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30章
制片人
1 年前

  若要说沈无疾生得美貌,也着实是如此,他本就眉目俊美,又是阉人,因此皮肤细腻白净,面上无须,身形俊逸。

  可沈无疾总是阴阳怪气的,便令这大好的相貌显得越发妖异起来。

  何况,沈无疾又极为自恋,动辄便以美貌自傲。

  如今听了洛金玉那句话,沈无疾果然便理所当然道:“咱家既有此容貌,为何不能自恃?生得丑的想自恃美貌都自恃不来呢。”

  “……”洛金玉反唇相讥,“在下觉得,人美在心,不在皮囊,公公没听过画皮美人的故事吗?”

  沈无疾却忽然笑了起来,挑起眼角望着他道:“你自个儿生得这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说这话,看起来有些虚伪。”

  洛金玉:“……”

  洛金玉不想与他说话了!

  沈无疾却追着道:“怎么又生气了?咱家是真心实意夸你呢。”

  洛金玉不理他,径自穿鞋子下床,整理衣冠。

  沈无疾像一只跟屁虫似的,跟在他的身后继续夸赞:“咱家第一眼见你,便暗道,这世间果真有神仙下凡——”

  “肤浅!”洛金玉听不下去了,低声呵斥,“休得再胡言乱语!”

  “怎么就肤浅了?”沈无疾却不服气,“古人还说,相由心生呢,莫非古人是错的?便说金玉你,人美心善,可见古人没错。”

  “不要再说了。”洛金玉有些窘迫地道。

  以往也有无数人夸赞洛金玉相貌俊秀,溢美之词数以车载,更有人曾为此作过词,可那些人都是心存坦荡,因此洛金玉也能坦然受之,可沈无疾……沈无疾是以不能坦荡的心思说这些话,便令洛金玉听了心乱如麻。

  沈无疾却仍要说。

  因为喜福说了,要多说好话,没人不爱听夸赞的,尤其是说人长得好看,被夸的哪怕脸上矜持,心中也一定会开心。沈无疾觉得这道理实在浅薄,但也确实在理,毕竟别人夸他长得好看,他就很高兴。

  “怎么不要再说了?你生得好看,还不让咱家说,那你想让谁来说?”沈无疾忽然道,“差点忘了,你等等。”

  说着,他便匆匆地出了房间。

  洛金玉不解地看过去,很快便见沈无疾抱着一盆盛放的牡丹进来了,不由得一怔:“这时候怎么牡丹能开?”

  “宫里花匠终生没别的事儿,就琢磨这些了。”沈无疾邀功道,“可算试出这一次好的了,还就这一盆,皇上那都没这福气。咱家瞧着好看,赶紧抱来送给你,鲜花须得配美人才算不枉它此生。”

  洛金玉:“……”

  洛金玉震惊道,“你快将它还回去!”

  沈无疾忙安抚他道:“你别担心,皇上不会知道的,咱家和花匠打点过了。”

  洛金玉:“……”

  洛金玉忍无可忍,“你为何总要欺上瞒下!”

  “咱家在你眼中就不能落点好儿?”沈无疾也不高兴了,将花盆往桌上一搁,“就不能是皇上本来就对花啊草啊的没兴趣吗?皇宫里那么多盆花啊草的,少这一盆?”

  说归说,沈无疾还要委屈地看着洛金玉,仿佛被他怎么样欺负了似的。

  洛金玉却皱眉道:“无论宫中有多少花草,这皆乃宫中之物,岂容你中饱私囊?你还在这砌词狡辩,实在不妥,你且快还回去。”

  “……”沈无疾诚心来献宝,却没得半点笑容夸奖,反而落了一通说,脸上挂不住了,恨恨地一拍桌子,起身骂道,“洛金玉你这不解风情的木头!气死我了……你这天煞孤星的石头!石头都比你软乎!咱家还不如去抱块石头!”

  洛金玉冷冷道:“如此最好不过,请便。”

  “你!”沈无疾跺脚,左右看看,再抱起那盆花,举着威胁道,“咱家把它砸了!”

  洛金玉不理他,背过身去看窗外的梅花。

  “只有这一盆!”沈无疾叫道,“花匠花了许多年功夫,才养出这一盆来,砸了便没了!”

  洛金玉仍然不理他。

  黄大夫再度踏入了沈府的大门,心中极为沉痛。

  他在年前便进过这府的门,并且日夜祷告再别遇上这府里的患者。

  可如今,他又被请来了,看同一位病人,那位病人身旁,还有同一位公公。

  对于夫人的身体,沈府上下向来不敢有丝毫怠慢,因此急急忙忙拉扯着大夫便回了府,直奔中院正屋,也顾不上更多规矩,生怕迟个一时三刻,夫人再有什么不适,老爷能将府里闹翻过来。

  哎。

  也因此,沈府下人引着黄大夫径直来到屋门口,只见那屋门大敞,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洛金玉!咱家真砸了!”

  “砸了就没了!”

  “你看着咱家砸!”

  “死木头,你是聋的?”

  “洛金玉!”

  “那花匠说不定会因此郁郁而终,洛金玉你竟如此心狠手辣,你枉读圣贤书!”

  “洛金玉,你只要说一声你想要这花,咱家就给你这面子,不砸它了。”

  ……

  黄大夫与沈府下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此时,黄大夫又听到一声有些嘶哑的声音道:“不要。”

  接着,那位沈公公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尖叫起来:“你再说一遍!”

  “不要。”那嘶哑声音冷冷道。

  沈公公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冷笑出声:“让你再说,你便再说,也算听话,咱家就给你个面子,不砸它了。”

  黄大夫:“……”

  洛金玉:“……”

  沈府小厮:夫人不愧是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沈公公:我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咱家可真是优秀.jpg

  黄大夫:如果是让我治沈公公,我治不了,封了我铺子吧,我是庸医,告辞。

  对不起,今天更晚了qwq我昨天太累了,就想定个很早的闹钟起来写,结果,恶魔支配着我的手,让我在凌晨四点钟怕起来将兢兢业业的闹钟关掉了orz先更这一章,过会儿加一章qwq

 

45、第 45 章

  这小厮瞅着空隙, 忙提声道:“老爷, 大夫来了。”

  黄大夫看了眼小厮, 心道,也是个胆大的, 这时候出什么声儿,也不怕这公公自觉丢了颜面, 等会儿又在那阴阳怪气的, 连你带我一块儿刻薄。

  他却不知, 西风早已对府中人有所暗示或明示,但凡与夫人安危相关的事儿便高于一切, 老爷可居次之, 且无需担忧老爷会因此动真火, 最多也就听他嘴上冷笑几声,冷言几句,大家都听惯了。可若是耽误了夫人的身子, 那就是真要让老爷大动肝火了。

  因此,这小厮才不顾老爷的颜面不颜面, 梗着脖子出声。

  果然,沈无疾并不恼怒,道:“进来。”

  小厮引着大夫进屋去,两人便见洛金玉一袭白衣,仍是素带束发,立在窗前,见人进来了, 颔首有礼道:“有劳。”

  而沈无疾则穿着描金绣蟒的大红色宫袍,官帽也没取,红缨子一在耳前,一在耳后,抱着一盆国色天香的绽放牡丹,皱眉挑剔道:“怎么又是这庸医?”

  闻言,黄大夫气极了,却只默然不语,垂立一旁。

  与这种跋扈权宦没什么好说的!

  小厮一怔,并不知老爷与黄大夫有何过节,生怕自己犯下大错,顿时慌张地说:“黄大夫乃是京城出了名的再世华佗,夫人身子不适,小的不敢有丝毫耽误,去请曹大人,可曹府门房说他父子二人皆在宫中当值,小的便去请了黄大夫来。”

  这小厮是此刻惶急,“夫人”二字脱口而出,说完了,自己也并未察觉,沈无疾也一时没察觉,至于黄大夫,更是以为他们平日里便是这样的,除了在心中暗暗道了句“荒唐”,对洛金玉的心绪有些复杂外,也没多想。

  只是洛金玉一怔,望着面前三人理所应当的模样,顿时又恼又羞,皱眉瞪向沈无疾。

  这混账,先胡乱教西风叫他“干娘”,又让府中小厮称他“夫人”,无耻!

  可如此场景,洛金玉也并未说什么,只佯作自己没听见。

  沈无疾虽一时不知洛金玉为何忽然瞪自己,可心中却不太爽快,便哼了一声,迁怒他人,无理取闹地刻薄道:“今儿宫里出了什么大事吗?全京城的御医都当值?轮到这赤脚大仙敢称再世华佗?真有这么神,早也去宫里了。”

  黄大夫仍然默然不语,心中暗道,正所谓见微知著,瞧着你,便知在宫中做御医是件于养生毫无益处的事儿。

  小厮不敢说话,洛金玉却敢,他见沈无疾如此无礼,不悦道:“沈公公,请谨你言辞,且不论黄大夫在京城确有远近名声,不仅医术精湛,更有医者慈悲,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常常为贫苦患者医治而不收分文,当得上一句再世华佗。即便并非如此,你又怎能对人如此无礼?公公贵为司礼监掌印,竟也如此不懂礼数,想来这宫中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稀罕之处。”

  小厮暗叫不好,见老爷因被当众斥责而神色恼怒,像极了掀桌前的模样,便急中生智,壮着胆子高声提醒:“老爷,夫人还伤着呢,让黄大夫且先瞧一瞧吧。”

  闻言,洛金玉脸颊恼红,再也装不了没听见,忍不住朝这小厮道:“请你休得再胡言,在下洛子石,请你直呼在下名字便可。”

  虽然不悦,可洛金玉心道这府中人自然都是被沈无疾逼迫如此,也是无奈,因此对小厮说话时,语气倒比对沈无疾说话时缓和许多。

  沈无疾见状,更为恼怒:“你和他说话,声儿都小了许多!”

  小厮:“……”

  “……”黄大夫再想到年前那位门房,顿时对这沈府上下都极为同情。

  沈无疾说完那话,理智尚存,能伸能屈,立时变了神色,轻咳两声,搁下花盆,朝黄大夫矜持地颔首道:“叫黄大夫见笑了。”

  黄大夫见着他这变脸神功,心中称奇,嘴上却道:“哪里,哪里。”

  沈无疾道:“还请黄大夫赶紧为他看一看,他脖子后面不知怎么回事,像是狗咬的。”

  黄大夫到底医者胸襟,患者为大,不与沈无疾计较,他点点头,便放下医箱,走到洛金玉身边,温声道:“洛公子,请你坐下,让老朽查看伤口。”

  洛金玉忙拱手道:“有劳黄大夫。”

  他坐在凳子上,侧着头,正要抬手抓开自己披在颈后的长发,沈无疾已快他一步,抢先为他拂开发丝,殷勤道:“咱家来。”

  洛金玉不愿在黄大夫与小厮面前与沈无疾纠缠,便不说话,只垂着头,让黄大夫赶紧看,看完了,沈无疾也就能松手了。

  黄大夫仔细地看了看洛金玉那伤口,只见伤口虽深,可血迹却也不多,便问:“我来之前,洛公子已止过血了?还是说,这伤并非今日所有?”

  “我——”

  洛金玉刚开口,沈无疾便抢着道:“没有,起初也只有斑点血迹,擦在指尖上一点点,很快便凝住了。起初还有些痛,很快也不痛了。就是今儿晌午到傍晚时候伤的,他在屋里睡觉,不知怎么就这样了。”

  洛金玉:“……”

  黄大夫皱眉道:“这倒也奇怪,这伤口看起来颇深,像犬类利齿所伤,寻常来说,不该如此。”

  洛金玉看了一眼密切关注黄大夫一言一行的沈无疾,问黄大夫:“不是人咬的?”

  黄大夫笑道:“我是年纪大了,也没眼花到犬类与人的齿印都分不清的地步。”

  洛金玉歉意道:“抱歉,洛某并非此意。”

  黄大夫摆摆手:“在下只是说笑,公子无需拘谨。”又朝小厮道,“劳烦这位小哥为我打两盆温水来,好为洛公子清理伤口。”

  小厮忙跑出去倒水。

  黄大夫则低着头打开自己的医箱,从中取出几瓶药粉,逐一在桌上摆好,又取出纸笔砚台,正要写些伤口护理要解与平日里消炎祛疤的药方,就见从身边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墨条研起来。

  黄大夫抬头看向伸手的沈无疾。

  沈无疾一面研墨,一面笑道:“咱家平日里可是为皇上与阁老研墨的,黄大夫有福。”

  黄大夫忙道:“不敢有劳公公,受之有愧。”

  “只需将人看好了,就没愧,咱家还会多多感谢你。”沈无疾道,“咱家刚刚是心急,无礼冲撞了黄大夫,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若你非得放在心上,也别迁怒到伤患身上去,否则……”

  “沈公公!”洛金玉眼见他对着黄大夫来这套威逼利诱、恩威并施的官威派头,皱眉道,“洛某再请你谨慎言辞。”

  闻言,沈无疾露齿一笑,朝黄大夫拱手道:“咱家再向大夫赔礼。咱家平日里横惯了,性情率真,口无遮拦,你别见怪。”

  黄大夫头一回见自个儿说自个儿横惯了,又自个儿说自个儿性情率真的,实在是哭笑不得,只在心中暗道阉人或许便是如此性情怪异,倒也不再计较沈无疾连番失礼了,只回以拱手,道:“在下惶恐。”又正色道,“黄某一介大夫,倒也不会做出报复病患之事,公公无需担忧。”

  说话间,小厮已端了温水进来。

  黄大夫先用一盆温水洗净了手,接过布巾擦干,又用干净的棉巾浸入另一盆温水之中,拧干道:“劳烦洛公子再露伤口,我先清理伤口周围,再细细察看,然后上药。”

  沈无疾忙把墨条塞给小厮,示意他接着磨,自个儿赶紧去为洛金玉抓起长发。

  洛金玉如坐针毡,低声道:“我自己便可。”

  “手得举好一会儿呢,累着了,你手又不好。”沈无疾说到这里,又道,“黄大夫等会儿再给他看看手,有些旧伤,使不上力。让宫里的御医瞧过了,说要慢慢养,可也忒慢了。”

  虽然沈无疾还是更信御医一些,可既然这大夫已请来了,也不妨集思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