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归-第49章
77学姐呀
1 年前
77学姐呀
1 年前
寅时末,韩亭带人赶到东华门外,属下也递给了他一纸结果,韩亭只看一眼,当即决定即刻进城。
“开城尚有一刻,何人来闯!”
韩亭直接掏出一个丞相府的私令给城门兵看,城门兵当即开门放行。
门开一半,韩亭已经策马过去,直奔丞相府。
“父亲呢?”
一到丞相府,门口小厮有些诧异韩亭的出现,但见他满脸焦急,忙上前回道:“丞相同王尚书都被诏去暖阁了。”
其实皇上一直身体抱恙,近来罢朝越发频繁,今日却专门将丞相和兵部尚书叫去暖阁,韩亭一听便知是皇上故意给褚匪和赵凉越争取时间的,两人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出不了宫——但显然,皇上弄巧成拙,好心倒办了坏事。
“二公子可要先进府……”
小厮话未完,韩亭已经调转马头往城北奔去。
过了宸水河,韩亭在午门前不得不下马,然后朝宫墙西面跑去。
韩亭到达户部府衙时,已经汗流浃背,门口府役是认得他的,见状忙迎上来。
韩亭拿出一直小心藏在袖中的一只金蝉给了府役,道:“赶紧叫你们的项大人出来!”
府役拿了金蝉赶紧去府衙,没一会儿,项冕就提着官袍赶出来了。
两人到了一处隐秘的后巷说话。
“勉之,赵兄他们回京可能要出大事。”韩亭说着将属下整理出来的一纸结果给项冕看。
项冕当即皱眉:“是地方呈给兵部的火函丢了?”
本朝律典早有规定,因开山建路需要火药,由兵部管理分发,各地则需严格按时将民用火药明细账目呈给兵部,是为火函。
韩亭道:“我怀疑是有人私自动用火药,应该还经过了仆阳商贾之手。”
项冕心思百转,将近几日的事捋了一遍,道,“昨日时候,兵部无甚动静,倒是骠骑营似乎动静很大,明面是往东巡视,实则是去阻止赵兄他们,但金銮卫得了圣旨,已经暗中与北衙三卫出城,正是去护送褚尚书等回京。”
“而且,南面进京的路上并无可以埋藏火药的地方,也来不及埋藏,总不能直接将火药扔到褚尚书他们身上再点燃吧?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如果真那样的话,骠骑营的人不就同归于尽了,王允明可是亲自带人去的,就算丞相舍得,王尚书可不傻,难不成炸死自己儿子?”
项冕说到这里,却是突然顿了一下,皱眉道:“除非,是有人真想他们同归于尽,丞相和王尚书都不知情。”
韩亭叹气道:“勉之,其实之前我在仆阳遇到几件怪事,并非父亲所为,但干系不小,再回想父亲曾经的一些古怪行径,总觉得他瞒着我一件大事,而且他自己都没法控制。”
“远亭,你先不要急,让我想想。”项冕蹲下,拿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京都附近的地形舆图,又标了几处重要的地方,思忖一番,抬头道,“我想到一个地方。”
“恒恩寺。”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愁上眉梢。
项冕道:“是了,你曾经与我提过,说恒恩寺的明悟大师和丞相有秘密来往,且我当时观那明悟也觉不似一般僧人,倒像个半还俗的酒肉富贵人。”
韩亭点点头,道:“而且要是将火药放在恒恩寺不易察觉的地方,再将两拨人引到寺中,可就容易太多了。”
“可是有何理由能将两拨人都引到恒恩寺?”项冕苦思不得其解,可是抬头一看初晨的天已经被乌云遮掩,瞬间大悟,道,“近来多雨,或许骠骑营本来就是要借避雨将褚尚书和赵兄引到恒恩寺除去呢?”
“其中有太多疑窦不明,但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赵兄他们。”韩亭看了眼巷口道,“我赶回京的动静太大,想必很快就会被各方注意到,所以不如我将动静闹更大,吸引他们的注意,由你暗中去办。”
项冕:“此事干系重大,我即刻就出发。”
“好,保重!”
“保重!”
两人互相一抱拳,出了巷口各自行动。
整个京畿上方,乌云不断聚拢,所有的宫殿楼阁都蒙上了一层蒙蒙灰白,失了繁花似锦的光华,正是风雨欲来之势。
西定门,一辆华美的马车赶在第一批出城,守门卫看了眼马车上“王府”的牌子,立即放行。
“小姐,怎么要这个天出来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雨了,要是再有个什么事……”
马车内,丫鬟碧儿看着自家已经身怀六甲的主子,不禁满脸担忧。
靠在软枕上的沈岭兰却是淡淡笑了下,道:“我就是有些闷,出来走走,有侍卫在,有你在,能有什么事啊?”
碧儿看着沈岭脸上掩不掉的愁容,轻轻叹出一口气来。
碧儿是自小就跟在小姐身边的,她知道小姐作为沈氏女,嫁给王家嫡长子王允明王将军只是世家联姻,但小姐自己根本不愿意,王将军成亲后也根本不爱惜小姐。
明明小姐当初是那么明媚活泼的一个女子,明明当年……
“碧儿,你在想什么呢?”
沈岭兰将碧儿从思绪中拉回来,温柔地将碧儿头上沾的一片叶子摘下来,道:“你呀,多大了,还和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等以后嫁人了怎么办?”
“碧儿才不要嫁人,碧儿要一辈子陪着小姐!”
沈岭兰笑了笑,还要说什么,马车倏地停了下来,沈岭兰身形不稳,直接往前倾倒,碧儿赶紧一把扶住。
碧儿呵斥道:“外面怎么回事?摔了小姐怎么办!”
车夫忙道:“碧儿姑娘,是项家的人马突然出现,还带刀呢,我们只能停下。”
“项家?”沈岭兰愣了下,揭开马车侧窗的帘子,朝前看去,见项家的人正在抓什么人。
那人似乎武功很好,交手有一会儿才被制住。
碧儿在一旁提醒:“小姐,他们那边打打杀杀的,戾气冲撞了小主人怎么办?我们要不回城吧。”
沈岭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了下,道:“也好。”说着正要放下帘子,却见项家绑住的正是项冕。
项冕正好看过来,与沈岭兰对视,便立即使了个眼色,满脸焦灼,随后被项家的人套上麻袋,扛上马车往城里走。
一旁的碧儿倒是没有注意到,只是探头让车马调转马车回去。
沈岭兰思忖稍许,吩咐道:“去项府。”
碧儿疑惑:“去项府干嘛?”
沈岭兰皱眉道:“项冕好像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我。”
“小姐,老爷不是说了吗,不要你掺和别的事。”
沈岭兰不顾碧儿劝阻,直接自己探头,让马车速去项府。
到了项府,是项夫人亲自出来迎接沈岭兰的,笑吟吟的,生怕怠慢了半分。
正堂内,仆人上来看完茶,沈岭兰面上淡淡的,喝了口茶,道:“项夫人也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要探望项公子的。”
项夫人想起之前老爷出去的吩咐的,便对沈岭兰道:“吾儿病了,怕是见不了王少夫人,望恕罪。”
沈岭兰浅浅笑了下,观察着项夫人脸上的神色变化,道:“夫人倒也不必这般急着搪塞我,是父亲派我来看望项公子的。”
项夫人闻言不禁怔了下,袖中的手攥紧了帕子。
沈岭兰,大理寺卿沈明尉之女,沈明尉派她突然来拜访,定是听闻了什么要一探虚实。
可项家素来不参与党争,十年如一日,若有人怀疑上,倒也不怕查的。
于是项夫人叹了口气,道:“不瞒王少夫人,吾儿近来得了失心疯,被关在院子里呢,你要是相见自然可以,只是……你有孕在身,实在是怕冲撞到了。”
沈岭兰道:“那这样吧,我就在门外问候一番,项夫人派人跟着,如何?”
项夫人这才点了头,亲自过来扶沈岭兰过去,并带了十余名家仆护着。
“你们敢拦我不成!反了天!”
“公子,这是老爷的意思,我们也没办法啊!”
一进后院,就听到了项冕和仆从的争执声。
项夫人解释:“就是这般疯癫失态,才让老爷关了起来的。”
沈岭兰点点头,看着那扇被三把锁紧紧锁住的房间,走过去,提了声音道:“项公子,是我,沈家二女铃兰,逢父命来探望你了。”
里面安静下来,随即笑了一声,道:“沈岭兰?我才不认识,我只记得小时候有个给我宫灯的沈家丫头。”
沈岭兰愣了下,笑:“我就是那个丫头啊。”
“你不是!那个丫头会放火树银花,你会吗?”项冕又问,“你会放火树银花吗?”
沈岭兰其实并不知晓项冕口中的火树银花,但还是回答:“我知道,我放过好多。”
“你说谎!你根本没放过,那个只有恒恩寺的和尚会做,你该好好去看看,好好去学学,才知道怎么做!”
沈岭兰笑:“行,有空我去看看。”
项夫人站在旁边看着两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摸不着头脑,末了才上前道:“王少夫人,你也看到了,吾儿说话颠三倒四的,不如我们回去坐着喝茶聊天?”
“不了。”沈岭兰道,“既然知道项公子在府里好好的,我也该回去给父亲保平安了。”
果然是来试探什么的,还好老爷提前派人拦回了项冕。项夫人心想。
等出沈府上了马车,沈岭兰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垮下来,碧儿忙上来给她顺气。
“一定是大师兄回京了,他在恒恩寺有难!”沈岭兰拽住碧儿,道,“快,快去恒恩寺!”
碧儿疑惑道:“小姐,怎么跟项公子见了一面,就想到褚尚书了?”
沈岭兰:“我与项冕小时候根本没怎么见过面,我只给两个师兄送过宫灯,也只有两位师兄会叫我丫头,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如今,项冕素来同赵大人走得很近,加上近来京都都知晓他们查完宁州案子快要回京了,王韩两家肯定在想什么办法阻止他们回来……对了,王允明确实早就出城了!”
碧儿急道:“可是小姐,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更不该管了啊,而且你还……”
“不,我不能看着他们陷入险境而不顾。”沈岭兰看向碧儿,语气坚决,“你若是不想,就立即下马车离开,我自行前去!”
碧儿明白小姐心意已决,明白她虽嘴上说要忘记过去,但实际上根本没放下,也心一横,道:“竟然小姐决定了,那碧儿支持小姐!”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褚匪一行人从宁州出来后,由金颢借着押送谋逆旧案罪臣薛冉的由头,直接一路护送至京畿地代。
而后,薛冉留下一句话,就突然消失了,金颢这才启程回河州。
薛冉所留何话?
据当日押送的兵卒回忆,那时正是黎明破晓之际,天光独照队伍最前的一辆马车,随后一紫一青两抹身影沐天光而出,共于山顶并肩俯视京畿大地,其下参差十万人家,繁华尽收眼底。
薛冉倚靠在囚车一侧,喝着一壶烫好的美酒,半眯了眼看着远处并肩的身影,先是哼唱了几声不知是何出处的戏腔,带着几股江海地区的口音,又夹杂着西南独有的调子,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长笑一声,道:
“一璧治世之臣,一璧乱世之臣,全了,全了!”
此话说的谁?
连一旁的普通兵卒都知道,说的正是此行的褚匪褚尚书和赵凉越赵大人。
只是,这话从谋逆旧案的罪臣嘴里说出来很怪异,尤其是观他当时之神态,似乎是真高兴,颇有一番美酒配美事的恣意潇洒。
又过一日,褚匪一行人终于临近京都,却是咫尺距离,偏若天堑——不出褚匪和赵凉越所料,王允明亲率骠骑营来“护送”回京,且步伐极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终于,走出五里路后,乌云压顶,电闪雷鸣,是大雨之兆,王允明便提议去恒恩寺先躲雨,不过嘴上说是提议,实则半压迫地带着褚匪一行人往北面恒恩寺走。
马车内,赵凉越熟练地替褚匪换完今天的药,不忘问:“师兄,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自从那日竹林里褚匪晕倒,之后睡了三天三夜没醒,赵凉越就知道他先前是在硬撑,所以回京的路上,赵凉越亲自照顾,不敢假他人之手,也不让褚匪过度操劳,把褚匪这个师兄就差用香火供着了。
然后,作为师兄的褚匪怎么忍心让师弟一手操劳?自然是自己身残志坚,亲力亲为了——这是不可能的,褚匪自从半梦半醒间听到河州军医说赵凉越无恙,醒来就跟没手没脚了一样,吃饭是从来不自己拿筷子的,走路是要一定要师弟扶的,连睡觉都要师弟先把枕头被子先铺好,可谓一路十分舒坦悠闲,好似外面的腥风血雨跟自己没有半丝关系。
就像现在,赵凉越上完药,褚匪就很熟练地微微抬起臂膀,然后等着赵凉越给他把外衫穿上。
褚匪桃花眼一弯,笑:“有溪鳞照顾,自然好多了。”说完却又故意咳了几声。
“到底西南是毒瘴之地,趁人虚弱之时侵入内里,师兄估计是伤到根本了,回京了还要养一阵子。”赵凉越叹了口气,给褚匪穿好外衫,道,“宁州城那边昨日传来消息,宋櫆等宁州官吏的罪证,还有矿场的户部盐铁官吏与兵部等京都府衙结党营私的证据,都已经仔细备好,已经往京都送来了。”
褚匪点点头,问:“是送一半,留一半吗?”
“嗯。”赵凉越默了默,道,“毕竟当前的局势微妙,时有累卵之危,若是我们败了,总要给后面来走这条路的人留一手。”
褚匪闻言,却是桃花眼一弯,道:“要是败了,和溪鳞死在一起,也算牡丹花下死了。”
赵凉越:“……”又不正经了,这人就该一路睡到京都。
这时,车顶转来细细碎碎的梆梆声,似有鸟类在用喙啄东西。
赵凉越撩开车帘,一只鸽子飞进马车,停到赵凉越的胳膊上,歪了歪圆脑袋,晃了晃浅青色的尾巴,憨态可掬,赵凉越忍不住用指头逗弄了小东西一下,小东西很上道地蹭了蹭赵凉越的指腹。
褚匪嘶了一声,道:“刑朔的破鸟什么时候也学了这讨人欢喜的伎俩了?”说着,方才还病得不能自理的褚尚书出手极快,将鸽子薅到自己手中,迅速取下鸽子腿上的信笺,然后一把扔出马车,小东西没反应过来,晕晃晃扑腾了好几下才飞走。
赵凉越面露疑色,问:“师兄……你的手?”
“只是急着看消息罢了。”褚匪面不改色,说得理所当然,打开信笺一眼扫过,道,“我们进到京畿后,刑朔和北衙的人一直跟在暗中,现在直接往恒恩寺去了,打算先一步埋伏在暗中,就等骠骑营的人动手,他们出来抓个正行,到时候人赃并获。”
赵凉越点点头,又皱眉思量起来。
褚匪:“溪鳞是在担心夜渊那边吗?”
“嗯,夜渊那边毫无动静,但韩丞相显然不能短时间肃清京畿一代的夜渊。”赵凉越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师兄还记得我曾提过的明悟大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