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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崎源生还没来得及感叹江户川乱步神奇的进食速度,面前又是一叉子送过来，名侦探态度坦然，还是同样的那句话。
“张嘴。”
东西已经送到了嘴边,再拒绝也有些奇怪，柴崎源生索性放弃无意义的纠结,配合地咬了下去。这回是抹茶风味的,相对之前的蛋糕有些偏苦的茶味，不过对柴崎源生来说却是正对口味。
柴崎源生向江户川乱步那边看过去,发现对方的注意力早不在自己的身上了，而是专心挑拣他的下一个目标。原本还想问些什么的柴崎源生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一时有种自己是等待主人回家喂食的宠物的微妙错觉。
虽然柴崎源生表示自己并不需要,但这里的服务员小姐还是给他准备了餐盘。柴崎源生看着餐盘上的花纹发呆,实在有点搞不懂江户川乱步现在是在干什么。
嗯？
柴崎源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然后果不其然地看见了由江户川乱步再一次送过来的和式点心。
话说这回是杏仁吗？
……不对，柴崎源生晃了晃头,重点不是这个。
“乱步先生，你是吃不下了吗？”
不然干嘛老是喂他？
“怎么可能，”江户川乱步否认得很快，紧接着立刻反问道，“你不喜欢吗？”
柴崎源生余光瞥了一眼被花瓶压着的结账小票，觉得光凭那上面的价格他都说不出不喜欢这三个字，况且江户川乱步给他喂的那几样意外地都特别合他口味。
“喜欢是喜欢，”柴崎源生语气犹疑，“但——”
“喜欢就行了，”江户川乱步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然后又是一块糕饼递过来，“还要吗？”
京都老店不愧是京都老店，把色香味都做到了极致。糕饼的清甜香气一直不断地在柴崎源生的鼻间绕着，哪怕他很确定自己中饭已经吃得很饱了，现在居然也有点馋。
柴崎源生：“……要。”
五分钟后，柴崎源生沉默着小口咬着糕饼，一边看着桌上逐渐减少的东西有些感叹。这么一堆东西，居然还真的快被他们解决掉了。
柴崎源生忽然就可以理解江户川乱步之前那个“零食和主食对应的是两个胃”的说法。
“与谢野桑他们真的知道我们在这吗？”
大概是被这里暖烘烘的氛围熏得有些晕乎，东西快要吃完的时候，柴崎源生才意识到这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她知道，不过，”江户川乱步瞥了一眼桌上，“她一直不过来也是个麻烦。”
柴崎源生觉得江户川乱步说起“麻烦”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有些奇异的味道。
然后很快柴崎源生就知道这个所谓的麻烦究竟是什么了。
服务员来收拾桌子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先生，您要现在结账吗？”
“嗯，”江户川乱步看起来漫不经心，指了指柴崎源生，“再等一会儿，他还没吃完。”
肚子里早就已经塞不下东西的柴崎源生：“……”
服务员得到回答便微笑道：“好的，那我等会儿再过来。”
等服务员离开他们这一桌，柴崎源生立刻看向江户川乱步，顿了顿开口：“乱步先生……”是他想的那样吗？
江户川乱步坦然地回应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说：“我衣服没口袋。”
没口袋，也没钱。
一时间，柴崎源生和江户川乱步互相对视着沉默下来。
不过江户川乱步比他悠哉多了，显然不是头一回这样干，柴崎源生估摸着对方多半平时根本没有带钱的习惯。
“那我们现在？”
“等。”名侦探的回答简洁明了，“不过与谢野的话，估计至少还要一两个小时吧。”
柴崎源生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那乱步先生刚才跟服务员说什么等一会儿是……”
江户川乱步：“拖延战术。”
过了一会儿，江户川乱步语气淡定地补充道：“不过快失效了。”
柴崎源生：“……”
他感觉自己承受了这个年龄的小孩不该承受的压力。
“乱步先生，”柴崎源生语气幽幽地开口，“你刚才喂我吃东西是不是为了拉我下水？”
江户川乱步眨了眨眼睛。
“还有一个办法，”名侦探迅速转移话题，“你可以在街上看看有没有认识的熟人。”
柴崎源生越加说不出话了，心说自己来这里总共没几天，就认识了那么几个人，其中太宰治现在还根本来不了，去哪里找所谓的熟人？你转移话题也不要这么生硬。
但正这么想着，柴崎源生无意偏头望向窗外的时候，目光却是一顿。
哪怕大街上人群拥挤，但不管是谁来看，恐怕第一眼注意到的都是那个靠着某家店橱窗站着的青年。
他的帽檐压得低，双手抱着胳膊，身旁停着一辆深红色调的机车。从二楼的视角其实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柴崎源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谁。
“乱步先生，”柴崎源生回过头，“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中原先生了？”
中原先生明显是在那里等人，而且看起来也有段时间了。再加上江户川乱步先前的说辞，柴崎源生很难不怀疑江户川乱步是不是早有预谋。
他倒是不奇怪江户川乱步认识中原中也，毕竟同在一个横滨，就算本身并不认识，多半也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不，我倒没有想这么远啦，确实只是刚好看见了而已。”江户川乱步低着头，语气随意，他把账单折成纸飞机，然后朝他随手飞过来。
柴崎源生伸手接住的时候，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来。
“不过，这不是证明我们的运气很不错吗？”
“……但前提是中原先生确实愿意帮忙吧。”
“我觉得这个倒不用担心，”江户川乱步语气轻松，“只要你出面就可以了。”
对方一定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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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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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找上司借钱需要几步？
“一,走过去；二，开口借钱。”江户川乱步在柴崎源生周围悠闲地绕步走了一圈，最后在他的面前停下脚步,以名侦探一贯的肯定语气作结，“很简单吧。”
“首先,”柴崎源生纠正道,“中原先生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我的上司。第二，请不要把最关键的步骤省略到只有四个字。”
“才没有省略,”江户川乱步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就是这么简单,只要你开口就行了，实话实说或者是夸张修辞都随便你，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柴崎源生接着江户川乱步的话尾开口：“结果就是我被赶回来,然后继续和乱步先生你一起面对没有钱付账的困境。”
柴崎源生对向中原中也求助这件事的抗拒稍微有些出乎江户川乱步的预料。
他虽然猜到了柴崎源生估计是那种不愿意欠下人情的类型——更准确一点来说，江户川乱步觉得这其实是对方潜意识里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表现，但十年前的柴崎源生显然比十年后要更为执着这一点。
可欠钱好像也不是多大的麻烦,不如说金钱纠纷几乎是所有人际纠纷里最一目了然的了。
虽说目前还是小孩，但江户川乱步觉得柴崎源生心里应该不会有自己还不起钱的概念,更别提这实际上是他们两个一起欠下的。
也许是他思考的方向错了。
江户川乱步：“如果与谢野和你那个绷带上司一起回来了,应该让谁去付账？”
柴崎源生毫不犹豫：“太宰先生。”
所以是人的问题。
江户川乱步沉默地看着他，柴崎源生被看得也有些尴尬,他用手指挠了挠脸，微微偏过头不说话。
——说来有点过分,不管是与谢野晶子还是中原中也,他都尽量地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或是欠下人情，但对太宰治,他却几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柴崎源生心里默默地向太宰先生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听见江户川乱步叹了一口气。
“那就算啦，”江户川乱步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在意，“随便再找个理由糊弄到与谢野和你的那位绷带上司过来吧。”
江户川乱步不记得与谢野晶子的电话，因此除了在这里等着也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虽然是这么说，但柴崎源生已经敏感地察觉到服务员小姐看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了，看起来马上就要过来再次询问账单的事。
这里毕竟不是咖啡厅，只要点杯咖啡就能随你坐一下午，所以他们这样不继续点东西，也不离开结账的行为实在很让人心生怀疑。
柴崎源生心说大概是他那张高级会员卡在服务员那里加了一点基础信任分，才让对方现在只是狐疑地打量他们。
“乱步先生。”
听见柴崎源生叫他，江户川乱步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他。
柴崎源生说：“你有没有那个‘找上司借钱’方法的详细版本？”
***
最后江户川乱步还是坚持自己给出的已经是最详细的版本，柴崎源生无可奈何，只能先从“走过去”这一条开始。
柴崎源生想起账单上的数字，总感觉江户川乱步把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
他当时只看了一个蛋糕的价格，还天真地以为那是里面最贵的一样。结果原来全部都那么贵吗？！
不知道未来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工作，一个月的工资够不够抵上这一餐……
街对面的中原中也尚且不知道柴崎源生心里的纠结。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看见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便又无聊地把手放下了。
中原中也先前和广津柳浪约好了在这一块见面，不过他今天的任务解决得很快，因此来得有些早。但这边中原中也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索性就待在这里等了起来。
他的对面就是那家著名的和式点心店，中原中也记得红叶大姐有时候会让部下过来买回去充当下午茶。
等他回去基本也是大姐的下午茶时间了，不如到时候买点东西给大姐带回去，对了，还有那家伙。
中原中也记得柴崎源生不怎么爱吃甜的，但倒是对抹茶和杏仁口味的东西很感兴趣。虽说十年后的柴崎源生对点心糕饼本身没有偏好，但小孩子应该都喜欢这种东西吧——
嗯？
中原中也怀疑自己是因为刚刚想起柴崎源生所以一时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柴崎源生在这里。
“中原先生。”
柴崎源生不动声色地打量中原中也的神色，看起来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音调偏低，眉头微微皱起，果然心情不好。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柴崎源生这下更尴尬了。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太宰那家伙呢，”中原中也差点气笑了，“这就是他所谓的‘好好照顾’，然后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柴崎源生：“其实我也不是一个人……嗯。”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你下半句话想说什么？有人和你一起，但是不是太宰？”
柴崎源生：“……”虽然但是，这种奇怪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中原中也抱着胳膊，“反正就是太宰那家伙把你扔给部下，然后又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自杀了吧？啧，真是他的作风。”
柴崎源生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太宰治辩解一下，但具体解释太宰治现在去哪了也不是一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最主要的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要和与谢野桑谈什么。
他最后只好先纠正容易解释的部分，“太宰先生没有把我扔给部下。”
中原中也脸色更差了，“他把你扔给陌生人？”
柴崎源生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己决定要走的。”
中原中也：“哦，他就看着你跟陌生人走。”
感觉中原中也的语气有些奇怪，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的柴崎源生：“也没有，太宰先生当时不在。”
中原中也挑眉：“所以不就是玩忽职守？”
柴崎源生：“……”
“真是，要不是和那家伙打赌输了……”
中原中也这句话说得轻，但柴崎源生仍然听见了某个关键字眼，“打赌？”
听见柴崎源生略带疑惑的声音，中原中也立刻止住话头，“没什么。总之你到时候就跟我走吧。”
“不过说起来，”中原中也指了指对面的和式点心店，语气随意，“你有想吃的吗？我正好要给大姐带点东西。”
话题转变得过快，柴崎源生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话说他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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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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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柴崎源生最后花了大概七八分钟才和中原中也讲清楚自己其实是来借钱的事,以及他现在吃得很饱，肚子里已经塞不下别的东西了。
中原中也虽然有点无语，并且似乎对江户川乱步的侦探职业有些意见,但总的来说也没怎么为难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虽说黑手党和侦探这职业本该水火不容,但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都是在横滨混的，没有实际矛盾的情况下实在没必要刻意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