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赐婚给死对头之后-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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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住嘴,你还敢——”

  柳青正欲再次喝断风奴的话,竹帘后,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柳青一愣,示意笔吏先不要记载这一节,惊堂木一拍,宣布审讯暂停。

  ——

  听审室内。

  柳青、宋银捧着风奴最新的供词,恭立在元黎身后。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对眼前的棘手情况感到些微的焦头烂额。

  此前两名遇害阴月与东宫的关系已经引得民间议论纷纷,如果今日之事再传出去,无论真相如何,储君的声誉都势必要再度受损。

  听说陛下已经下旨召了长胜王夫妇下月入京述职,届时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传到长胜王夫妇耳中,可如何收场。

  柳青硬着头皮道:“这刁奴胡乱攀扯殿下,其心可诛,臣等必会严加惩戒,不使其胡言乱语……”

  元黎本负袖盯着审讯室内,闻言,微侧目,道:“孤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因孤废公,而是让你们放心大胆的审,直至查明真相。”

  他漫不经意的一扯嘴角。

  “他们既然如此迫切的要拉孤蹚这潭浑水,孤便陪他们蹚一蹚又何妨。”

  柳、宋二人俱露出错愕之色。

  虽然与这位殿下并无太深交集,宋银亦忍不住提醒:“可一旦形成供词,那刁奴的话,就要永远记录在案了,结案后,还要整理成卷册,公之于众,于殿下清誉恐怕……恐怕有碍。”

  元黎神色毫无波动,反问:“那依二位看,只要封住一个伶人的嘴,孤的清誉,便可真的无碍么?”

  见两人不说话。

  元黎冷笑:“此事既已闹得满楼皆知,孤越是掩盖,越是逃避,那幕后主使便越是得意,越是觉得拿捏住了孤的把柄。”

  “既如此,倒不知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敞开了审。”

  “和孤说说,你们真正的想法吧。”

  柳青、宋银同时一震,感佩又羞愧。

  宋银拱袖为礼,正色道:“这刁奴此次的供词,倒能自圆其说,也挑不出什么漏洞。只有一点,他说那凶手是一身玄衣,脸上带着面具,并无法直接与后面的紫袍人联系在一起。当然,凶手既有意乔装改扮,换衣是正常事。这也间接说明,在书院□□的事应与此奴无关。那紫袍人之事……”

  元黎合上供词,淡淡道:“该如何审就如何审。”

  柳、宋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宋银道:“要弄清紫袍人的事,只有提审罪人苏煜了。”

  元黎点头。

  “之后的审讯,孤就不听了。你们只需将最后的供词呈送孤一份即可。”

  两人忙称是。

  云泱本支着耳朵在听他们讨论,听到这话,微微惊讶。

  这个狗太子,他还以为他留在这里听审,是为了给心上人撑腰,让心上人免受刑讯之苦。

  现在看来,竟然不是么。

  云泱忍不住悄悄打量了元黎一眼。

  就看到他虽然一贯的面冷如冰,但额上却隐有细汗透出,面色也苍白得过分,瞧着比昨日生病昏迷时还虚弱很多,显然不正常。

  不由狐疑,狗太子不过是进去牢里和心上人幽会了一小会儿,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云泱还在揣测。

  元黎已转过身,道:“走吧。”

  “哦。”

  云泱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把茶水糕点都扔到一边,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_^

 

 

第54章 

  为避嫌,柳青与宋银只在廊下恭送。

  “小贵人,请随奴才这边走吧。”

  先前领他们进来的管事模样的老者再次出现。

  云泱点头,命他在前引路。

  正是办公时间,衙署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三人混在其中,倒不算太打眼。

  走了一段路,云泱忽觉不对,回头一看,就见元黎落后了好远一段距离,正一手扣着廊柱,闭目调息。显然在强忍着什么不适。

  云泱暗暗吃惊,忙折回去,惊疑不定的问:“你、你怎么了?”

  元黎倏地睁眼,抬头,唇角紧抿,额面湿淋淋的全是冷汗,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一双凤目冰冷而犀利的落在云泱身上。

  “无事。”

  他显然不愿多言,更不想在人前露出这副疲弱之态。然而额面上的汗,却雨点似的,不停往外滚。衬得那张脸越发惨白无色了。

  云泱迟疑片刻,咬了咬牙,伸出手,道:“喏,我扶你吧。”

  两人四目相对,衣摆亦交缠在一起。

  元黎蹙眉,觉得荒唐至极,要拒绝,听少年轻哼道:“你自己什么情况,你自己肯定清楚,我是无所谓的,可是,这里人来人往的,到后门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你若是不怕当众摔倒,就只管自己逞强吧。反正到时候丢脸的是你。”

  逞强?丢脸?

  元黎觉得有些可笑,以及,古怪。

  大约是已经太久没有人用这两个词来形容他了吧。

  他努力调整内息,想让肺腑间激荡的气血迅速平复下来,然而越是着急,真气流窜得反而越厉害。以致不得不再度闭目调息。

  云泱见短短片刻,他额面上再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渗出密密一层汗,眉心亦拧出一道褶皱,分明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却还在咬牙强撑,忽然觉得,这个狗太子,平时瞧着狂妄自负不可一世,其实也挺幼稚的。

  “你考虑好了么?”

  “要是再磨磨唧唧的,我可不管你了。”

  少年作势要收回手。

  收到一半,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用力攥住。

  云泱本来只是打算逗逗他,没料到这人真的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先小小惊讶了一下,而后不高兴的皱了皱鼻子。

  这个狗太子,改主意就改主意,怎么每次都这么用力的攥他手腕,好像要把他骨头都捏碎似的。

  要不是看他实在可怜,他才懒得搭理他呢。

  哼。

  好在元黎很快就松了手。

  “有劳。”

  他唇角一抿,虽极力维持素日端静,脸色亦有些许不大自在的开口。

  云泱自然知道,若非实在坚持不住,他不会接受自己的帮助。当然也不会真跟他计较,大度的道了声“不客气”,便伸手扶住了他手臂。

  心道,原来对付狗太子,用逗小狗的方法就可以。

  那他可太擅长了。

  “这样才乖嘛,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影响你英名的。”

  云泱如此想着,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元黎眉心一跳,忍了忍,尽力忽略他这哄猫弄狗一样的语气,没说话。

  眼下情况委实出乎他意料,若非别无选择,他是决计不会求助于这小东西的。

  但这小东西鬼心眼虽多,刚刚一番话却说得没错,此处人多眼杂,的确不宜多生事端,更不宜久留。

  云泱心里则更加狐疑不定。

  因两人肌肤相触,他才发现,元黎手臂滚烫得厉害,玄色衣袖亦被冷汗浸透。

  狗太子的功夫,他可不止一次听杨长水夸耀过,内功外功皆数上乘,就算放到武林里也可以排得上号的,明明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成这个样子。

  莫非是因为见了心上人,情绪太激动,一时气急攻心?

  唉,真是麻烦。

  还好他没有这些情啊爱啊的苦恼。

  有云泱帮忙,两人总算顺利出了后门。

  丛英已带着侍卫在马车旁恭候,见状微微一惊,正欲近前询问,被元黎用手势止住。

  丛英会意,不敢多嘴,亲自打开车门,请两人上车。

  元黎一进车厢,便坐到案后闭目调息。

  云泱知道他们习武之人自有一套破规矩,运功疗伤的时候很忌讳外人在旁,再加上他也不想掺和他的闲事,便轻手轻脚在角落里盘膝坐下,离他远远的。

  元黎似有所觉,忽睁开眼。

  大约是正在运功的缘故,他眼底漂浮着几缕血丝。

  云泱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冰冷瘆人隐隐泛着血色的凤目,吓得赶紧低头,盯着车厢木板看。

  这个狗太子,真是脑门上张眼睛,他不过偷偷看了一眼,竟然就被他发现了。

  云泱有点懊恼的想。

  感觉那两道幽冷目光依旧罩在自己身上,云泱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发怵。

  母妃说过,人在练功时如果分神,很容易走火入魔,万一狗太子走火入魔,把他当做仇敌杀了可怎么办。

  云泱越想越害怕,咬牙拿定主意,抬头,尽量理直气壮的道:“我可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我根本不懂这些武功的,你、你要是介意,我出去和他们一起骑马也行的。”

  云泱说完,不等他回答,便准备起身去推车门。

  “不必。”

  元黎神色略复杂,略古怪的开口。

  “孤只是需要运功疗伤而已。你……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必害怕,若实在害怕,就背过身去。”

  淡漠说完,他复闭上眼睛。

  云泱听他声音清润,吐字清晰,语调也沉缓有力,不像是走火入魔,纠结片刻,才忐忑不安的坐了回去。

  马车辘辘而行,抵达东宫时已接近傍晚。

  周破虏听说小世子被太子带出了府,担忧得不行,自午膳后就一直在府门口守着,搞得同样在等候元黎的严璟心虚不已,几乎不敢正视这位周副将的眼睛。

  直到见云泱完好无缺的从马车上下来,眼睛晶亮有神,并无伤着碰着磕着,周破虏方长松一口气。

  “小世子出门,怎么也不知道跟属下知会一声,这一下午,可把属下给吓坏了。”

  周破虏低声唠叨。

  云泱也很冤枉。

  又不是他想出去的,他也是被狗太子给骗出去的。

  不过……

  云泱悄悄往车门方向瞅了眼,见元黎一身玄衣,神色淡漠的负袖下车,除了面色苍白了些,并瞧不出什么其他异样,方轻呼出口气。

  刚刚狗太子在车上又是发冷汗又是吐血的,可把他吓坏了。

  一边,周破虏见自家小世子的眼睛仿佛长在了太子身上一样,半天不肯挪开,心里再度轻轻咯噔一下,不着痕迹的侧过身,挡住云泱视线。

  “咳。属下已经让膳房准备好了晚膳,小世子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定饿了吧?”

  云泱点头,立刻顾不上想元黎的事了,和周破虏一道往东晞阁走。

  路上问:“伯伯,你们习武之人,什么时候会吐血?”

  “吐血?”

  周破虏立刻警铃大作。

  “谁吐血了?”

  云泱含糊道:“我、我随便问问而已。”

  “唔。”

  周破虏将信将疑,口中答:“这当然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可能是与人斗武,技不如人,被人打吐血,也可能是修炼不当,伤及肺腑,震出淤血。总之,既然吐了血,一定是内伤了。”

  “内伤?”

  云泱更加困惑:“如果没有与人斗武,也没有修炼呢?”

  “这……”周破虏捋须沉吟片刻,道:“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

  “哪一种?”

  “被自己的内力反噬。”

  云泱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意思?”

  狗太子是去跟心上人幽会,怎么会无缘无故被自己的内力反噬?

  周破虏:“这事儿听起来稀奇,其实于习武之人而言,一点都不稀奇。譬如属下与人决斗,已经准备好了大招,但招式出到一半时,突然反悔,不想打了,便会选择撤招。此时,原本要用来攻击对手的内力便会反噬回属下的身体里。又或者,属下替人疗伤,但对方身体太弱,根本无法承受属下的内力,未免伤及对方,属下亦会选择撤回内力。”

  云泱若有所思。

  回东晞阁简单吃了几口晚膳,就立刻回房抄书。

  狗太子好不容易主动松口给他署名,他得趁热打铁,赶紧把这事儿给办成了才行。万一明日狗太子反悔了怎么办。

  晚膳后,宋银便派人将新审的供词送了过来。

  元黎正端坐在案后翻看,忽听到敲门声。

  他轻皱了下眉,因之前已吩咐过严璟,不许打扰,起身打开门一看,却是杨长水。

  元黎轻施一礼,意外道:“师父怎么过来了?”

  杨长水望着徒儿烛火光影下亦透着苍白的面色,叹道:“这话,应该为师问你才对。”

  元黎轻怔,手腕已被杨长水扣住。

  “师父!”

  元黎微微变色。

  然而论内功修为,他并非杨长水对手,杨长水既下定决心要探他脉息,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挣开的。

  杨长水渐露出震惊之色。

  半晌,难以置信道:“你……竟强行将一缕纯阳内力从体内剥离,渡给了他!你不要命了!”

  见徒儿抿唇不语,杨长水喟叹:“你呀你,让师父说你什么好。你就算真想这么做,也该同师父商量一下,你一声不吭的自己行事,知不知道多危险!”

  元黎神色平静。

  道:“师父既已知道,徒儿便无需隐瞒了。徒儿如此做,无他,仅还他当年救命之恩而已。自此以后,与他之间,便再无瓜葛了。望师父原谅徒儿不告之罪。”

  杨长水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个徒儿,平日虽然少言寡语,但性子却极其倔强执拗,尤其是对于自己看重的人和物,就算头破血流,也要牢牢护在自己的地盘里。

  这回若不是真的失望至极,也不会做出如此决绝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