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长书无奈,可林时雨就是这样矛盾,一边希望冷长书不要在他身边生怕自己在冷长书面前暴露要做的事;可另一边又希望冷长书不要走,便是不在身边,也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但事实上林时雨也就是在冷长书要走的前一会儿舍不得的情绪达到高峰,冷长书要真走了,他也就没什么了。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好似有没有冷长书都无所谓。
林时雨同余归晚说起来的就是这么一副高兴的模样,家长出远门,暂时都不会回来,至少在比赛前都不会回来,我可以好好练习了。
余归晚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更是做起了林时雨最忠实的听众,帮着林时雨选择比赛那天要唱的曲目。
可他这样天天在林时雨身边晃悠,哪里会不引起冷长书的注意。冷长书人虽在国外,但消息依旧灵通,林时雨身边有些风吹草动,他都能及时知道。
冷长书并不排斥林时雨交朋友。他的小情人总是习惯性地封闭自己,要是能在大学里交一两个能帮助他打开心扉的朋友,倒是好事了。
可显然,余归晚的所作所为,超过了普通朋友该有的尺度。
林时雨不知道,冷长书在他手机上装了可以同步传送他所有文字语音消息的软件,只要冷长书想知道,就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冷长书是什么人。他在大家族里长大,二十多岁就受着叔伯的白眼质疑坐上了老爷子接班人的位置,这么多年来,什么心机陷阱没遇上过,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识过。不过一个二十岁的校园小子,单纯无畏,喜欢一个人喜欢的耀眼直白,连文字都透着满溢的倾许——怕也就只有林时雨这样的傻小子看不出来了。
冷长书觉得余归晚的存在有些碍眼。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毕竟对方与自己相比就只是一个孩子罢了,他何苦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但一想到余归晚觊觎的是林时雨,他又觉得自己该给余归晚一些颜色瞧瞧,好叫他知道,往日注意哪些东西是他不该看的。
偏偏对外是他隐瞒了林时雨跟自己的关系,这会儿他要真做什么,反倒显得是自己小气狭隘了。
林时雨不知隔着半个地球的冷长书在为了自己的事情扰心,比赛愈发临近,他无法再分心给其他的事情。谁叫冷长书离他遥远,自然是他眼前可视的东西最重要。
比赛的前三天,他终于卡着最后的时间点选择了自己要唱的曲目。
他听了余归晚的建议,选了一首时下还挺受欢迎的歌。
林时雨原本决定要唱的歌太老了,余归晚根本就没听过,他对林时雨说,唱大家都不知道的歌,除非真唱得特别好使人印象深刻,否则观众评分那环得分不会太高。而选择大热的歌容易与他人撞车,引发审美疲劳。选那种有些耳熟,知道歌手是谁,却人唱不全的曲子最好了。
林时雨觉得余归晚说得有道理,正好也选到了自己喜欢的歌,就将曲目报了上去。
但正式比赛那天,林时雨才发现自己跟其他人的差距太大了。不说唱的什么歌,唱功如何,傻站在台中央只唱歌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几乎所有人都会跳舞,便是不会跳舞的,也请来了伴舞。
林时雨这才有些懂了余归晚最开始说的话——每年都有很多媒体来拍。也是了,要是大家都跟他一样傻站着只唱歌,哪里有的看头,媒体又来拍什么。
林时雨最后的成绩平平,名次排在了中游偏下的位置,只得到了每个选手都有的安慰奖品。
而冷长书前一天就回了国。那晚他全程看了直播,听到了林时雨唱歌。见比赛结束,他就给林时雨打了电话,说他刚回来,眼下路过他学校,带他一块儿回去。
林时雨陷在明显有落差的坏情绪里不过几秒,接到冷长书的电话后,立刻着急要走——他生怕冷长书直接进了学校,知道了他在里面做什么事情。
余归晚正想安慰林时雨几句,却只见林时雨急急忙忙地要走,抓人不到,余归晚便跟了上去。
他试图叫住林时雨,可比赛刚结束,外面乌央乌央的都是人,他喊出的声音自己都听不到。
余归晚跟着林时雨到了学校的北门,看到一辆黑色加长轿车正在那里等着林时雨。他以为是林时雨被家长抓包了,因为他记得平日里来接送林时雨的并不是这辆车。
路灯昏黄,余归晚上前了几步后,才看到原来车的前面站着一个男人。林时雨一停下脚步,就被那个高大的男人拥进了怀中。
刹那间四肢冻结,余归晚立刻站住了,像一个跟踪者一样,躲到了最近的一棵树后。
这个男人是谁?
他跟林时雨是什么关系?
余归晚眼都不敢眨,就直盯着他们。
然后他就看到,男人搂着林时雨的腰,与他在灯下车前亲吻。
第11章
冷长书并不是头一回来接林时雨,但这样下了车等的,倒是第一次。
见到林时雨就将他揽入怀中只是平日习惯了的亲昵之举,至于亲吻——是因为他看到了后面跟着林时雨而来的余归晚。
虽然相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可冷长书是什么警觉性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跟着林时雨而来的。再仔细想想,也就知道可能会是谁了。
这一亲,纯粹是他在宣誓主权,简单直接,好叫这么个小子直接断了心里的念想。
林时雨也觉冷长书这一亲有些意外,因为他们很少在外面有这样亲密的行为。冷长书在外跟在家就像是两个人,在家是沉稳成熟,待他有一半像是照顾小孩,给足了耐心跟细致。可当着人面,冷长书却总是冷脸利锐,有时对着自己都怪凶的。
林时雨被他这么一亲,像只受惊的小仓鼠,呆了一会儿,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懵懵地发出疑问声:“……诶?”
冷长书见他这幅单纯的模样,心都痒痒,要他先上了车:“回去吧。”
“嗯。”
比赛失意的低落情绪还笼罩着林时雨,加上被冷长书突然回来的事情一吓,坐上车后的他显得有些乏倦,靠在冷长书肩膀上,一时也没说什么话。
是他原本想得太美了,还以为自己真唱得好,若得一个好点的名次,他对冷长书说起来也有底气,说不定还能叫着冷长书对自己刮目相看。现在倒好,哪里还有脸说,完全没得好说了。
冷长书见他的小情人闷闷不乐,猜就知道是因为刚才比赛的事情堵着了。到底是林时雨真心喜欢的事情,冷长书松口了,他先说道:“你刚才的比赛,我可都看了。”
林时雨一颗心瞬间猛往下坠,跳好像都不会跳了,小脸被吓得惨白,开口只是想跟冷长书解释,自己也不是故意瞒着不让他知道的:“……我……我本来……”
“我早就知道了,我还寻思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只是你一直不肯说,我也就不提了。”
林时雨就怕冷长书因这事跟他生气,别最后比赛什么都没得到,又惹得冷长书不高兴。
但林时雨还没开口再说什么,冷长书继续说下去:“其实单论唱歌,你唱得挺好。就是跟其他选手的表演相比,显得单调了点。”
林时雨的心被他搞得一上一下。
他以为冷长书是会生气的……可冷长书却在夸他?这是在夸他吧?冷长书说了他唱歌挺好啊?
林时雨心里不确定,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抬头看了冷长书一眼。对上冷长书的眉眼,他又低下去了:“……我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
“我要是会同意,你就敢直说了对不对?”
“………”奈何林时雨不敢说这个“是”字,即便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人做事,若要将一件事情做好做到极致,是很不容易的,唱歌自然也是这样的道理。你若真心喜欢唱歌,可以去学,我不反对,可你必须坚持下去,不得累了倦了就要放弃了。”
林时雨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话竟然是从冷长书口中说出来的……冷长书肯让自己去学唱歌?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的比赛名次虽然不好,但唱的歌打动冷长书了?
冷长书看着林时雨的表情几乎是一下子就转悲愁为喜悦,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了。
其实要林时雨高兴很简单。他的欲望很少,吃饱穿暖,睡睡懒觉便足了,要是不让他上课学习,那更是最好不过的。但哪怕真的不高兴了,也很好哄,一杯加勺蜂蜜的纯牛奶,就能让他露出满足的表情。
林时雨极度嗜甜,就跟爱吃花一样,都是病态的依赖作祟。冷长书最初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他拿林时雨当小孩,小孩爱吃些甜食,那是极平常的事。
一直到林时雨因过度摄入糖分引发身体不适后,他才意识到林时雨对甜品的态度是偏了的。
傅明弦对林时雨这一身的小毛病见怪不怪了,他告诉冷长书,含有大量白糖的甜食就跟毒品一|样会使人上瘾,习惯摄入后,能刺激人类大脑中阿片类物质的产生,从而使人产生喜悦的情绪。
普通人在焦虑紧张的时候,也会无意识地摄入甜品来帮助自己缓和情绪,这是动物本能的驱使。但像林时雨这样的,显然是过度了。
只是千言万语到了最后,仍是那一句——这些心里的毛病急不得,还是得慢慢来。等哪天一样好了,一通百通,自然都会好。
这样的小家伙在身边养了两年,所有的毛病都是冷长书亲手一点一滴引导纠正着过来的。虽不见得全然都好,可冷长书是看到了回报,才会一如两年前耐心地对待林时雨。
他在林时雨身上倾注了大量的时间跟精力,都是金钱计算不来的。他这般养着的人,谁要是敢多看一眼多碰一下,他能把人腿给打折了。
到如今,见林时雨是真心喜欢唱歌的模样,他要再掐着,反显得是他太霸道了。
但松一环紧一环,该有的规矩还是一个都不能少:“……不过话先说好,你可以去学唱歌,老师我为你安排。可若起了头,你吃着了苦,我就是听你抱怨哭苦,也不会允许你放弃的。一旦做了,就要坚持做到最后,到人都认可你了为止,你能做到吗?”
林时雨的手都热了起来。他看向冷长书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崇拜,就跟看什么信仰一样,纯粹无瑕。他最后重重地点头:“……嗯,我会坚持到最后的,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
冷长书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第二天就为林时雨安排了专业老师。声乐课每周四次,除却双休日是在白天外,其他两天是在林时雨学校的课程结束后。
林时雨难得像这样高兴,第二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都在那儿哼着小曲,欢快明媚。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很快就要因为冷长书失去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第12章
林时雨再见到余归晚,并不是在课上,而是课下。
他原是想一见到余归晚就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的,结果隔天课上余归晚一直都没有出现。
是下课以后,林时雨都走到了楼梯口,却被余归晚突然拉进了旁边的空教室里。
林时雨被吓了一跳,待见眼前人是余归晚后,他还是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课上我都没有看到你。”
但余归晚的状态却不是很好。他脸色憔悴,黑眼圈明显,怕是昨晚没有睡好。
林时雨终于发现了余归晚的异常。这个平日里见他总是笑脸相迎的阳光男孩,这回却是冷着脸,眼神都透着森意。林时雨慢半拍地问他:“……你是,怎么了吗?”
余归晚已经知道了昨晚来接林时雨的人是谁。
尽管他没有能看清那个高大男人的长相,但最后还是将车牌号码记了下来。当他意识到跟林时雨亲吻的那个男人极有可能是冷家人,甚至就是冷家的掌门人冷长书时,他只觉得难以置信。
没想到林时雨竟然会跟冷家有关系。
而这层关系,到底又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余归晚问得直白:“昨晚来接你的,是冷家的人吗?”
林时雨没防余归晚看到了,竟然还来问自己了。他眼眸闪烁了一下,冷长书曾跟他说过,在学校少提到自己跟他有关系比较好,因为有心怀不轨的人也许会由此接近利用他。
但林时雨是将余归晚当成朋友的,他想,如果是余归晚的话,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于是他承认了:“对。”
余归晚便是已经猜到了,可听到林时雨亲口承认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心堵。
毕竟,他们是在拥吻啊。
林时雨心里原来是有人的。
“……他是谁?冷长书吗?”哪怕上天会达成自己祈求的概率很低,很余归晚还是想着,不是冷长书就好了。便是冷家的人,但不要是冷场书啊,那样的人,他哪里比得过。
林时雨却不知余归晚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既然余归晚都看到了,那隐瞒也无必要:“是。”
余归晚感觉自己心被揪了一下:“……你们,原来是恋人吗?原来你,一直是有恋人的吗?”
恋人。
这个词对林时雨而言太严重了。
他跟冷长书的关系,哪里能用得到“恋”字。
其实如果余归晚换一个问法,问冷长书就是你男朋友吗。也许林时雨都不需要纠结什么,他会回答是。
因为他们对外关系看上去就是这样的。
冷长书带他回过冷家,向冷家人介绍起自己时,他都说,这就是我那位小朋友。在见冷长书朋友时,冷长书的友人也会开玩笑地问,这就是你的小男朋友啊。
小朋友也好,小男朋友也好,都是林时雨常听的,习惯接受了的。
可被问恋人,林时雨就心虚了。
他不知自己下意识的一句否认会给余归晚带去什么样的影响,他只是无法对自己唯一有的朋友撒谎,他已经心虚了:“……不是,我们不是恋人。”
余归晚感觉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感觉很荒谬,既不是恋人,那怎么能这样理所当然地拥吻在一起?
可很快,他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回想起来林时雨总是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接触。平日里哪儿都不去,一下课就走。虽然穿的都是奢侈品牌,可实际他对这些都不了解。总将家长挂在嘴边,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家长允许。
其实是被包|养的吧。
余归晚突然一阵恶心:“……你常说的家长,就是冷长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