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小爷我是个粗人-第104章
搞怪
1 年前

  “你对那个姓贾的都比对我好!你吩咐厨房给他煮汤,你教他读书,罚他练字,给他讲如何处理政事,困了还让他在你身边午睡……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他不听话的时候,你拿鸡毛掸子满地抽他,而我呢?你只会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

  “梁王殿下您误会了,”刘总管忍不住开口道:“皇上他对您其实……”

  话未说完就被乾帝打断,冷冷道:“我疼他,自有我疼他的道理,至于你,朕确实对你关注不够,但这不是你反叛的理由。赵辅,把父子交谈当做君前奏对的人,始终是你,不是朕。”

  赵辅恍惚了一下,往日种种仿佛又浮现脑海,他咬咬牙,又仰头冷笑道:“那二哥呢?你敢说你对得起他?你到底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还是平衡朝政、拉拢张家的工具?你明明知道张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不闻不问,由着二哥被他们摆布,最后走上绝路……”

  乾帝按住额角,没有说话。

  无论张氏如何,赵轩,都是他唯一的嫡子,他不至于因为张氏,而对自己的儿子存了偏见。

  他让他早早开蒙,为他延请名师,对他严加要求、时时考教,阻止他与张家的联姻……只是这些,到了赵轩眼里,都成了他对他的刁难和防备。

  或许是他错了,若他不顾天下动荡,早些处置了张家,或者赵轩会更恨他,但最起码,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还有大哥,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对他很好,好到把自己都感动了?”赵辅见乾帝神情恍惚,心中一阵痛快,嘲讽道:“那你知不知道,他过得是什么日子?”

  乾帝猛地一惊,锐利的目光看过来。

  赵辅嗤笑一声,道:“你明明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你明明知道他被人出卖,足足三个月过得生不如死,还差点被卖去做那千人枕万人骑的男1妓,你却依旧把他交到皇后手里……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把他的安危交给皇后,皇后反而不敢对他怎么样……可是你想过他的感受吗?仰仇人的鼻息过活,很快活吗?

  “不,你没想过,对你来说,只要他活着就够了不是吗?

  “你见过他满身秽物的摔在净房里,站又站不起来,喊又喊不出声,只能用两只手拖着身子,一点点向外爬的样子吗?没有吧?我见过啊!

  “我,还有好多下人就趴在窗户外面看着他,等他终于爬出来,就捂着鼻子围上去,说‘啊呀殿下,您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说了我们来服侍您如厕了……’

  “还记得有一次他宫里着火吗?都说是他夜里不肯留人服侍,不小心打翻烛火烧了帐子,其实不是啊!是服侍他的下人趁他睡着,悄悄点着了他的被子,想看他在情急之下,能不能站起来,逃出去……

  “还有那次掉荷花池差点淹死,也是啊!

  “这些事,连我都知道,但号称最疼他的父皇您,却看不见听不见。每次出事,处置几个下人,不疼不痒的斥责皇后几句就罢了。

  “都说他性子孤拐,脾气暴躁……脾气暴躁算什么,他现在都还没被逼疯,已经是奇迹了。

  “上次知道他中毒数年,父皇好像觉得很震惊?哈!你将他交到仇人手里,别说给他吃毒药,就是喂他吃屎他都得吃啊!哈哈哈哈哈哈……”

  “啪”的一声脆响,乾帝手里的茶盏在赵辅脚下炸开:“住口!住口!住口……”

  乾帝剧烈咳嗽,手脚都在发颤。

  刘总管忙奔过去,替他平顺呼吸,乾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刘总管会意,叹道:“潜王殿下性情孤傲,一开始说过两次,见……就不说了。”

  “朕、朕明明……”他明明放了亲信在赵轶身边,让好生照看,若有不妥直接向他禀告的。

  “您让皇后负责潜王殿下的起居安危,皇后她处置潜王身边的人,就名正言顺……您安置的那些人,不是被她收买,就是随便找个错处打发出去……陛下,潜王殿下虽受了些委屈,最起码平平安安长大了不是?若是不如此,只怕……”

  刘总管摇头,不敢继续说下去。

  一个断了腿的半哑皇子,还被皇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能活到现在,已然是乾帝处置得当了。

  刘总管安慰道:“皇上,您也是为了大乾江山着想,这已是最好的法子了。”

  皇后之所以在后宫大权独揽,还不是因为张家在朝堂上分量太重?张氏一族盘根错节,又在太上皇和皇上之间左右逢源,连皇上也不敢擅动啊!

  乾帝自嘲一笑,心中苦涩难言。

  不久之前,赵轶说——“这世上,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那只是他的长子在激愤之下的偏激之言,原来不是。

  八年前,是那个八岁的孩子陪着他度过了三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又将他救出火海,八年后,又是那个已经长成少年的孩子,伸手将他拉出地狱……

  而他作为父亲,却振振有词的说——“当初他假扮刺客陷害皇后,就够他满门抄斩!”

  他的儿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怕早已对他失望透顶,是以只化作一句“是,诸多皇子中,父皇最疼我,但父皇心里装着天下,其余种种,都微不足道……”

  最疼他……

  这句话,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好笑。

  难怪他说:“这世上,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

  他还说:“这个世界只要有他,不管多糟,我都愿意活下去……”

  可如果那个人,不在了呢?

  头痛欲裂。

  刘总管见他神色不对,忙搀扶住:“皇上,是不是头风又犯了?老奴这就去请太医!”

  乾帝摇头。

  刘总管也想起这里放着什么,不敢坚持,只能替乾帝按揉穴位,努力让他舒服些,片刻后,乾帝将他推开,道:“可以了,你又不是逸之,再怎么按也就这样了。”

  看一眼赵辅,手指一挥,疲惫道:“带回去吧!”

  刘总管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若是贾大人在就好了,他内力有奇效,给皇上按上一次,若不受刺激,好些日子都不会发作……有他在的时候,皇上睡的都香甜些。

  再次走到赵辅面前,态度便不似方才那般客气了,淡淡道:“梁王殿下,请吧。”

  ……

  被拖出殿门,冷风袭来,赵辅忽然打了个寒颤,外面是漆黑的夜,天空无星无月,押送他来的一行禁卫手持刀剑,冷冷站在道旁,在他们身后,是看不见前路的一片黑暗,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华贵的宫室内灯火通明。

  忽然之间,后怕从脊背无穷无尽的蔓延开来……

  刘总管淡淡吩咐:“带梁王殿下回去。”

  转身就走,却被赵辅死死拉住,颤声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刘公公,我不想死……”

  刘总管叹了口气,撕开他的手,将他推到一边。

  赵辅倒在地上,呆愣了片刻,疯了似的爬起来冲回殿内:“父皇,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刘总管抬手阻止侍卫们靠近,跟在赵辅身后进殿,关上门。

  赵辅扑上前,紧紧抱住乾帝的腿,崩溃大哭:“父皇,我不想死,我错了,你饶了我!我还不到二十岁,我还没有娶妻生子……我不想死啊父皇……”

  眼泪打湿乾帝的衣襟。

  刘总管见乾帝并无表示,安静站在一边。

  赵辅哭了许久才听到乾帝的声音:“你不想死?”

  赵辅一个激灵,拼命点头。

  乾帝道:“屏风后面有一把匕首,你拿起来,就不必死。”

  赵辅想也不想便道:“好,好,我拿,我拿!”

  这才注意到,旁边很突兀的放着一个屏风,离座位很近,挡在一根柱子前。

  他起身,慢慢转过屏风,下一瞬仓皇后退,将屏风撞倒在地上,自己跌坐在倒下的屏风上,惊得魂飞魄散:“皇、皇爷爷……”

  赵辅目光落在太上皇脖子上的淤痕、胸前的伤口,还有地上染血的匕首上,过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慢慢抬头看向乾帝,艰难道:“你……杀了皇爷爷?”

  这里除了他,只有刘总管和乾帝两人,若人是刘总管杀的,他不可能还好生生的在这里。

  不等乾帝回答,赵辅自己摇头否定:“不是,不是你,现在大局已定,杀皇爷爷百害而无一利,你不会做这种事……我知道了!”

  他眼睛亮起来:“是赵轶!是赵轶那个蠢货!除了他,谁会作出这种事,除了他,谁能让你替他遮掩……”

  继而神色骤变:“你,你想让我帮他顶罪?”

  怒火将好容易回归的理智冲的一干二净,赵辅面色狰狞,一字一句道:“你休想!我不仅不会替他顶罪,我还要告诉天下所有人,是他赵轶,带人杀了五千禁卫,平了太上皇的别宫!是他赵轶,亲手杀了太上皇,杀了自己的祖父!

  “你想让我替他顶罪?我偏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他胸口剧烈起伏,挑衅的看着乾帝,却听乾帝平静道:“不是他,是朕。”

  赵辅顿时愣住。

  乾帝语气平静如水:“是朕和太上皇发生争执,不慎刺伤太上皇……回京之后朕便会告罪天下,禅位于赵轶。

  “朕这些日子头风发作的越发频繁,处理政事也力不从心。轶儿虽性情偏执,但根子却是好的,而且逸之是个好孩子,有他看着,朕相信轶儿会是一个好皇帝。”

  赵辅愣愣看着他,忽然又笑起来,手指乾帝道:“你骗我!你休想骗我!如果你早就有此打算,又何必让我来给他顶罪?分明就是你舍不得帝位!你对赵轶,也不过如此!”

  乾帝道:“轶儿不想做皇帝,朕不忍逼他。”

  “逼他?”赵辅难以置信的看着乾帝:“你把这个叫逼他?都是你的儿子,你替他顶罪,你把皇位让给他都怕委屈了他……可你,却要杀我?”

  乾帝不再看他,淡淡道:“匕首就在那里,不捡,轶儿登基,朕退位做太上皇;捡,朕继续做皇帝,何人继位日后再论。你选吧!”

  愣愣看了乾帝好一阵,赵辅一把捡起匕首,双手握住朝太上皇的胸口拼命刺去,口中发出似哭似笑的吼声。

  乾帝起身想要阻止,却又缓缓坐了下去,看了眼刘总管。

  刘总管冲出去推开殿门,向外大喊:“来人啦!不好了!梁王殿下疯了!快来人啊……”

  许久之后,殿内重又清净下来,刘总管替乾帝轻轻按着太阳穴,问道:“陛下,您为何不告诉梁王殿下,您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何必多说,让他有个人恨着,也能活得心安理得些。”

  又道:“再给他多备一万两银子。”

  假死离京,此生再不复见。

  ……

  温泉池边,烟雾袅绕,没有花瓣飘香,却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赵轶低头,将最后一口药汁渡入少年口中,抱着他迈入温泉挨着池沿慢慢坐下,让少年将头靠在他肩上,蜷缩在水中。

  “睡够了,就快点醒过来吧,”他笑了笑,低头捋了捋少年脸颊上的乱发,又低声道:“不醒其实……也没关系……”

 

 

第110章 

  周凯从梦中骤然惊醒, 还没松口气,悠长的钟声再一次传来,他悚然一惊:方才的噩梦, 竟不全然只是梦!

  一跃而起,匆匆穿了鞋子,胡乱披件外衣出门, 伺候他的小厮也正冲进来, 慌慌张张:“爷……”

  周凯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小厮茫然摇头,周凯又问:“钟响了几声了?”

  小厮被他问的慌了, 挠头道:“七声还是八声来着,也许是九声?”

  周凯气的不轻,将他一把推开, 冲了出去。

  出门不远就看见跑步而来的禁卫军队伍, 周凯一把揪住领队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世子爷?”领队认出他,道:“上头下令搜寻刺客……”

  “可知是谁出事了?”

  领队摇头, 问刺客有几个,是男是女 , 也一无所知。

  周凯放开他继续跑, 一路上又遇见好几个搜寻的队伍,却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到了乾帝的院子,才被侍卫拦下,道:“世子, 皇上歇下了。”

  歇了?周凯皱眉,宫里都响了丧钟了,皇上怎么会还歇着?

  “文涛!”侍卫营多是熟人, 周凯一眼瞅见一个,揪住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常文涛左右看了眼,见周围不见什么人来,才拉他到一边,低声道:“太上皇遇刺,驾崩了!”

  周凯懵了好一阵,又略松了口气,好在最坏的情形没有发生。

  问道:“太上皇住的地方被围的水泄不通,怎么会有刺客?而且……”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太上皇如今还有什么刺杀的价值?谁会闲着没事杀他?

  常文涛迟疑了下,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道:“是梁王。”

  周凯失声惊呼:“什么?”

  常文涛忙道:“你小声些!”

  他因和周凯同为侍卫,知道这事儿迟早瞒不过他,才爽快说出来,但要大声四处宣扬,可就是找死了。

  周凯还未回过神来:“不可能吧?”

  赵辅失心疯了,去杀太上皇?他要有这个胆识,也不至于将一场逼宫大戏,唱成这个鬼样子……而且他自己都是阶下囚呢!

  常文涛叹道:“谁不这样想呢!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