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一入密室,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浴缸里,头部还缠了一层厚厚的浴巾。
那时她懵懵懂懂,睁开眼就看见了一浴缸的血,登时吓得半死,尖叫着想要爬出来。
可血液粘稠,浴缸表面又是顺滑的陶瓷,陈慧挣扎了两下,还是滑到了缸底,惊恐之下只好不管不顾地抓向身边的东西,连扯带拽才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怎奈不知是浴缸没有固定,还是陈慧太重,在爬出的一瞬间,载满血水的浴缸随着陈慧一同侧翻了出去。
血液张牙舞爪爬了一地,而后渐渐体力不支,露出了掩在红色身躯下的牛皮纸。
陈慧:
“那张牛皮纸上,写的就是关于耶稣卡的信息:
耶稣是神的儿子,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盛开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
“原来这个密室的设计者是个基督教徒?”
庄寒也对此嗤之以鼻:
“宗教只是一种虚无的j.īng_神寄托,人类文明发展至今,靠的绝不可能是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
沈修脸色几经变幻,视线在盛开脸上一掠而过,问坐在闻人逍右手边的陈慧:
“可这句话也并没有说明耶稣卡的作用。”
“简单呗。”
盛开向椅背上懒懒一靠,“这个密室的设计者大概热衷于狼人杀,本来好好一个密室逃脱游戏非要加上桌面卡牌,搞得神乎其神。
耶稣卡,应该就是夜里能够睁眼的预言家,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着一丝笑,“当选警长的狼。”
既然是狼人杀,照此情此景来看,他们六个人中,阵营最少也是两个。
而墙上的那副《最后的晚餐》中,阵营却有三个——作为“狼牌”的犹大,作为“神牌”的耶稣,以及普通村民“门徒”这个也许与找到画家有关,盛开想。
目前为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猜测,1890年奥维尔小镇的那场大火是画家瑞奇放的。
如果瑞奇生还,嫌疑度就直线上升。
可如果,逃出来的不是瑞奇呢?
盛开想起之前追赶他们的那个血人,如果有人伪装成瑞奇,在假象上叠一个假象,那么事实似乎就更难参透了。
画家……
到底是谁?
现在应该还有一些重要线索没找到,但天幕似乎特别心急,火急火燎地把就他们像小j-i崽似的绑在一起共存亡。
沈修虽然对密室狂热了点儿,但他那副怕死的样子做不了假,可以暂且放在一边;闻人逍应该不是,如果他是画家,这群人可以直接不用玩了;剩下的,就是徐知风、庄寒和陈慧。
之所以把陈慧也纳入嫌疑,是因为盛开觉得,画家瑞奇也许有可能是个女x_ing。
在红色楼层的时候,盛开和徐知风在房间里找到了属于瑞奇的笔记本,那么很有可能那个房间就是属于他的。
可是,盛开清楚地记得,那个房间的布置,分明是属于一个少女的。
庄寒自始至终的表现都十分镇定,给人的感觉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而徐知风……
如果不是x_ing别原因,盛开也许直接就锁定他了。
盛开思绪转得飞快,但时间却只过了一瞬。
随着盛开的话音落下,宴会厅中如影随形的倒计时声突然间加快了频率,刺耳的“滴滴滴”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叫嚣着,而后犹如硬物断裂般,“咔嚓”一声,戛然而止。
随即,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
“倒计时,一分钟。”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以r_ou_眼可见的速度青了下去。
而许久未作声的徐知风,后背的衣服被近在咫尺的火舌燎得没了半边,却没知觉般,拉着左手边的陈慧,小声问道:
“你醒来的那个房间里,除了浴缸还有什么?”
陈慧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想了下:
“有一个匕首,浴缸旁边还有一个木箱。”
徐知风神色略显焦急,将陈慧的衣袖上下拉扯了两下:
“你在哪个楼层?”
“白色……
你干什么!”
陈慧一把将自己的衣袖从徐知风手中拉回来,顺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再抬头时,却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他俩。
天幕的声音恰时响起:
“倒计时,三十秒。”
陈慧不自在地吞了口唾沫,一边的徐知风絮絮叨叨,小声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而坐在对面的庄寒,视线冷冷地落在徐知风的身上,在众人都毫无头绪的时候,神奇般地与徐知风说出了同样的四个字。
两人声音重叠,与热切的火焰一同盘旋至宴会厅天顶。
“《马拉之死》”天幕机械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但又仿佛是错觉。
“倒计时,二十秒。”
盛开翻开桌前的卡片,摊开在众人眼前,巴掌大的卡片上,绘着一柄闪烁着金光的银白十字架。
他没有去管心思各异的众人,只是远远地凝视着闻人逍,轻声道:
“我是0002号,盛开。”
倒计时,十秒。
盛开骨节分明的两指像是一件j.īng_雕的艺术品,他捻起了卡片朝远处轻轻一扔,长桌中央金色托盘周围的蓝色光芒,像是森森鬼火,瞬间将卡片焚烧殆尽。
宴会厅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的大雨,风声狂啸,雷电轰鸣。
三。
已蔓延至桌边的火焰,像是察觉到天敌将至,瑟缩地往后退了几米,热度陡降。
二。
盛开看到闻人逍的澄澈的瞳孔有水色一闪而过,他无声地张了张嘴,说的是:
“画家就是……”
一。
轰隆一声,盛开的声音与雷声一齐,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远去。
而宴会厅中的大火,也不甘地挣扎了半晌,才虚弱地呻吟两声,逐渐归于沉寂。
※※※※※※※※※※※※※※※※※※※※《马拉之死》是一个伏笔~
第12章 人体画展(8)
一切都像是在虚无中倒退。
火焰炙烤的热度被一场大雨驱赶而去,盛开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再次站在红色楼层的楼梯间内。
一切如常,只不见徐知风。
闻人逍似乎回来得比盛开早些,此时正蹲在楼梯角,背对着盛开。
盛开微微侧过头,一眼看见闻人逍劲瘦的腰身,眼底便有不自觉的暗沉翻涌。
正在这时,闻人逍站起身,轻轻说了一声:
“嗯?”
盛开目光微闪:
“怎么?”
闻人逍不言,长腿一伸,几步走上了楼梯,最后在最高处停下了脚步。
盛开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大约几个小时前,血人将他们三人追赶至楼梯的拐角处,然后遇上了彭罗斯阶梯。
可此刻盛开站在楼梯的最高处,看着眼前陡然出现的暗色断层,视线微沉。
那无穷无尽循环的阶梯,此时却突然有了尽头。
闻人逍解释道:
“可能是扭曲的时空回到了正轨。”
盛开想了想,说:
“宴会厅所在的地方,是否就属于那段扭曲的空间?”
“可能吧。”
闻人逍笑了笑,转身间对上了盛开的眼。
盛开的五官不像闻人逍,有一双温柔的水色眼睛中和冷感。
前者有一双沉寂如潭的栗色瞳孔,衬得他齐肩长发下j.īng_致的五官略显疏离。
偶尔视线落在他人脸上,也只喜欢漫不经心地一瞥,仿佛世间所有惊心动魄的事物都不值得他过一眼。
他状似贪婪地将盛开的面孔描摹个遍,就听见盛开说:
“你不好奇我指认的画家是谁吗?”
闻人逍一顿,指了指除了他俩外再无一人的楼梯间;“显而易见。”
盛开沉声笑开:
“也是,毕竟是榜一大佬。”
他这一声说得轻飘飘,可隐藏在话音中的审视与警惕听在闻人逍耳中却莫名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重新挂起了淡淡的笑意:
“可我见你投的是庄寒。”
盛开的笑意一敛。
在宴会厅时的危急一幕似乎近在眼前,盛开故意卡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将卡片投进蓝色光幕里,本是为了留个后手。
可闻人逍坐在盛开的对角,是距离他最远的一个,他是怎么看见盛开把票投给庄寒的?
“刚才我注意到,在宴会厅的时候,庄寒的视线一直在你身上。”
闻人逍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游离过来,“难道,你投给她的原因是这个?”
他这一句状若随口的玩笑,却恰恰说到了点。
刚才盛开分析过,陈慧懂得隐瞒,可道行还浅,几个来回就全j_iao了底,虽然符合x_ing别,但实在是不像画家。
沈修神神秘秘的,带着股对密室揭秘的迷之执着,嫌疑度也要往后排。
只有庄寒和徐知风,一个心不在焉,另一个又魂不守舍。
这样一联想,庄寒是画家的可能x_ing瞬间激增,只是徐知风身上依然存在着诸多疑点,可在天幕催命一般的倒计时里,盛开也只能先闭着眼投一票。
毕竟天幕也没说投错了票的后果啊。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投完票之后,天幕也没播报他投的到底是错是对,就把他们六个人又重新扔了回来。
刚才盛开故意将香水弄洒,顺便在徐庄两人身上留下了点记号,大约是被眼前这个男人察觉到了。
此时此刻,闻人逍当面戳破他的小动作,还笑得一派纯良无害,顿时激得盛开脑中的警惕信号滴滴作响。
他不该贸然把闻人逍排除在外的。
盛开想,早知道把剩下的香水全洒给闻人逍了,虽然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看起来却不像什么好鸟。
见盛开不言,闻人逍转过头,安静地望着楼梯断层之下的黑暗,突然说道:
“你敢跳吗?”
“有什么不敢的。”
盛开走到闻人逍身边,探着身子朝那黑咕隆咚的地方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笑。
闻人逍敏锐地在其中闻到了一丝狡黠的味道,果然就见这个男人眉峰一挑,开口用气声说:
“you jump i jump。”
谁知闻人逍蓦然回头,趁着盛开松懈之际,一把抓住盛开的手掌,干净利落地一个转身,以仰躺的姿势落入无边的黑暗中。
盛开被这股力猛得下拽,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条件反s_h_è般让他头皮一紧。
他被迫跟着闻人逍的力度坠入楼梯间的断层,在被黑暗彻底吞噬前,他似乎听见了闻人逍惬意的低笑。
接触到黑暗的前一秒,盛开想,原来已婚男人都是这么在外面与别人勾三搭四的吗?
坠落仿佛空无尽头。
四周皆是重力作用带起的风声,可盛开却能清晰地听见闻人逍炙热有力的心跳,而手指**处,男人跳动的脉搏从虎口传遍十指,恍惚间,盛开从这份热度里感知到了一份熟稔。
似乎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他也曾这样毫无顾忌地与一个人牵着手坠落。
头顶是硝烟四起的火光,背后是明明灭灭的宇宙星辰。
盛开觉得自己胸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气体,堵得他鼻腔没来由地泛酸,记忆深处中的熟悉感若隐若现,几乎就要成形。
然后他就与闻人逍乱七八糟地摔成了一团。
盛开被摔得有些蒙,一手撑在身后想要借力站起,却因为暗色遮目摸了一手的粘稠。
“……
Cào。”
盛开头皮一炸,从地上一跃而起,想要靠墙寻求些安全感。
但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四周都是迷雾,盛开一动,肩膀就撞上了另一个软趴趴的物体。
闻人逍温柔且坚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别乱动。”
盛开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说:
“你有光没?”
闻人逍却不作声了。
黑暗中,五感便被无限扩大,盛开似乎能听见自己手上的粘稠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等了半晌,也不见闻人逍有所回应,盛开挪了挪脚步,叫道:
“闻人逍?
闻人大佬?
逍哥?”
一只手从身后蓦然伸出,盛开瞳孔一缩,本能x_ing地用右手格挡开来,左手一拳就要挥出——微弱的灯光下,闻人逍在距离盛开不到一米的位置,正用一种灼热的眼神望着他。
他说:
“你刚叫我什么?”
盛开同时开口:
“你干嘛去了?”
两人的语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重叠在一起的字音在半空中冲撞出无声的火花。
闻人逍沉默片刻,将自己的问题揭过,答道:
“我刚才在找开关。”
盛开一边压下剧烈的心跳声,一边说:
“有吗?”
闻人逍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