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几步上前,蹲下身来探查津岛怜央的情况。
津岛怜央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看上去像是情况危急的模样。
但是当五条悟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之后却发现,津岛怜央的身体除去有些瘦弱和营养不良之外没有什么大毛病,他更像是处于一种体力消耗过度的状态,正沉沉地昏睡着,恢复身体状况。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昏迷其实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启动着,只要放任他自己休息就可以了。
家入硝子稍微落后了五条悟一步,她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示意他腾出一个位置来给她。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体力消耗过度。”五条悟说,他后撤了一步,给家入硝子让出了位置。
家入硝子的检查比五条悟更专业些,但她很快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样的情况反转术式没有什么用处,只能让他好好休息。”
对小孩子有着天然的柔软本能的女学生将津岛怜央横抱了起来,把他放回床铺之上,又替他脱了外套,盖好了被子。
夏油杰没有上前,但在听了他们的结论之后也松了一口气下来。
他们三人都以为没有什么大碍。
而安置好了津岛怜央的家入硝子则转过身来横眉竖目地看着五条悟,冷冷说道,“你是不是还欠着我一个解释?”
家入硝子还生着五条悟的气,她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柔美眼瞳之中满是看向不配合的病人时的不赞同和怒火,即使在五条悟拜托绘里奈治好了自己的眼睛和两处缺少了骨头的地方之后也没能消下去一点气,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五条悟,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哈哈。”五条悟抓了抓头发,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难得放软了语气跟家入硝子道歉,“抱歉,硝子,我也是临时才决定这样做的,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他的神色稍稍认真了起来,“如果绘里奈像上次那样使用正向的咒力施展术式的话,六眼第一次无法观测到的过程,第二次也会是同样的结果。”
五条悟说,“因此在绘里奈对我索要了左眼之后,我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硝子的反转术式。如果六眼无法观察到绘里奈正向的咒力流动,那么绘里奈使用反向的咒力来施展术式的过程会不会结果有所不同呢?”
“因为脑袋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嘛,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就做了。”
夏油杰半是无奈半是忧心地说,“你这家伙,也太莽撞了吧。”
但看着五条悟一如既往自信又狂妄的模样,他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那层雾蒙蒙的淡淡y-in影缓缓褪去。
“杰,这才是青ch.un嘛!”五条悟竖起了大拇指,露出了明朗的笑容,企图掩盖自己的过失,“都像你这样沉闷老成的话,少年时期还有什么意思啊!”
“哼。”家入硝子冷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你的解释好了。”
“看在你是替我挡了灾的份上,这次就让你一下好了。”夏油杰哼了一声,咬碎牙吞下了五条悟对他‘沉闷老成’的评价,按捺住了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打一架的心情,他忍下一口恶气,问道,“所以呢,你有看出什么成果来吗?”
五条悟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来,神神秘秘地说,“等明天夜蛾老师来了我再跟你们一起说好了。”
“竟然还卖关子?”家入硝子有些不满地嘟哝着。
“我可不想花费功夫重复两遍的讲解。”
而夏油杰则提出了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那我们该怎么跟夜蛾老师解释我们为什么今晚会出现在这间宿舍呢?”
家入硝子的脸变得僵硬了起来。
而五条悟则竖起了食指,用相当严肃的语气说道,“这种时候——”他忽然变了脸,用吊儿郎当的神情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是果断道歉啦!”
“你这家伙果然一开始就做好了土下座的准备吧!”
第21章
第二天, 烈r.ì当头,秋r.ì高悬的炙热太yá-ng把地面烘烤,蒸腾出微微扭曲着的气流, 咒术高专正午的训练场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身影在训练场上融化成了几个小小的黑点。
“对不起, 夜蛾老师, 我们错了!”
一年级的三人组以相当标准的土下座姿势跪坐在夜蛾正道的面前, 理直气壮地大声道着歉, 脸上毫无惭愧的神情。
夜蛾正道的额角迸出了青筋,他看着没有一丝反省之意的三个学生,忍无可忍地大吼着,“你们这三个混蛋, 倒是装也给我装出一副悔过的样子啊!!”
“对不起啊,夜蛾老师,我演技不太好来着……”说着这话的家入硝子脸上倒是稍稍显出了一点惭愧的神色。
“做不到。”夏油杰干脆利落地这样说道。
“不要~谁要对着中年大叔的y-in沉脸演戏啊。”五条悟拖长了尾音,极不情愿地回答着。
夜蛾正道深呼了一口气, 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心中澎湃沸腾着的教育理想,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算了。悟,你先说说看你昨天晚上在绘里奈身上得到的新情报好了。”
五条悟站起身来, 拍了拍身上沾染上的细碎土石, 用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圆片墨镜,轻松地说道,“虽然说是新情报,但其实也不那么新啦。”
夜蛾正道皱了皱眉, 没能理解五条悟所说的话, “什么意思?”
“因为绘里奈其实从来没有掩饰过她术式的本质。”五条悟说道, “从一开始起就是。”
“只要完成了津岛怜央提出来的三个强求,就可以向绘里奈提出一个请求。”五条悟提起了绘里奈术式中最基础的规则,为了强调这一点,他左手竖起了三根手指,而后右手则竖起了一根食指,说道,“这就是绘里奈术式中所规定的等价j_iao换原则,其实这条原则,用我们更熟悉的词来形容的话,就是[束缚]。”
“束缚?”夜蛾正道重复了一遍,陷入了深思,“的确,你之前就有提到过,当绘里奈使用术式呼唤你的名字时,你感觉到自己与她之间就建立了某种[束缚]。”
“没有错。”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绘里奈的术式——其实就是强制与他人建立起[束缚],将他人拉入她所制定的游戏规则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得知了一个人的名字,只要那个人出现在了绘里奈的面前,他就必定会被拉扯进绘里奈所制定规则的束缚之中,无论是强者或是弱者,无论是咒术师或是非术师,无论是人类或是咒灵,在绘里奈的面前,都是一模一样的、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按照她的规则,任由她如同玩弄布偶般随意摆布。
要么,完成绘里奈的三次强求,得到一次奖励。
要么,无法完成强求,在绘里奈的游戏过程中连带着自己所爱之人一同死去。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头顶的太yá-ng还在灼灼放光,咒术高专为了避免磨损、方便战斗而刻意制作的厚实的黑色校服沉闷拘束着身体,里面白色的衬衣早已经被汗水打s-hi又干涸过不知几遍了。
死寂的氛围蔓延在yá-ng光灿烂的白r.ì里。
在慢了一拍意识到五条悟所说出的那句话中包含的意义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冰冷战栗感。
“也就是说,只要被绘里奈进行了强求,在没有完成她的三个强求或者死亡之前,被强求者就永远无法退出她所制定的游戏,是吗?”夏油杰问道。
“Bingo!”五条悟赞赏地看了夏油杰一眼。
他贴心地解释了一番,“在经过昨天晚上的测试之后,我们已经可以肯定,在绘里奈的规则之中,前一个人请求的代价将由下一个人支付。”
“绘里奈究竟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能完成多困难的请求,这些都还是未知的,但仅仅就绘里奈目前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祛除咒灵对她来说并不费什么力气。”
“相对的,她并不擅长治愈类的请求,使用反转术式的时候,不仅绘里奈需要直接碰触到被治愈的人,而且花费的时间和咒力都比之前要成倍地增加,连作为她宿主的津岛怜央都会因为体力的过度消耗而昏倒。”
“虽然有着这样的弊端,但也不可否认,在目前为止的咒术界之中,除去硝子之外,只有绘里奈可以做到将反转术式用到其他人身上了。从这方面来讲,绘里奈的术式可以实现的愿望范围其实相当广阔。”
五条悟说道,“只需要付出极少的代价就可以实现自身能力不足而无法企及的愿望,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却要被迫背负起上一个人沉重的贪欲——绘里奈的存在,其实就如同诱导着不幸发生的魔盒一般。”
“在面对绘里奈时,因为不知道下一个要替他们付出代价的人是谁,因为不关心下一个人会因此承受怎样的不幸,因为触手可及的愿望实在太过蛊惑,人x_ing之中的冷漠、自私与贪欲会被放大到了极点,而在被强求者为了满足自身庞杂的欲念而向绘里奈许下愿望之时,其实就已经背负了诅咒他人的罪孽。”
夏油杰喃喃道,“但是,当下一个人面对着绘里奈所提出来的血腥而恐怖的强求时,又会因此产生惧怕、怨恨,在不知不觉间诅咒着上一个被强求者。”
“没错,而借由绘里奈这个中转站,这些满溢而出的负面情绪都会充分地转化为咒力,切切实实地传递到每一个被强求者的身上。”五条悟这样说道。
他的神情有些冷,“在绘里奈这个闭塞寂静的黑箱子中,所有人都在被人心诅咒着。”
夜蛾正道沉默着,他的身形威严而魁梧,带着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在认真地听完了五条悟所说的推测和慎重的思索之后,夜蛾正道做出了决定。
“听好了,悟,杰,还有硝子。”他说道,“我昨天j_iao给高层的任务报告中已经完全将津岛怜央和绘里奈撇了出去,将事情定x_ing为一级变异咒灵的特殊领域。”
“我们今天所说的事情,包括绘里奈的术式,都绝对不可以泄露出去,明白了吗?”夜蛾正道说。
“人x_ing是经不起考验的,”夜蛾正道的语调有些低沉,“永远不要试图去触碰这条高压线,绘里奈的术式一旦流传了出去,就会有数不清的邪恶之徒为了得到这份力量不择手段地蜂拥而至,到那时候,那孩子的命运一定会拐到一条漆黑无光、又充满崎岖的道路上。”
“我知道的,夜蛾老师是想保护怜央吧?”家入硝子这样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她用双手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决心。
“我不是什么多嘴的人。”夏油杰说,他低垂着眼帘,细长的眉眼显出了一种佛陀般的慈悲感,他轻轻说道,“况且,如果要让怜央背负起这样被人们许愿的沉重命运,这是一桩令人悲叹的罪孽。”
夜蛾正道点点头,赞同地瞥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眼,最后转头看向五条悟,眼中带着严厉的警告意味。
“什么嘛!”五条悟瞬间不满地嚷嚷了起来,“在夜蛾老师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
“那是因为你之前所做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无法信赖!”夜蛾正道一想到五条悟才入学不到一年给他惹了多少事,就浑身冒火。
“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五条悟把双手搭在了脑后,俏皮地朝夜蛾正道眨了下眼,“毕竟让那群该埋在地底腐烂的老头们剥夺小孩子的童年可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被恶心到了的夜蛾正道一哆嗦。
“对了。”夜蛾正道说道,“那孩子情况怎么样?你们三个昨天晚上把他折腾地不轻吧。”
他用谴责的眼神看向了这三个不听话的学生。
“啊哈哈哈。”五条悟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他说道,“硝子和我都检查过了,只是体力消耗过度而已,好好休息一下应该就可以恢复过来了。”
“是吗?”夜蛾正道说,“那就好。”
他稍稍安下心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有些西移的炙热火球,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刚刚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趁今天我还算空闲,来给你们上一堂实战课吧。”
“好。”
“来吧。”
这时候的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津岛怜央会整整昏睡了三天。
成r.ì里忙于训练和出任务的咒术师们没有那么多空闲去关注津岛怜央的情况,这件事情还是负责给被关押在宿舍中的津岛怜央送食水的专门人员发现的。
第二天,那位因为战斗能力不足而选择退学辅助咒术师们做些琐事的辅助监督说——
‘我得到了文件批准,可以随意进出那间宿舍,负责照顾津岛怜央的生活起居,一直以来都遵循着咒术师的警告,没有跟津岛怜央说过一句话,也每次都小心注意着不把标有自己姓名的物品带入那间宿舍,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在发现那孩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时,我感到了奇怪,特地向负责津岛怜央的夜蛾老师转达了这件事情,但第一天的时候,夜蛾老师特地回复了我,说不要打扰津岛怜央,让那孩子好好休息一天。因此我没有太过在意。’
‘但是我第二天过去的时候,本来应该是昨r.ì份的餐食纹丝未动,津岛怜央也依旧躺在床上一动未动,我便感觉到有些害怕了,连忙来到他的床铺旁边,轻声唤着津岛怜央的名字,试图叫醒他,没有结果后,又掀开了将他整个人都闷在了其中的薄被,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才两天未到,两边的脸颊处已经明显地瘦削了下去,呼吸很轻,但又不像是生病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