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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天命
“能在狭窄的山道里修出这样的宫室真是令人惊叹哪。”
穿过仅容六七人并肩通行的高门后, 一片绿色琉璃瓦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甫渡宫到了。
“为了保护麒麟，这里的路径非常窄，但尽头别有洞天，”审神者挑了个略偏的位置麻利地搭建起帐篷, “考虑到麒麟的天性, 深处有些房间是半开放式的, 非常有特色。”
“深处的房间……就是麒麟的居所吗？”小狐丸一边帮忙固定绳子一边问, “这样的身份应当是很安全的。”
“未归国的麒麟活动范围在蓬山与黄海之间，作为不能沾染血腥的生物，他们在幼年时就会寻找妖魔作为使令保护自己，”审神者回答，“虽说人们都知道麒麟会选出王, 但对此有奇怪认知的也不少。”
“哦？有故事可听吗？”
因为过于笨手笨脚被小狐丸推到一边的三日月顺口道。
“帐篷搭好以后，带你们上去看看吧。”
审神者看了眼高耸的峭壁回答：“然后再讲故事。”
-
天色渐晚, 夜风微凉。
审神者带着两名太刀站在高高的峭壁上, 放眼望去，星星点点的灯火如珍珠般点缀在遍地危岩的蓬山上，最东面的峭壁边缘是一株白色只有枝干的树。
“那是世界上唯一一棵能够孕育出麒麟的树, 又叫做舍身木, 它曾经被烧毁过。”
审神者怀念地看着这片景色, 在他脚下的山谷里, 人们点起成堆的篝火，在夜色中盛开大片温暖的花。
“这次升山的戴国，地处极北, 人民大多性情激烈尚武，是民风彪悍的国家，你们应该也有所感受。”
“许多年前, 戴国的麒麟因失道而死，当时的王按例只剩下最多一月的寿命，你们觉得他会做些什么呢？”
“想必是末路癫狂吧，”三日月笑了笑，“预知自己的死期本就是人类无法承受的沉重负担哪。”
“这一个月也会有别的人造受牵连吧，”小狐丸叹了口气，“为何不在麒麟死去时就立刻剥夺王的生命呢，这是惩罚吗？”
“这一个月的寿命，既是上天让他们忏悔反思的最后机会，也是给某些失道之王的惩罚，但并非每个人都这么认为，”审神者点了点头，“这位王在最后的时间里，冲上蓬山屠杀了所有侍奉麒麟的女仙，之后放火烧毁了舍身木——他想让麒麟就此断绝。”
——你这……竟然烧毁舍身木……天帝一定会惩罚你这罪人的……
奄奄一息的女仙挣扎着去抓男人的袍脚，愤恨地诅咒着。
——如果天帝真的如你所说，就让我立死当场吧。
男人冷漠地踢开了女仙的手，注视着火舌舔上雪白的树干。
——如果是真正慈悲的天道，就来阻止我残杀你的子民，阻止国家衰败荒芜——我知道你做不到，你只能用死亡来威胁我！威胁一个不按照你的条框走下去的我！
——麒麟代表了什么天意！它只是你用来掌控王的工具，一旦国家不能按你想象的纯白无瑕，你就要毁了它，但是我要你看着，人心是你不能控制的，人的终点——就是要走向腐坏！
——你所期待的，纯白无暇的世界，只要由人来统治一天，就不可能存在！
男人在火光中癫狂大笑，女仙们的鲜血汇成小溪，流遍了整座泰山。
最后的代王在一月期满后死去，从此戴国国氏由代变为泰，泰山更名为蓬山，舍身木重新生长发芽，新的女仙们陆续登上蓬山，迎接新诞生的麒麟。
“女仙们虽然说是位列仙位，也有一定的能力，但对上剑术高超的代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回忆里的笑声逐渐远去，京墨看着在夜色中发出淡淡光晕的舍身木感叹，“屠杀女仙，烧毁舍身木，这在常人眼中看起来罪大恶极的事情，并没有多减少他一天的寿命，只是作为失道的表现一并惩罚，虽说更换了国氏，但只是给后人一些警告罢了。”
“哈哈哈，就是说，在天帝这里，女仙与平常人没什么区别，能够结出麒麟的树也和普通树一样，真是公平哪。”三日月笑起来。
“因为失道，所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是正常的吗？”小狐丸理理自己的头发，“总觉得……有些奇怪。”
“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就可以看见麒麟了。”
审神者没有回答疑问，只是伸手一边带起一个，从高高的岩壁上纵身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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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就是个平常的小孩子。”
看着众多女仙前方的幼小身影，小狐丸轻声对和他一起凑在门缝里向外看的三日月说。
是的，在麒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们三个却挤在帐篷里，偷偷观察着这未见过的生物。
——这里的礼节是伏面礼，所以我并不打算出去。
审神者平静地说出了原因。
麒麟首次走过时，所有人都得伏地行参拜大礼。
“等到早上的仪式结束后，见到麒麟也只需要行拱手礼就行，”审神者回答，“那时候再去打招呼吧。”
不过同样不愿接受这种礼节的太刀们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挤在窄窄的门缝里向外看。
“泰麒也是流落到蓬莱，春天时才被接回来，据说还没有获得使令，也没见到麒麟真身的样子，”审神者一边用灵力清洁衣物一边说着从妖魔那里听来的消息，“如果就这样回归生国的话就有趣了。”
麒麟一行人已经走得不见踪影，小狐丸回身看见审神者身边铺了一大片的衣服，连忙过来整理叠好。
“虽然好像有着很强的力量，但是不会运用的话很麻烦，”审神者摸了摸大狐狸的头，“所以暂时还没有谁愿意去做他的使令。”
“的确，不能见到血的话就没法自保，要靠别人来保护，”小狐丸想了想，“天性仁慈也不是很好的主君人选。”
“为人服务总得有相配的报酬才行，”三日月不置可否地说，“妖魔们想来也会评估这一点吧。”
“成为麒麟的使令，可以在麒麟死掉后分食他的身体，这就是报酬，”审神者回答，“富含力量的血肉可以让他们变得更强——好了，出去走走吧，趁他们都在宫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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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到中午进香就提前结束了，但是营地十分平静，并不像是因为找到王而结束的样子。
跟着审神者走隐秘窄道到一片美丽湖泊附近散了个步，太刀们在回来时恰好撞见了黑色头发的小麒麟。
看起来与短刀差不多年纪的麒麟正好奇地观察一匹拴在营帐外的骑兽。
“那是天马，”察觉到三日月同样感兴趣的视线，审神者回答，“性情非常温和，和之前的驳不一样，很容易驯养。”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走过营帐间的空地，审神者也没有特地压低声音，正在与天马主人交谈的麒麟闻言转过头来。
“是你们，我正想着要去找你们当面道谢，”天马主人是位有着美丽头发的女将军，她有些惊喜地打着招呼，“那天我的营帐也在彘的袭击范围之内，感谢你当时的援手。”
“不必这么客气。”审神者笑笑，向麒麟打招呼，“蓬山公。”
“您……你好，”麒麟有些拘谨地问好，他从刚刚就感觉这三个人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你们没有去上香吗？”
身旁的仙女有些期待地看着泰麒，想知道这种询问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们不是戴国人，”认为最好不要造成多余误解的审神者回答，“所以并未去上香。”
麒麟有些疑惑地睁大眼睛。
女仙们的神色转为失望，其中一名蹲身在泰麒耳边低声解释着只有本国人才能成为王的规定，本以为泰麒也会觉得失望，没想到黑发的孩子听完后反而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是吗？那么多相处一会也不要紧吧？”
女仙有些疑惑地点头。
审神者听见身后的三日月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是哪国人呢？可以给我说说国家的样子吗？”泰麒又回头看向女将军，“李斎将军，我下午还可以来看飞燕吗？”
语气中带着一点这个身份不该有的小心翼翼。
“公的驾临是我等的荣幸，飞燕也会很高兴的，”李斋回答，“请您务必再来。”
泰麒开心地笑起来，然后又看向审神者一行人：“那么我们走吧。”
-
“没想到泰麒这么亲近这些人，”女仙看着坐在不远处凉亭中一起谈天的人们感慨，“有那么一瞬间，我还在想难道会是泰王吗？没想到是外国人。”
“不能这样说，因为各种原因流落到他国的胎果，不知道自己真实生地的不是也有吗？”
“哎呀，就算降下天启，也不可能是三个人，所以只能说是缘分吧。”
虽然邀请了人但还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泰麒偷偷观察着面前的人。
这三个人身上好像带着不一样的光晕，一眼就感觉到他们与别人的不同。
“蓬山公不想这么快就接受天命吗？”
从刚开始就一直看着他形貌昳丽的男人笑眯眯地问。
“唉……？”
“听说我们是外国人的时候，你好像很高兴，”太刀喝了一口久违的茶，“一副因为不是王而感到安心的样子。”
“是……吗？我看起来是这样的吗？”麒麟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他身边的阴影中浮现出女怪的身形，白汕子握住泰麒的手，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
“没关系，别人没有看出来，这也不是什么很特殊的事情，”审神者不得不安抚道，“当年雁国的台甫也是这样，他可是满蓬山大喊大叫着‘不想选择王’这样的话，可说是自己嚷嚷的人尽皆知了吧。”
他的声音有着令人平静的魔力，成功地减轻了麒麟的不安，汕子甩了甩尾巴，伏在泰麒身边。
“雁国的台甫也是这样想？”泰麒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简直压不住自己的震惊，“他就这样说出来了吗？”
“蓬山公刚刚从蓬莱回到这边吧，女仙们肯定不会告诉你这些事的，不能让他再成为坏榜样了，”审神者笑了笑：“不过我相信公在听完之后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想听！”
审神者拿起桌上的石榴，一边将石榴籽剥在空着的琉璃盘里一边讲述雁国台甫的故事。
“他和你一样是胎果，大概四五岁的时候被女怪接回了这边，虽然适应的很快，但是因为以前的经历很不想选择王，”审神者看着面前的泰麒，“蓬山公觉得王应该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王……就是很了不起的人，要治理国家，让国家里的人民觉得幸福、安全才行，”泰麒眨着眼睛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蓬山公是和平年代的孩子，这样想很好，”审神者笑了笑，“延台甫出生在应仁之乱，公有学到这里的历史吗？”
麒麟惊讶地点了点头。
“东西军之争几乎毁掉了大半个京都，哀鸿遍野，延台甫在那时差一点死掉——因为到处都弥漫着鲜血的味道，所以他身体一直都不好，最后被家人遗弃了。”
审神者将盘子里的石榴籽推到小狐丸面前，自己用一旁的丝绢擦拭了下手指，无视了另一边太刀的微微笑意。
“回到这边以后他也固执地认为，统治者只会破坏这个世界，所以当着升山人的面，表示拒绝选出王，引发了蚀逃回蓬莱。”
好孩子泰麒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女仙们不说这些就是害怕给你做了坏榜样，等到回到戴国之后，可以去拜访延台甫。”
“我真的可以选出一个好的王吗？”幼小的麒麟低下头，“其实我很害怕，如果我选错了该怎么办才好？”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选定什么样的王都是天命，没有连续几任王朝都很稳定的国家，这是一种平衡之道。”
“我……并不一定会选出贤明的王，是吗？”
“泰麒，”女怪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天帝会让一切都好起来的。”
“你是秉承着天命的生物，”审神者说，“一举一动都是天道的旨意，因为你选出的王兴盛也好、衰败也好，都是戴国的人民应当承受的。”
“那怎么行？”黑发麒麟不可思议地抬头，“怎么能因为我让别人痛苦呢？”
“有过痛苦的经历未必是一件坏事，”审神者笑了笑，“努力后坦然迎接结果，而不是怨天尤人，有这样的想法就可以了。”
“泰麒——该去用餐了——”
远处的女仙喊着麒麟的名字走来。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公可以随时来找我们谈天，在您选出王之前，我们会一直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剥石榴是个技术活……
但是别人剥得整整齐齐放在盘子里吃掉就很幸福了！
戴国当年的王确实是个狠人……然后代王称号就变成了泰王，更多的也就没有了……
突然被扣留加班的作者半死不活地赶了回来但已经晚了QAQ
对不起小天使们TAT
下次我一定要有存稿可以提前放到存稿箱里……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卍展曦夜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说 20瓶；年少独凭栏 10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