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职业少卿自救指南-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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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太后没有否认,“后来得知挽挽是因他而远嫁的时候,哀家就后悔没有杀了他了……但是有了那一次,先皇已经对哀家起了疑心,哀家不能再动手了,否则挽挽必将受哀家这个亲娘连累,到时她就算想回大渊,也是无家可归的……”

  “我相信您之后都没再对林大人出手。”

  “因为哀家意识到了,先皇封锁后宫,并不是因为林溪辞在他心中真的那么重要,而是他早已对我们这些年老色衰的旧人失了兴趣,就算没有林溪辞,悦妃、西域美人……也个个都比我们讨喜。他是个无情的人,喜欢看人斗得你死我活,却连一丁点的真心都不舍得施舍,这样的男人,没必要为了他增添自己的业障。”

  看来太后也是因为看清了这一切,才选择了收手。

  萧北城自知作为后人,没什么资格去评判先皇的为人,更何况道听途说来的琐事也未必能拼凑出真相,他不想怀着太多的个人情感去解决问题。

  “那么,桓一呢?”萧北城追问,“据我所知,林大人生前为桓一下了毒,那人过世后不久,他也步上了林大人的后尘,那么之后,您与易容成桓一代掌东西厂、那位真身为‘小二’的太监,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小二最初是哀家宫里的人,后被桓一看中,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后生。桓公公年纪大了,又不是能长命百岁的妖怪,他也知道该给自己找个继承人,可他走的时候,小二还是个半大孩子,担不起大事,所以桓公公死在了阴暗的密室里,好些年都没被人发现,直到先皇驾崩,皇帝快登基了,小二才在巧合之下发现了机关,遵照遗命,成了第二个桓一。”

  世上没那么多的巧合,恐怕这个机缘也是人为造成的,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想再追究到底是谁促成了“桓二”和“桓三”这三代厂公之间的微妙关系,少顷,萧北城又问:“看来这就是二代厂公亲近皇祖母的原因了,晚辈还想知道,这个人手握重权,做了什么才成为了皇上的亲信呢?”

  此时他口中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换成了渊帝,提到这个仅有养育之恩,而无母子真情的儿子,太后的目光黯淡了下去,这也就印证了萧北城的猜测。

  ——看来,三年前太后垂帘听政,独断专行的局面,果然是被人精心伪造的假象。

  太后似乎不愿提起,看向萧北城的眼神中多了些许哀求的意味,是想求他不要追根究底,可对方一心想救君子游,这也是没得商量,太后掩面叹息,无可奈何,只得老实交代。

  “先皇是被人杀害的,而非如史官所载,是急病突发而亡。哀家从一开始就对先皇的死因存疑,可没多久,挽挽,你的母亲也……哀家受不住这打击,一度也想过随他们而去,唯一支撑着哀家活下去的执念,就是盼着新皇能揪出凶手,还他们一个公道。”

  “但皇上没有追究。”

  太后有些哽咽,“皇帝……渊儿他杀了史官,强行将先皇死因改为急病,根本没有彻查的意思,哀家甚至一度以为是他……”

  如今太后依然不知究竟是谁杀死了她的丈夫与爱女,知情的萧北城怀着这个秘密,有些坐立不安,“那皇祖母又是如何信任了皇上?”

  “圣贤皇后走得早,他毕竟是哀家一手养大的,哀家了解他的心性,知道他不会做出弑父夺-位的混账事,哀家觉得,他定是有难言之隐,新皇登基,根基不稳,总是要靠威严立足的,哀家也很理解他,所以并没有强迫他一定要给出个交代。”

  “但皇上似乎对皇祖母提了很过分的要求。”

  太后长出一口气,“不算过分,至少哀家觉得,他的请求在情理之中,还可以接受。”

  萧北城闻言话音一冷,满是不解,“难道让您做一个手揽大权,罔顾祖宗礼法,会永留污名的恶人,您也……”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失言,及时住了口。

  太后没有追究他的僭越之责,因独女早逝,她将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唯一的亲人身上,自然不会苛责萧北城。

  她说:“清绝啊,你还年轻,很多事都是不懂的。你无法理解哀家与他并无血亲,却依旧真心待他的原因,哀家养了他二十年,二十年啊……早就情同亲生母子,哀家希望他能做好这个皇帝,不论代价是什么,都愿意帮他。”

  萧北城哑然,恐怕这份母子情只存在于太后一厢情愿的幻想,与渊帝营造给她的幻象里,就如镜花水月,脆弱得一触即碎。

  “皇祖母,您,从来就没怀疑过吗?”

  “他装傀儡也好,扮猪吃老虎也罢,全都是为了在这个皇位上活下去。哀家虽不认同他为铲除威胁而杀了自己的兄弟,可以晗王那个性子,如果是他继位,一定也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渊儿,如果他们之中注定要死一个,那哀家情愿活下来的是自己的儿子。”

  太后也有着身为人母的自私,这让萧北城愈发感到悲哀,接下来的话,也便不忍说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颈椎病犯了…明后天的万更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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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懿旨

  “不知皇祖母是否听过民间的流言,传说太祖皇帝与林氏皇后曾发生过不可言及的往事,先皇其实是……”

  “无稽之谈!!清绝,你可是皇族,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能从你口中说出,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太后的确将她的难过与痛心写在了脸上,同时眼底略过了一闪而过的惊慌,如果这真如他所说是无稽之谈,那她大可训斥萧北城是不动脑子听信了谣言,甚至自甘堕落,做了谣言的传播者。

  然而她没有,萧北城确信他看到了太后的动摇,她在害怕。

  “那么,谣言是从何而出的呢?”萧北城拿出了《肆野事》,摊在面前,翻到“墓王篇”,眼波沉静,并没有因为太后的的怒斥而失了分寸,语气依旧平静,“我虽不知留言是何时从何人口中传出,却知道是谁否认了这个说法,在林溪辞林大人的手迹中,他否认了太祖皇帝与林氏皇后的私情,并断言羡宗与大靖废太子李重华之间不存在狸猫换太子的可能。”

  “他……他一个晚辈,怎么可能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话至此处,太后的鄙夷尽数化作无奈,“实话说,这流言就像人人都能传染的疫病一样,蔓延得极快,连哀家都几乎信以为真了,林溪辞身为靖室余孽,就算他想得到皇位认同了这话,哀家也不会感到意外,可他偏偏……”

  偏偏选择放弃了可以洗清污点的机会,甘愿以自己一生的清名作为代价,成全了羡宗,很难让人想到除感情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他付出到如此地步。

  萧北城想,也许此刻知道了真相的太后,也在感慨着林溪辞对羡宗用情至深吧……

  “哀家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但哀家清楚记得,早在先皇在世时就有这个说法了,他并不在意那些无端的恶言,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哀家认为,他一直把林溪辞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哪怕流言是真,也能心安理得坐在皇位,不被外力影响,但渊儿不同,他太过在意自己的身世,不可能接受自己身上流着靖室血脉。”

  所以渊帝有两种选择,首选是坐实自己正统继承人的身份,此路不通,那便除掉所有可能成为威胁的绊脚石。

  不得不说,晗王这一步棋下的真是绝妙,一击抓住了兄弟的致命弱点,令他哪怕身在皇位,也整日提心吊胆,不得不疑心身边所有人,最后甚至因为子虚乌有的假象套路了自己两个儿子的一生。

  “敢问皇祖母,皇上早年是否格外在意自己的身世?”

  说到这个,太后倍显无奈,“他自小是在哀家身边长大的,一向亲近哀家,整天跟在身后跑来跑去,讨喜得很,但不知是谁对他说了他生母并不是哀家一事,有一天他突然疯魔似的逼问实情,哀家迫不得已告诉了他,他便开始追查圣贤皇后之死。”

  从此可以看出,渊帝的确十分在意身世与血缘,晗王正是利用了这点,一击致命。

  到这个份儿上,萧北城认为林溪辞并无在名单上设陷的理由,那么妙法教背后真正的势力是渊帝这点应该无需质疑,可是为什么?

  他已经手揽大权登上帝位,普天之下万事万物都握在掌中,有什么理由残害自己的百姓呢?

  无民则国不为国,君不为君。萧北城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渊帝此举究竟为何。

  “也许,是为了李倾雅吧……”太后如是说道,“靖明宗在死前命令殉葬的那位六公主。”

  诡棺案时,这位小公主的棺椁是最先被打开的,推测出她的身份后,众人不禁唏嘘,惋惜她这一生过于短暂的同时,也对当时的情形有了猜测。

  如此想来,妙法教为控制人心而树立的信仰象征,就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女童,难道,这是在悼念枉死的公主吗?

  “皇祖母可曾听过诡棺案时,子游险些丧命一事?”

  “哀家身在宫中,捕风捉影的消息未必准确,听说少卿在顺天府中被人所害,关进停尸房中,一把火烧了下去,差点儿没出来。不过顺天府是官署,就算在夜间,火势也不该蔓延得太快,此事甚是蹊跷。”

  “因为现场有四具体内被灌注了蜡油的诡尸,一旦碰了火星就会以惊人的速度燃烧起来,那起案子,便是妙法教的杰作。我不知他们是用什么妖法蛊惑信徒为其卖命,可他们打着宗教、神明的名义,肆意剥夺人的性命,将朝廷王法视作笑柄,便是可杀不可留!”

  太后没有否认他的话,也是为妙法教大胆的行径所惊,垂下的眸子里满溢着无措。

  “皇祖母,”萧北城轻声道,他站到太后身前,屈膝而拜,俯首将额头抵在地上,已是竭尽所能的谦卑。

  “皇祖母,”他说,“求您救救子游,救救大渊吧,如今您应该已经明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祸根。”

  太后没敢看向他,扭过头去,是想拒绝的。

  她身为母亲,对待养子尚有温情,不管那人是否为君,又做了什么,在她眼里始终是当年那个喜欢跟在身后,一口一个“母妃”叫得亲切的孩子。

  她疼爱养子萧景渊,也疼爱外孙萧北城,当其中一人跪在她面前请求她伤害另一人时,她根本狠不下心来做出选择。

  她的唇、肩膀、双手……整个身子都颤抖得厉害,话说不出口,也做不出任何回应。

  “皇祖母,我的子游,如今还在司夜手中生死未卜,您为亏欠林溪辞而自责了几十年,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他的儿子死去,无动于衷吗?”

  “那难道,你要哀家为了救他,而舍弃自己的儿子吗?不可能!景渊是哀家的儿子,哀家要护着他,就算所有人都要与他为敌,哀家也得站在他这一边!只有哀家不可以背叛他!!”

  “可是皇祖母,这样冷血无情的帝君,在长公主萧挽情——您的女儿,他的胞妹,也是我的母亲被杀时,选择了视而不见。”

  萧北城轻颤着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滞在胸中,仿佛能撕裂肺腑,让人苦不堪言。

  他说:“我想,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也在期待着她的皇兄能为她查出凶手,昭雪死因,可是她入土近二十年了……除您我之外,还有谁记得她呢?”

  早逝的爱女是太后最大的弱点,果然,听了这话,她顿时泣不成声,呜咽着捶打着桌面,“挽挽,我的挽挽……北城,你知道是谁害死了她对不对,你知道是谁杀了她,对不对?”

  萧北城庆幸自己保持着叩首的姿势,这样一来,老人家便看不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他承认利用这点的确是卑鄙了些,可如今,除此之外他再无办法搭救君子游。

  “如果您肯助我度过这个难关,我答应您,定会将当年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您。”

  “好……好!阿颜,去取哀家的宝玺!”

  名唤“阿颜”的嬷嬷十分紧张,先是用眼神确认了太后此言的虚实,见对方心意已决,又谨慎地问道:“太后娘娘,这恐怕……不成啊,您若是为此下了懿旨,皇上定会与您心生隔阂,难道还要让三年前的事重演吗?”

  三年前,恰好是君子游假死离京的关键点,也就是在那之后,宫里传出了太后重病的消息,“桓二”公公被以“侍疾”的借口扣在了慈宁宫不得而出,也是太后的势力受到打压,渊帝真正在人前表现出手揽大权假象的时候。

  嬷嬷跟了太后多年,善意的提醒是不希望重蹈覆辙,然而对于太后来说,她在深宫苦等多年,总有一些东西是比权势地位更重要的。

  她摇摇头,轻声道:“阿颜,不论如何,哀家要知道挽挽之死的真相,还她一个公道!清绝说得对,哀家得分得清亲疏,如果连哀家都不偏向自己的女儿,挽挽……挽挽就太可怜了。”

  太后泣不成声,嬷嬷也不忍坚持,这些年来,她是最清楚太后有多痛苦的人,到了这个份儿上,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缙王爷,您可一定……一定……”

  嬷嬷没有说完的话,萧北城明白,既然搬出已逝的母亲,揭开了太后心中最深的伤疤,就不要让真相再次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萧北城没有回答,而嬷嬷很快便取来太后的宝玺,研磨、奉笔、铺开绫锦,太后抚着锦上祥龙瑞鹤的图腾,心中不禁感慨:“这是哀家入主慈宁宫以来,亲笔写下的第一卷 懿旨,恐怕,也是最后一卷了吧。” 

  “皇祖母,总有一天,您会拿回失落的权柄。”

  太后闻言轻笑,“权柄……哀家可不稀罕,大权在握又如何?拦不住爱人的心,也留不住心爱的女儿,倒不比做个凡民百姓来得快活。可是清绝,哀家有点后悔了。”

  “皇祖母是指……”

  “将懿旨交给你后,哀家就想知道真相。”

  萧北城摇摇头,“待此事了结,我定会带着子游,一同与您讲说当年发生的一切,还请皇祖母稍等些时日,不会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