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破案超神-第16章
耍酷方蚂蚁
1 年前


夜无垢扇骨点着桌面,一个个补充:“武僧嘉善,因黄氏之死,多少占了个嫌疑,将身边所有事务交接给了别人,今日一直在自己僧房抄经,非常安静,天黑之后,许是睡不着,他在房间一边念经,一边敲木鱼,这个木鱼声一直未断,巡逻的皂吏都听到过,但在丑时初,这木鱼断过一柱香的时间,方才问话,他说他是去了恭房,并未走出院子。”
朝慕云看着卷宗,上面写的很清楚,嘉善说未曾出来过,也没有人在外边看到过他。
“你和厚九泓……”夜无垢轻笑,“不得不说,嫌疑很大啊,你独自一人房中休息?”
朝慕云颌首,坦荡极了:“是。”
“但你让厚九泓在外面各种跑——”
“你遇到他了?”
朝慕云太懂分析别人话里的弦外之音:“那岂不是刚好可以为他作证,非是凶手?”
夜无垢遗憾:“可惜不能让你沾这个光了,我的人做事有规矩,只是前面偶遇,知道他在外闲逛,凶案发生时却不曾看到,不能做为在场证明。”
“拾芽芽……”
朝慕云修长指尖点着卷宗:“不在自己房间?”
夜无垢摇扇子:“她说自己在睡觉,但她的房间,我让人检查过了,被褥干净整洁,连个褶子都没有。”
就算是真睡了,也不是在自己房间。
朝慕云思忖:“这种行为,也不是不能解读,拾芽芽对周围环境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她选择一个让她相对放松的地方休息,无可厚非。”
夜无垢笑出了声。
朝慕云看他:“因何发笑?”
“没什么,”夜无垢玉骨扇摇得极为风流,眸底满是绯色暗意,“朝公子似乎对女人格外柔情,对冷春娇是,对拾芽芽也是,前者心疼人孝心,后者——在时间行为上撒了这么大的谎,你仍然视而不见,不觉可疑?”
朝慕云抬眉:“我只是针对一个人表现出的脾气性格,分析可能有的行为或心理,并不能一口断定谁有罪,谁无辜,时间线上有问题,当然要查,案子破解,需要每一个实施细节严丝合缝,有疑,便要解。”
“说起来——”
朝慕云说完,并没有停下,而是突然微倾,靠近夜无垢,近到二人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睫毛,眼底明亮到锐利:“武功高强,心藏城府,重重危机下仍游刃有余,似站不败之地——阁下好像更可疑?”
“哦?”
夜无垢扇子摇的越发风流,眼梢带笑:“原来朝公子对我评价这么高?”
朝慕云还未退,夜无垢身体也微微前倾,将二人距离拉得更近,扇子遮在二人脸侧,挡住它处可能看过来的视线,似说悄悄话一般,气息相闻,声音低轻:“朝公子很有眼光。”
朝慕云:……
这个赖皮小狗还有点记仇,被治过一次,就要治回来。
他不再理他,退后,迅速过着手里卷宗:“朝浩广的口供呢?为何不将他提调至招提寺?”
“那份是我‘私人提调问供’,自然不能在这里,至于他本人么——”
夜无垢扇柄轻点桌面,话音意味深长:“病了,很重,意识模糊,起不了身,哪都去不了,官府非要提调,便是害人性命了。”
朝慕云看着玉骨扇,扇柄所指方向是茶盏,新茶入水,香气沁人,有叶片上下浮动……
这是暗指朝浩广之病非意外,乃是中毒?
夜无垢见他懂了,语调更深:“你那位嫡母,为了护儿子,可真是用心良苦。”
问话可以,问完就走,机会有且只有一次,再敢来,我儿已病,继续施压就是蓄谋人命哦。
朝慕云垂睫,掩住眸底墨色:“有他没他,这案子都能破。”
他已看完所有卷宗,拿过纸笔,分别在上面写下想要问的问题,递给夜无垢:“让皂吏去。”
夜无垢停扇挑眉:“与我做赌局的,好像是你。”
朝慕云重新捧茶:“我身子不好,大人也看到了,破案一事乃是双赢,有劳大人多出力。”
“我怎么觉得,你眼下身体好像不错?”
“嗯?”
“坐的这么稳,没西子捧心也没歪过来投怀送抱……”夜无垢眸底桃花泛滥,“因何不算计我了?”
朝慕云撩了撩眼皮:“你叫声好哥哥,我许会考虑你的愿望。”
‘刷’的一声,玉骨扇打开,夜无垢掩唇,从善如流:“好哥——”
真的是一点都不要脸,羞耻这种东西,在这男人身上根本没有。
换作别人,这种情况恐左支右绌,不知如何处理,朝慕云不一样,他淡淡呷了口茶——
“考虑过了,不允。”


第23章 有些人表面正经,实则……
“你叫声好哥哥, 我许会考虑你的愿望。”
“好哥——”
“考虑过了,不允。”
“哈哈哈——”
夜无垢大笑,扇子都忘了摇:“你胆子这么大, 真的没被人打过?”
朝慕云相当淡定:“你处处撩闲, 不也好好活到了现在?”
被人当面挑衅, 夜无垢这两年已经遇到很少了, 但如对方这样, 始终淡定如一, 明明病体荏弱, 胆子还这么大的, 夜无垢没见过, 着实有些新奇。
“再次提醒你,”他眯着眼梢, 仁至义尽提醒, “我的便宜可没那么好占, 今次总该算你欠了我,下回必得在别处讨回来, 你可能会……很、羞、耻、哦。”
朝慕云面无表情:“那就等你想到了再说,现在,派个人去问话。”
“好啊,”夜无垢扇子点了点, 招沐十前来,“朝公子想从谁开始?”
朝慕云捧着茶起身,走向一个房间:“他。”
是薛谈的房间。
顿了片刻,夜无垢才跟上来:“你原本想问的, 应该不是他?”
这男人竟然看出来了。
朝慕云微颌首:“既然大人给了机会, 将嫌疑人聚于一堂, 我自然要善加利用——放心,说两日就两日,绝不超时。”
夜无垢一个手势,沐十记下纸上问题,就推开了门。
问薛谈的几个问题很简单,第一个:“方才刺客入寺,混乱发生,你在何处,做什么?”
薛谈一脸‘这还用问’:“还能干什么,在房间睡觉啊。奇永年死了,大人问话问完了,说不让走动,除了睡觉也干不了别的,等樊正达也完了事,我们就一起上床歇了,不过今天事儿太多,我们俩都没那么快睡着,就隔着床聊了会儿天,外头乱起来时我还没睡着,樊正达就不行了,还是我给拎起来的,他今天倒是有眼力劲,从地上捡了把刀,说护我先行……我还怪感动的,算他有良心,大不了就会回去,我也不闹他要酒喝了。”
沐十面无表情宣读问题:“你可认识来寺刺客?”
“我打哪儿认识去?”没有大官在场,薛谈看起来很放松,“这黑灯瞎火的,哪哪瞧不见,谁知道谁长什么样子,是谁?”
“你曾在寺中丢失一样东西,竹质,它为什么很重要?”
薛谈皱眉:“这个也要说?”
沐十没说话,但他的脸色足够唬人,面无表情时,相当有压力。
薛谈啧了一声:“行吧,谁叫我倒霉,沾上这种事……那是一个女人送我的竹笛,我就这么一个相好,送的东西虽不贵重,好歹是心意,我要是不收好,下回怎么见她?我可还是个光棍呢……”
房间内二人一问一答,房间外,两人靠着小窗观察。
夜无垢看看房间里的人,又看朝慕云,双目凛凛:“可有所得?他说谎了?”
人们会下意识掩盖自己不想说的东西……
朝慕云目光微深,当然有所得,但他没细说,只是平静看向夜无垢:“他有没有说谎,你不是也知道?”
夜无垢:“嗯?”
“他丢的这枚玉笛,不就是你拿走的?”
朝慕云记得很清楚,薛谈丢东西这件事,就发生在他们第一次面见巩直之后:“你想查黄氏,想最快速度知道嫌疑人们到底谁心怀鬼胎,院外那所谓‘有人呼救,知道谁是凶手’的乱相,应该是你故意安排的?你拿走薛谈的东西,也是因为他话最多,你希望他继续冲锋陷阵——水搅浑,有人急了,有人怒了,有人无法再保持平静,不就方便你观察甄别了?”
拿了别人的东西,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特征,也完全可以分辨,薛谈是否在说谎。
被看出来,夜无垢也不装了,摇着扇子,全无羞臊羞愧:“那笛子看起来的确不值钱,只笛尾雕花不错,这个薛谈不老实,不管是不是别人送的,他看上去都不像是很爱惜的样子,那东西脏兮兮,油乎乎,恶心的很。”
朝慕云抬眉:“油乎乎?”
“谁知道,也可能用了什么特殊的保养油,色黑斑驳,全无赏趣,这么脏的东西,我不可能匿了他的,待案破后,自当归还,”话音未落,夜无垢朝朝慕云快速眨了下右眼,“你也知我现在身份,暂时不能露馅。”
朝慕云沉吟片刻,又问:“竹笛本身,并不特殊?”
夜无垢摇头:“瞧不出来。”
朝慕云眼梢微抬,目光亮澈:“那我劝你,还是派人去查实的好。”
很快,薛谈这边问话结束,沐十听指挥,转向小姑娘拾芽芽的房间。几个问题,她俱都配合,答的很快,只有在问她夜里到底在哪里睡觉时,她睫羽颤抖,小声问:“一……一定要说么?”
沐十面无表情点头。
拾芽芽捏着手指头:“在朝……朝公子房间隔壁。”
“嗯?”
“就……朝公子隔壁院子,有个房间和他的距离很近,我没干什么不好的事,也没敢出声打扰,我不是什么不懂规矩的人,真的!”拾芽芽低头咬着唇,声音怯怯,“我就是想离他近一点……近一点点就好,他身边没有可怕的东西,我心跳不会那么慌,也能睡的着……”
这个答案,让门里门外都静了很久。
“啧,”夜无垢扇子遮面,桃花眼里满是戏谑:“朝公子看似端方持正,一本正经,实则风流的很嘛。”
朝慕云却知道,病人会下意识选择让自己舒适的空间和方法,或许是上次经历,让拾芽芽对他建立了一些信任感,认为他懂她,在他身边很安全。
“花开见我,我见如来。”
一样的事,不一样的人看到,不一样的想法。
朝慕云没看夜无垢,眸底淡然:“阁下少想些肮脏的东西,人生会更美好。”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怎会是肮脏的东西?”夜无垢合扇,一本正经,“朝公子不要因为自己没有,就讳疾忌医,坦诚些,我或可教你。”
朝慕云仍然淡淡:“既然知道,就别污蔑人小姑娘名声。”
“啧,”夜无垢似笑非笑,暧昧视线把他从头看到脚,不知在想什么,“行,给你个面子。”
问话未停歇,很快,沐十带着问题,转到另一间,武僧嘉善的房间。
过程和前几个一样顺利,对方双手合十,满面悲悯,非常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不确定的就说不确定,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情绪也似乎没什么起伏,回答的信息与文书卷宗一致。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房间里的人观察完,夜无垢看着若有所思的朝慕云:“如何,朝公子可想好了?挑哪一个,让我见识你的真本事?”
“他。”
朝慕云抬手,指了一个人,樊正达。
夜无垢收起扇子:“为何是他?”
所有嫌疑人里,樊正达不是最冲动的,也不是最谨慎的,甚至在他看来,嫌疑不如别人大。
朝慕云:“因为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犯罪心理学研究,和心理医生不同,虽都需要建立心理学知识体系,但心理医生是为疗愈病患,基础要求要有亲和力,起码不能有侵略感,你越让病患觉得踏实安心,越能营造建立信任感,也越容易帮助对方打开心扉,倾吐内心感受,因此情绪稳定很重要。
犯罪心理专家就不一样了,学习领域包括现场痕迹鉴定,尸检法医学,法律学等,凡是罪案相关涉及的学科都要有所了解,除了要分析案情,给予搜索方向,对凶手和嫌疑人行为进行解读侧写外,很多时候,也会涉及询问嫌疑人口供。
做坏事的人,是会撒谎的,聪明的犯罪分子会提前做各种预案应对,不聪明的打死不开口,跟你持久对抗,你就是结不了案,定不了罪。没做坏事的嫌疑人,也有可能存在或羞耻或善意的谎言,不说实话,就不能为案子破解带来帮助,而是反向拖累。
犯罪心理学,就是解决类似僵局的利器。
人都是有情绪的动物。任何人都不能逃过以下情感表达,兴奋,羞愧,愤怒,不甘……只要抓住了,就是突破口。而一个人的内心坚定,情绪稳定程度,决定了这个点好不好找,易不易突破。
类似的事做过太多,朝慕云对自己很有信心,房间里这些嫌疑人,随便挑哪个,他都能打开口子,让人在情绪支配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是时长长短的问题,但为身体状况着想,自然耗费精力越少越好——
哪里看起来最薄弱,就从那里下手。
他又不傻。
夜无垢已经让人搬来高椅,坐于其上,玉骨扇轻摇,摆好了观看姿势:“朝公子可还需要准备什么?”
“不必。”
朝慕云捧着热气氤氲的茶盏,一步一步,朝樊正达的房间走:“这杯茶已然足够。”
殿外春雷已息,簌簌雨声成线,落在屋檐,落在石台,有微湿水气凝聚,空中随风卷来淡香,微甜,带着些薄涩的苦,是杏花。
远处天边,已经微白。
夜无垢看着朝慕云一步步离远,却始终在视野内的背影,感觉好似抓住了雨后那抹天青,郁郁葱葱,蕴生机蓬勃。
房间里,听到门响,樊正达抬头:“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上眼睑提升,虹膜上缘充分露出,随后眉毛给予压力,眼睑线转折,眉头皱起,鼻唇沟加深——
这是惊讶之后转不满的情绪表达。
就力度而言,对方可能不仅仅是不满,还有厌恶。
朝慕云对此表示理解,毕竟每次遇到他都没好事,换他是樊正达也会不满。
房间里有桌子,他将铜板藏在右手掌心,捧着热茶,慢条斯理坐下,更加慢条斯理启唇:“哦,一晚上出了这么多事,官差很忙,让我来代为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