你在想什么,”

  两个人靠得太近,原曜条件反射地,朝阳台外的单元楼门口望,怕家长突然回来,“先点外卖还是把第三套题做了再点?”

  现下已经是春末夏初,一切似乎又回到他初次来到许家的那个傍晚,蝉鸣月夜,晚霞紫红,如蛋糕店丝绒慕斯的配色,笼罩整个北郊。

  “先吃饭吧。”

  许愿抓过他作乱的手放在胸前,一下一下地给自己顺气,越顺越来气,还没想出来惩罚对方的法子。

  原曜那只手倒是会找地方,顺着顺着,往腰腹顺,最终挑起衣摆,自侧腰最漏风的空隙钻了进去。

  不愧是游泳池里泡大的手,匀称、灵巧,带着些许少年不该有的指尖凉意。

  原曜搂住他胳膊,手里还捏着那张幼儿园合照。

  他越看,越觉得照片上的许愿可爱,心里猫抓似的痒痒,有某种难耐的、不合时宜的欲望破土而出。

  原曜放低嗓音,促狭道:“小时候哭起来就很好看。长大了被欺负哭是什么样?我还没见过。”

  “哭有什么好看的!”

  “小时候那么爱哭,当哥哥的在弟弟面前哭,一定觉得很丢脸吧?”

  “你变*态啊……”

  许愿面色微红,呼吸变急,双眼皮够宽,扬眸看人显得眼睛更大,“还没点外卖……”

  “你先点,”原曜仍然不放下那张照片,侧身抓过桌上的手机递给他,“点完让我先吃。”

  许愿选择困难症,懒得重新勾选了,直接点开昨天吃的一单黄焖鸡双人套餐,摁了个再来一单,顺手把手机扔到床上。

  原曜又看一眼照片上许愿小哭包的样子,吻了吻他的脸。

  许愿挣脱不开,只得任原曜前襟衬衫纽扣,“吃什么吃,送还需要一段时间啊!”

  原曜没有说话,喉结滑动一下,像不理会他,在他侧脸蹭来蹭去。

  最后一口咬上许愿的耳朵,手往下探。

  “吃这个。”

  他话音刚落,外卖骑手到店取货的消息弹出来,手机屏幕亮了。

  那一圈光照映在辅导书的封面上,书旁躺着去年全市三诊考试的真题卷,许愿刷得快把题背下来,脑子里只剩“三诊”两个字。

  有时候打瞌睡,他都能梦到三诊的成绩单。

  真正见到成绩单的时间,是在五一后的那一周。

  母亲节当天,三诊成绩下来了。

  三诊考试那天立夏,许卫东又提前出门买了包子油条回家。

  他对两个孩子目前的成绩没什么概念,拎出两根炸得发亮的油条,往盘里一放,说,一人一根,代表考一本,再一人两个包子!

  许卫东攥起拳头,说,代表零漏题!零失误!

  许愿:“……”

  原曜:“……”

  抽动了一下嘴角,许愿很想问,一本,爸,你是不是对我们两个的成绩有什么误解啊?我们高三刚入学就稳上一本了好吗!

  不仅如此,原曜高三一诊超了一本线不少分,是一袋油条换不回来的优秀型选手。

  原曜憋着笑,也不去损他许叔的面子,说谢谢,然后猛吸一口牛奶,眼神投向同样猛吸了一口牛奶的许愿身上。

  许愿见他腮帮鼓鼓的,嘴唇湿润,还挺可爱,乐得差点一口牛奶喷他亲爸脸上。

  许卫东还挺纳闷,他们俩瞎乐什么呢?

  出成绩那天,班主任特意把原曜叫去办公室。进办公室前,原曜紧张,估计许愿考得不怎么样,不然班主任不会单独把他叫过来。

  不过从高三下开始,姜瑶也来学校开家长会了,于岚贞和姜瑶说说笑笑,年级上的流言蜚语越传越歪,再加上之前暗恋原曜的广播站小站长跳出来作证,不少人更加确信原曜和许愿是亲戚。

  “老师,”原曜在办公桌旁边站好,背脊挺直,“成绩出来了?”

  “嗯,第一。”

  班主任整理完一沓卷子,递给他,“等会儿抱去给舒京仪,让他发下去。舒京仪这次掉到第二,平时他有什么不懂的题都得问你了。”

  原曜点头应允,“没问题。”

  班主任搓搓手心,仰头看他,“原曜,你从高一入校以来表现一直非常优异,老师也庆幸,你不是个浮躁的孩子,和同学之间的摩擦没有影响到你。”

  “……嗯。”原曜了然,估计又是在说之前和邱宁打架的事情。

  邱宁这人成绩一般,想走艺体没走成,上个月被家里接走去外面上小班补课了,大概能冲个本科。

  “当然,满了十八岁去恋爱,老师是不反对的,”班主任斟酌措辞,“但是需要分清楚先后顺序,现在更重要的是即将面临高考。只有考上好大学,才更好地给那位女生未来。”

  原曜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愣了半晌,才想起来都是那枚吻*痕惹的祸,便点头当听进去了,“老师说得对。”

  班主任见他听得进去话,继续说:“你这次三诊成绩687分,在校排名靠前,年级组商议过,建议你可以努努力冲清北。”

  可原曜知道清北没那么容易冲,自己也没有特别想去上的欲望。模拟考可以有很多不一样的结果,可高考只有一次。

  他面色凛峭,只得回答:“我试试看。”

  况且,他知道许愿考不上。

  班主任看出来他的敷衍,叹气,道:“高三,最好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还有上升空间,最后逼自己一把,上700是有可能的。”

  “老师,”原曜拧紧眉心,手上来回翻阅试卷,浑身放轻松一些,问,“许愿多少分?”

  “许愿啊……我看看。嗯,刚刚610。排名变化不大,但是有进步。”

  班主任从电脑椅上慢悠悠转过来,手中的钢笔不停,在紧锣密鼓地登记班上学生成绩,“可惜了,许愿的上升空间并不大。他英语已经上了145分,语文成绩也不错。这些都是他的强项。可他理化生一般,数学分低,说明这一块学习能力不是很强。”

  原曜音色略沉,问:“数学多少?”

  “比你低20分。”班主任说完,“距离高考只剩不到半个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愿愿:说好的一起上海大,你却成了清北预备qnq

  再感叹一下我滴漂亮封面!)

 

 

第67章 临考前夜 “许愿你跟我睡吧。”

  今年的五月拥有前所未有的燥热。

  才刚五月底, 室外温度向上爬升,气象台预估高考那天会出现高温。

  学校考虑到久坐容易闷汗, 还给每个班级配发了降温贴。

  空调这个东西,开低了怕家长说小孩儿感冒,开高了又怕不起作用,只得弄个25度恒温,再把电风扇打开最低档。

  风慢悠悠地转着,人的思绪也慢悠悠地飘着。

  许愿走神, 瞥一眼教室窗外的树冠,满眼青绿,权当放松眼睛。

  夏日光斑落在校服上,晒久了, 拉链微热, 泛起亮晶晶。

  教室里无比安静, 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回响。

  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天数已经变作个位数, 教室里还剩一些留校备考的同学,差不多十来个。

  许愿前后左右只剩李淳和原曜,上课变成小班制, 直接全部往前挪。

  他笔一停, 凳子腿被后座用脚尖靠了靠。

  “你脚痒是不是?”许愿回头小声道。

  “早晨给你那套做完没?”原曜手腕撑着头, 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将嗓音压到最低,却还是惹来舒京仪一阵侧目。

  看什么?

  原曜抬眸,盯了回去。

  舒京仪做贼心虚,马上扭头摸后脑勺, 手在后脑勺上, 比个中指。

  靠, 不要在教室里秀恩爱好吗。

  “做完了,”许愿上半身稍微往后靠一点儿,伸从抽屉里扯出一张试卷,试卷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你什么时候看?”

  “回家看。”原曜取下一边耳机,扯纸抹掉鼻尖的汗珠,“你把不懂的先圈起来,回去我给你讲。”

  学霸男朋友就是好!

  许愿听到叠纸的动静,偏头看了一眼,“热?”

  “还好,”原曜再拿一张纸,擦脖颈和耳后的,“算不出来,有点躁。”

  许愿问:“算多久了?”

  原曜怔愣片刻,看一眼腕上电子表,“一个小时了。”

  “去楼顶站站、放放风?”许愿长叹一口气,揉揉眼,感到酸涩,“我们俩今天除了上厕所,一整天都没出教室。”

  最近市里也没疫情,年级组为了让他们节省时间,统一订购食堂的盒饭,让在教室里吃,吃完了趴桌上午休,午休完了继续看书,不让耽误半秒的。

  舒京仪挑食,这不吃那不吃,为了不和时间较劲,懒得去换盒饭,还是强忍着吃了。

  自从上次排名掉到原曜后面,舒京仪一度没想明白,为什么偷偷谈恋爱的人还能跑到前边儿去。

  许愿一直知道,高三谈恋爱的前提是不能被影响学习,但他时不时还是会想原曜在干什么,所以偶尔停笔往回望一下,原曜现在胆儿肥了,总瞪他,一瞪给他瞪得心花怒放,只恨自己高一高二的基础打得不够扎实,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废寝忘食地提分。

  许愿还问过顾远航,以前你校园恋爱怎么谈的?怎么才能全心全意进入状态!

  顾远航高深莫测,一摸鼻尖,问,你和原曜的座位隔了多远?

  许愿说,他就坐我前面。

  顾远航痛心疾首,那魂不守舍的应该是他啊,你个没出息的!

  “哗啦——”

  坐在窗边的同学拉开了半遮半掩的窗帘,小声嘀咕着窗帘碍事儿。

  “今天天气好,”原曜盖好笔帽,站起身,凳子脚在砖地上划出轻微声响,“走吧,去天台。”

  窗帘一拉,教室里光线敞亮许多。

  傍晚来临前,最后一缕阳光如利箭射进教室内,恰好照在摆放着班级荣誉奖杯的木柜上。

  奖杯有好几排,几乎都是运动奖项,最大最亮眼的那个就是四月份在凤凰山体育馆拿的,金光灿灿,奖杯双耳各系一根红色绸缎,在落日余晖下愈发愈亮。

  这奖杯是和高二的学弟们一起得的,但考虑到高三快走了,校队商量先放在高三,等毕业了再交给高二。老陈说这叫薪火相传,下一届的苗苗又得在高一挑了。

  望着奖杯上硕大的“冠军”两字,许愿心中似激荡起一团火。

  高中有比赛,大学自然也会有。他第一次见证原曜的冠军时刻,决不能让它成为最后一次。

  窗外天空呈大片紫红,浮云勾勒鹅黄色的边,如同博物馆展出过的油画。

  许愿越看越晕乎,脸被晚风吹得发热,浑身放松下来,长长地打个哈欠。

  这近小半个月,他天天和原曜窝在房间里复习,于岚贞时不时端一盘水果进来,他们也不好关门,不互相动手动脚,更不敢浪费时间,常常一看书便看到深夜。

  洗漱完,许愿倒头就睡,早上又很早起来上早自习,时间一久,眼下一圈青黑。顾远航有次回家属院来拿换洗的被套,隔老远就喊,瘦得跟狗一样!

  许愿本来想回击,你才是狗!

  累得没力气。

  看一眼外边炫丽夺目的天色,他只祈祷考试前能睡个好觉。

  临考前一天,北郊下了场大雨。

  那天是芒种时节,气温明显再度升高,雨量更为充沛。

  为了让考生好好休息,学校按照往年惯例取消了下午和晚上的课程,中午吃完午饭后便开始放假、收拾教学楼,整座校园即将在天亮后迎来外校的考生。

  考虑到班上人不多,班主任牵头叫了一顿必胜客,两个人分一个披萨,有人吃到一半,抹眼泪,越抹越多,最后李淳都包不住泪水,趴桌上难受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