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师徒虐文里当绿茶-第21章
沉静白云
1 年前
沉静白云
1 年前
信上是白雨元的字迹。
——“兄长,过两日我会路经青州,劳烦兄长提前把千尸阵放出来。”
“还望兄长把隐尸阵做好。”
“这事也别与旁人说。”
“我在陈河有处宅子,若不嫌弃,兄长可以去那里看看……”
看到这里,澶容把纸条还给灵鸟,挥手把鸟放了出去。
澶容不知这封信是白雨元写给谁的,只知尸阵煞气重,若是寻常人误闯尸阵,不死也要折腾掉半条命。
心里想着这件事,留在房顶的澶容抬起手,放出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这只金蝶不大,上一秒还在澶容手心扇动翅膀,下一秒就落在了清原禁地之中。
彼时,禁地里的人面树正对着水潭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转头见金蝶出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痛苦。
等看清蝴蝶上附的一句话,人面树垂头丧气地说:“他送信过来,要阿鱼过去。”
这一句话宛如投向平静湖面的石子。
身后茂密的草丛动了一下。
缠在大树上的青藤往下滑落,好似一张巨网,扑在了银色柳树上。等找好落脚处,青藤立起,长短不一的藤条缠绕在一起,将一个由树藤组成的女子推出。
“他还真会选人。”身姿妖娆的女子出现,轻轻地叹了口气,“可他又要做什么?”
一旁树顶的绿孔雀落下,正巧落在了青藤之上,用温柔的声音说:“阿鱼还真是可怜。”
小小的蓝蝶来到人面树的脸上,声音清脆悦耳:“没办法,我听飞蛾说,人都喜欢半人半鱼的。”
话音落下,树与青藤和孔雀一同看向身后的水潭,只见水潭之上寒气升腾,若隐若现的银白色鱼鳞在水面划过,上面覆着一层蓝白交替的亮光。
“当年。”很快,水中传来十分动听的声音,“是谁喊住了他?”
话音落下,哗啦一声响起,水里的鱼人立了起来,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白嫩的脚面轻轻踩在石面上,圆润的脚趾上覆着一层让人浮想联翩的粉光。
而后,等完全离开了水潭,有着鱼头人身的男子双手叉腰,用十分娇俏的嗓音,气愤地喊着:“是哪个贱人给我们喊过来一个活爹?!”
“我就说他现在七情丢失,不能当个好主子!你们偏不信!现在好了,一群人躲在禁地,天天被他当狗训!”
“不对!当狗有时还有根骨头舔舔,我们有什么啊!”
名叫阿鱼的鱼人说到这里十分气恼,可他打不过澶容,只敢趁着澶容不在清原偷偷骂上几句,骂过之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还是要前往澶容所在的地方,给澶容当牛做马。
“烦死了,那些凡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我们这种半人半鱼的!”阿鱼一边骂骂咧咧、抱怨不断,一边对着水潭边上的巨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正色说:“师父,十一喊我,我先去了。”
水潭边上的巨石一动不动,阿鱼得不到回应,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在人面树等人同情的目光中,化作了一条白鱼,直接飞入云间,没用多久就赶到了宁城。
他到那时,澶容正站在白雨元的房中。
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背对着白雨元,文静地低垂着眉眼。一旁微弱的烛光勉强撑起了他所在的房间,却撑不起他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
而他背对着火烛,把自己那张好看的脸藏在阴暗的地方,慢声与白雨元说:“我少时曾见过禁地百花开,其中有几朵很特别。”
“紫色那朵会在没开之前找到活物,然后贴在对方背上,一点点把抓住的活物吃掉,只留一个空壳。”
“那些空下来的壳子薄如蝉翼,里面什么都没有,白日看时很通透,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就像是踩雪一样。”
“我喜欢那花,本想将那朵花送给你,但转念一想,你这样喜好白色,也许会适合另一种白花。而那白花开放的时日很慢,我也想好了,若你在养花的那段时日里收起害他的心思,我便收回那花。”
“可惜,你改不了。那就我改。”澶容说完这句,拉起地上那面无血色的白雨元,语气不变道,“青州控尸人多,尸阵也多,你让你兄长在青州布下难以察觉的尸阵,是想要趁机弄出一些意外吗?”
“而意外的事怎么计较?到时出事了,只能怪若清自己身子弱,经不住折腾对吗?”澶容问得很认真,“若非我今夜正巧坐在房上等傅燕沉,我是不是就错过你带来的意外了?”
听到澶容的话,白雨元瞳孔收缩,张开嘴,血从嘴里不住地流下,一张脸由恐惧痛楚填满,扭曲得十分恐怖。
澶容却像是看不到他脸上的痛苦,他语气不变:“我少时很喜欢看白花,之后被师父训斥了,他与我说,我不该喜好那种要人命的东西,后来我想,我确实不应该喜欢,但最近我又想,喜欢一些旁人不喜欢的,也不是坏事。”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白雨元的黑发,如画一般的眉眼比起平日少了几分冷意。接着,他拿出了一把匕首,对准了白雨元的脖子,慢慢地刺了进去。
做这事时,他的表情很认真,动作却很散漫,让人叫不准他到底是在意刀刺进去的结果,还是不在意刀刺进去的结果。
随着他的动作,白雨元身子抽搐了两下,很快怒瞪双目咽了气。
杀完人后,澶容站了起来,看都不看门外傻了眼的阿鱼。
过了一会儿,阿鱼缓过神来,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质问澶容:“你这是在做什么!”
澶容不慌不忙,背对着阿鱼,泰然自若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上有没有留下痕迹,语速不快,心平气和道:“之前在禁地时我就说过,如果他在花开之前离开我,我便取走那花,如果他做了什么坏事,我便不取那花。如今这结果,是他自己求来的,答应你们的事,我不是没做到。”
敏锐地察觉到澶容现在的状态不太对。他这种又认真,又看淡正邪观念的样子,与阿鱼初见他时没有区别。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阿鱼自知劝不了澶容,也不敢在他面前过于放肆,只问他:“人你都杀了,你还叫我过来做什么?”
澶容反问他:“这里少了一个人,不是很奇怪的事吗?”
阿鱼听他如此说,心里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若清与李悬念:与空气斗智斗勇
澶容:闷声干大事
第28章 同行
烛火摇曳,橙色的暖光点亮了雅致的客房。
擦拭着手中的匕首,澶容脸上的表情与平时一样,那落在利刃上的半张脸依旧完美,并未因为倒在一侧的尸体有什么变化。
外面起风了,夜里的客栈不再安静。
除了澶容之外,白雨元的房间里还坐了另一个人。
那人有着一张清秀可爱的脸,与方才死去的白雨元长得一模一样,身上唯一不像白雨元的地方,只有那一只向上,一只向下的眼睛。
也因为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他看上去有些过于“聪慧”。
不知自己这双眼睛没变好,变成白雨元的阿鱼思考许久:“我要扮到什么时候?”
澶容眼皮抬都不抬一下,“看情况。”
“怎么个看法?”
澶容被他问得烦了,声音冷了许多:“人都死了,总不能白死,等日后出现适合嫁祸的人选,你就不用扮了。”
好啊!
他不只杀了人,还要讲究物尽其用!
阿鱼被他气到,捂着胸口,没想到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而与禁地其他人不同,可能是因为阿鱼太傻,澶容对他不算很过分。
仗着这份微妙的不同,阿鱼偶尔也敢壮着胆子多说几句。
“清原老头怎么教你的,你是不是忘了?”阿鱼小声道。
听阿鱼提到师父,澶容擦拭匕首的手暂时停下,而后他想了一下,说:“师父教我的,有道理,我听了,可若清教我的,也有道理,我也可以听。”
阿鱼认识若清。
澶容与正常人不一样,他生来就缺少正邪观念、喜怒哀乐,脑子里现在有的道理规矩,都是清原掌门一点点灌输给他的。
与认不认可那些观念无关,他之所以成长为清原掌门要的样子,如清原掌门教导的那般行事,是他脑内没有太多想法,是他不讨厌他师父,所以他师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而这些年来,唯一能引出他的喜怒哀乐,让他有正常情绪的人就是若清。
只有在若清身边,他才像是个活着的人,也会把自己当成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正常人。
因为若清,他会嫉妒、会开心、会害羞、会失望。
同时若清也是他的逆鳞。他对若清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执念和保护欲。
因此,白雨元此次的行为在阿鱼眼里无异于虎口拔牙。
澶容会杀白雨元,阿鱼不意外。而白雨元太蠢,动错了念想,不知遇到危险时,澶容不会拿若清去赌,只会从根源上了结这份危险。
也因为澶容对若清格外不同,禁地里的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在意若清。
阿鱼曾盯过若清几天。
他不能说自己有多了解若清,但教坏澶容的事,阿鱼觉得若清不会做。
因此,阿鱼问:“他是怎么与你说的?”
“他告诉我,做人不能太善良。”
阿鱼听到这里顿时有些绝望。
澶容就像是一张白纸,你画什么,纸上就会留下什么。
清原掌门教导澶容多年,慢慢在他脑中留下了做事前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想法。没想到这份得来不易的辛苦,简简单单地毁在了若清身上。
学好很难,学坏很简单。
对此,阿鱼有些不满,可他不敢多说。
他再多嘴,恐怕就要跟白雨元落得一个下场。
但澶容这句话也提醒到了他。
他找到了另一种教导澶容的方式。
想了一下这种可能,阿鱼忽然傻笑了一下,而等他回神的时候,澶容已经走到了房门口。
不过在离开之前,澶容问了阿鱼一句:“除了你,其他人都在禁地对吗?”
阿鱼怕他多心,连忙点了点头。
澶容这才收回目光。
次日一早,天刚见亮,若清就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近日烦心的事太多,身心俱惫的若清身体很不舒服,听着外面咿咿呀呀的声音,心被吵得像是要分成了两半。
实在忍受不了,他强撑着一口气,打算去窗旁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走到窗口那时,他正巧听到房外傅燕沉问店家,外面在吵什么。
店家陪笑道,“这是当地的习俗,城里有些本事的大户人家,会在办寿娶亲时找上戏班在门前唱上一会儿,而今日是城北刘老爷家的小郎娶亲,娶的娘子是远嫁过来的。”
“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那姑娘不能在刘家出嫁,一般会找宅子和客栈暂住。而我家客栈在城里排得上号,刘老爷就把人送到我们这里,并在客栈和家宅前都叫了戏班子唱戏,让城里百姓看看热闹。”
傅燕沉听了半天,没听出外面在唱什么,随口问了一句:“这唱的什么?”
店家回:“斩邺首。”
“斩邺首?”
“客官不知道吗?斩邺唱的是千年前那个作恶多端的邺蛟。”
这个故事傅燕沉当然知晓,千年前邺蛟作恶,还是清原祖师爷与当时尚在的几位尊者阻止了它。
那店家以为傅燕沉不知道,笑道:“据传,邺蛟身死的那日万物生长、凤引九雏,之后太平了好多年!后来,人们就喜欢把斩邺首的事,当成一种赶走坏事的吉利说法。凡是家中有喜事的,都喜欢点这斩邺首。”
接着店家说了什么若清没有再听,他伸出手,推开窗,瞧了一眼外面戏台上的人。
台上,几个武生围着一个人转,街上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却都是看个热闹。
吵了半天,几个孩子跑了过来,偏要学戏台上的人打打闹闹。
他们边说边笑,推出一个矮小的孩子,要他扮妖魔。
那孩子不想,便说他没有红色的衣裳。
听到这里,若清抿了抿唇。
因为后世对邺蛟的畏惧和厌恶,提到那作恶多端的邺蛟,普遍都带入了暗红、紫色、黑色这种深色。而住在山林的岩蛟色深,水蛟色浅,他看着那被困在台上的人,不知为何,心里想了一句——
“明明不是岩蛟,是水蛟……”
“你在说什么?”
这时,傅燕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清打了个冷颤,回过头,只觉得脑子有一瞬间清醒,又有一瞬间迷糊。
他不明所以地望着傅燕沉:“你听错了吧,我没说话。”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没说话。
傅燕沉却十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说:“夜里早些安歇,这才出清原几日,就开始神思恍惚了。”
闻言若清摸上自己的脸,皱着眉问:“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傅燕沉点了点头,过了片刻问他:“是不是最近累到了?”
“不是,是看到白师叔,觉得看到了一百只鸭子,烦得紧。”
若清一边说,一边坐在他的身旁,两人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门外李悬念轻声喊若清出来。
若清与傅燕沉对视一眼,不清楚李悬念突然过来的原因。
不知是不是听了若清的建议,李悬念在若清出来之后说:“给你看样东西。”
他们之间要做的事若清不想告诉傅燕沉,所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看着他们的傅燕沉,没有多说,只随着李悬念走了。
傅燕沉本来没想什么,但见他真的和李悬念走了,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若清跟着李悬念下了楼,来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若清眼眸一动,瞧见了下方的澶容,和澶容面前使劲往嘴里塞着菜的——白雨元?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清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这一幕,而后对上李悬念那双包含着深意的眼睛,无心计较,直接越过了李悬念,大步走到澶容身边。
知道他来了,澶容将手旁的那碗粥推过去。
若清却没有喝粥的心思,他警惕地瞥了白雨元一眼,而那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的人一见他来了,呼吸一轻,吃饭的动作斯文了不少。
“小师叔,”不能问澶容怎么和白雨元坐在了一起,若清眯起眼睛,眼带笑意,“怎么想起下来吃东西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不过是白雨元见澶容在这,又缠了上来,没想到澶容会说——
“他饿了,要来吃东西。”
——这就很不正常了!
若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白雨元,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若清十分怀疑白雨元昨夜做了什么,否则澶容不会改变对待他的态度。
懂了李悬念为何来叫自己,若清心烦意乱,索性开门见山地问:“小师叔,昨夜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咳!”
澶容还没说话,对面吃饭的白雨元听到这句昨夜,立刻呛了一下,咳了起来,一张脸很快憋红了。
他这副心虚的模样既让若清怀疑,又让若清觉得他很奇怪。
许是察觉到若清在看自己,白雨元眼睛往左侧转去,然后端起饭碗,侧过身默默吃饭。
而他一边吃,一边还不敢转头,只斜着眼睛,用余光瞄着若清,那副模样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