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福运绵绵-第35章
正太王子
1 年前
正太王子
1 年前
钟固言瞧在眼里,甚是欣慰。
——当初圣旨赐婚,他着实怕淮阳王一命呜呼,将玉妩拉去陪葬。后来周曜领兵出征,他固然为之欣喜,暗里却还是会担忧,怕淮阳王杀伐之人性情冷厉,将来娶了正妃进府,会让玉妩受委屈。
而今这情形,倒是消了大半忧虑。
他便是脾气再倔,为着女儿日后的处境,也是要温言款语、礼数周全的。在府门口亲自迎了夫妇俩,钟固言瞧着周曜不时落在女儿身上的目光,脸上的笑愈来愈浓,待午饭摆上来,便亲自温酒,欲小酌几杯。
钟夫人的心思则落在玉妩身上。
从年前的忙碌到近来的琐事,母女俩闲谈之间,玉妩偶尔举杯共饮,钟夫人却始终没碰酒杯。偶尔聊到欢畅处,手指快摸到酒杯边缘时,又似是想起什么,硬生生换了茶杯。
周曜以为她不善饮,没太放在心上。
玉妩却觉得奇怪,情知母亲不是对周曜存有芥蒂,难免有些担心地低声道:“母亲近来身体无恙吧?若是近来劳累,不如请个郎中来调养?”
“无碍的。”钟夫人知道她担忧什么,笑拍了拍她的手,“就是先前头疼的老毛病,郎中们都没法子治,倒是上回你收留的那位,瞧着落魄,却原来精通医术,知道根治这毛病的方子。我喝了大半个月的药,倒很管用,她说再喝半个月就能根治了。只是这药奇特,说是什么南疆开的方子,沾不得半点酒。”
“是吗?那可真是歪打正着了。”
“她确实医术精湛。”旁边钟固言听见这茬,徐徐斟酒之余,随口道:“当初咱们随手帮了一把,原本没太当回事,没想到人家是深藏不露。”
“是呀。我听她说,她是孤身到京城来寻个什么人,只是路上七磨九难的,盘缠都耗光了,才落到那般田地。她是个要强的人,在京城里没处落脚,不得已住在咱们这儿,她心里又过意不去,趁空将我和你父亲身上的毛病都调理了一遍。虽说有些药味道古怪,用着却有奇效。看来南疆虽地处偏远,于这岐黄之术上却不逊色于别处。”
钟夫人说话之间满脸赞许,因玉妩问及用药的方子,又简略说给她听。
周曜方才听到南疆二字时便已留了心,此刻听着那些陌生的用药手段,心思忽而一动。待酒足饭毕,钟夫人安排夫妻俩先到抱厦里小歇时,便状若随意地道:“方才岳母所说的那位女郎中,可否让小婿瞧瞧?”
他一口一个“小婿”,与往日朝中桀骜不驯的姿态迥异,直听得钟夫人心花怒放。
此刻听了这话,哪有不答应的,趁着人家今日在府里,忙命仆妇去请。
养肥
女郎中姓姚, 很快就来了。
比起玉妩初见时落魄孱弱的乞丐模样,在钟家养了许久,她的气色早就恢复了。四十来岁的女人, 穿着身素净的暗青衣裳, 规规矩矩的团髻饰以素钗, 容貌也生得十分普通。那双眼睛却颇为明亮, 对着天潢贵胄也不扭捏,跪地行礼时, 感激之心溢于言表。
玉妩念她为双亲调理身体, 自是欢喜的。
因方才得了周曜的叮嘱,道声免礼便请她起身走近跟前来, 笑吟吟道:“听母亲说, 夫人医术高明,能治顽疾。今日恰好碰见,想请夫人替我把个脉,若有些不妥的,还望夫人能指点一二。”
姚氏闻言,忙屈膝道:“殿下救命之恩,民妇尚未报答, 怎么担得起指点二字。自会尽心竭力, 为殿下调理身体。”
说着话,迅速瞥了玉妩的气色, 伸手去试脉。
旁边周曜斜靠在椅中, 暗自打量。
他生于京城, 纵横北塞, 却从未踏足过南疆。但京城帝王之都, 城中有南来北往各色人等, 每年轮番述职的各地官员入京,或是带有女眷,或是带些当地特产,日子久了多少也能知道些。
听这女子说话的口音,确实像是那边来的。
至于旁的……
他垂眉啜着茶,只等姚氏请了脉,才开口道:“诊得如何?”
姚氏这阵子寄居钟家,自然听过淮阳王的威名,这会儿也没敢近处直视,只是垂目恭敬作答,说玉妩身体康健,并无不妥。回了几句话,大抵是觉得总这样垂眸避开有失礼数,便轻轻抬眸往脸上扫了一眼。
这一扫,她便似有些怔住了,就连声音都微微一顿。
周曜何等敏锐,立时察觉异常。
他的脸上没见半点波动,身体却凑近了些,好让对方看得更清楚,口中淡声道:“既然王妃身体无恙,不如也替本王把个脉?”
极寻常的话语,却令姚氏嘴唇轻颤。
她顾不得失礼僭越,只是死死盯住周曜的眼睛,惊愕而诧异地探究他眼底的那一抹蓝色。
极小的一团蓝色印记,像是一朵半开的花,印出细微的纹路,若不是离得很近,其实很难察觉。再往细了瞧,整个眼珠都被晕染了一层极淡的蓝色,像是花色在徐徐蔓延。这样的痕迹不会是胎记,更像是……
她拿不准,心里却似掀起惊涛骇浪,竭力镇定着道:“愿为殿下效劳。”
说话间目光一错不错,片刻不曾从那一抹蓝色挪开。
周曜哪能看不出来?
他眼底的这点奇异颜色,若不是凑近了,很难察觉。先前夫妻俩同床共枕,耳鬓厮磨时,玉妩也曾留意到他眼底的蓝色,周曜不愿她担心,总说是胎记,闭了眼不让她多瞧。她也信以为真,不曾往旁的上头想。
而眼前这女郎中,从她微变的神色到愕然停驻的目光,周曜已十分笃定,她清楚这蓝色背后的蹊跷。
或许还跟谢清玄所说的那人有关!
既有了头绪,周曜迅速挪开眼,状若随意地道:“本王麾下有些部署,常年征战,旧伤反复发作难以根治。不如夫人随我走一趟,也帮他们瞧瞧。”说罢,目光挪向玉妩,唇边甚至挑起点笑意。
姚氏猜得他不愿让人瞧出蹊跷,更不敢在周曜跟前失言冒撞,便强压心绪,恭顺失礼道:“但凭殿下吩咐。”
……
从钟家回到王府,姚氏被径直带去了书房。
没有所谓旧伤复发的部将,门扇掩上时,屋里就只有她和周曜。
姚氏一生钻研医道,原就颇为聪明,此刻瞧着周曜的做派,心里已笃定了□□分。待周曜往圈椅里一座,审视般抬眸打量她时,姚氏再也按捺不住,忙跪地道:“民妇有些疑惑,斗胆想请教殿下。不知殿下眼睛里的这蓝色……”
“中毒。”周曜直言不讳。
姚氏纵然早有猜测,闻言也是浑身微枕,遽然抬头道:“不知殿下是在哪里中的毒?”
“你会解毒?”周曜反问。
姚氏默然摇头,片刻挣扎之后,却还是开口道:“民妇虽不会解毒,却知道这毒物是出自谁手。”见周曜抬抬下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便咬牙道:“民妇孤身进京,其实是为了找一个人。这个人是民妇的师兄,殿下身上这毒,若民妇猜得不错,恐怕就是出自他手。不过殿下——”
她话锋微转,抬头望向周曜时带了恳切哀求,“师兄他本心不坏,两年前失踪之后,至今都下落不明。这毒物落到殿下身上,恐怕也是有人胁迫了他。还望殿下能够宽恕。”
说罢,以额触地,长跪不起。
周曜眸色深浓,拧眉不语。
他其实是想杀了那人的。
负伤中毒之后,他受了极大的苦楚才保住这条命,后来哪怕压住了毒性,每回用药时也都十分痛苦。甚至在他那些断续零落、如同前世记忆的梦境里,他不知道南疆的线索,没遇到这位姚氏,最终也未能找到解药,不得已将玉妩推开,令她伤心远去,而后阴阳相隔。
漫长苦熬中,他深恨藏在背后的乔氏,亦对制毒之人深怀厌恶。
此刻也断难说出宽恕之语。
他只是沉眉不语,半晌,才轻扣了扣桌案,“先找到人再说。”
姚氏自知师兄这回闯了泼天大祸,也不敢奢求周曜松口,忙道:“民妇找了很久都没能寻到踪迹,若殿下有了线索,民妇必定知无不言。殿下这身上这毒像是被药强力压着的,民妇虽不能解,也愿倾尽全力,竭力令其缓解。”
她的神情极为诚恳,眼底也尽是担忧畏惧,显然十分记挂那位师兄。
周曜抬手命她先起身,喊了狄慎进来。
……
这场偶然的相遇无人留意。
但两日之后,一道消息却将皇宫炸了个鸡飞狗跳。
——周晏夫妇遇刺了!
当日周曜凯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情时,乾明帝曾金口玉言,命人拟旨召周晏夫妇回京。因当时正逢大战凯旋,犒赏将士之余,军中又有许多事要安顿,是以直到四五日之后,迎接周晏回京的人马才真正启程。
周曜并未插手,只命人暗中照应。
等宣旨的宫人抵达寿州,正逢腊月严寒时候,冰天雪地里路途难行,加之萧令华染恙抱病,耽搁了好些天才动身回京。
除夕那夜,夫妻俩也是在途中旅舍过的。
乾明帝原是忌惮兄弟俩感情深,周晏身居太子之位,周曜又在军中威望极盛,才借巫蛊结党的罪名废了太子,迁去寿州冷落。
这大半年里,楚王深受恩宠却毫无建树,周曜却能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乾明帝再怎么忌惮,到底有些怀念能干的周晏。且周曜如今摆出不碰朝政的姿态,周晏又没了太子之衔,回来后非但不会危及皇权,还能帮他处理些棘手之事。
乾明帝心思渐渐回转,听着宫人奏报的行程,倒也有些想早日见到周晏。
谁知竟有人行刺?
虽说并未伤及周晏和萧令华的性命,但如此行径,无异于公然挑衅。
消息报来时,乾明帝当即大怒,命人彻查此事。
贼首很快便被拿获。
一路追查下去,丝丝缕缕的线索理出来,隐隐指向楚王和乔皇后母子。
与此同时,淮阳王府事也渐而查清。
自打回京之后,周曜一改从前桀骜张扬的姿态,明知王府里处处都是眼线漏洞,连各自背后的主子都摸清了,却没在明面上动手,只拿“长史失踪”当由头,将此事丢给了乾明帝,欲请皇帝亲自派人彻查。
换在从前,乾明帝碰见这折子,定会斥周曜软弱无能,连自家王府都料理不清,更不会亲自为他善后。
不过这回时机微妙。周曜先是闭门抱病,后又临危受命上了战场,只留了个娇滴滴的孺人守在府里,看顾不到外头的事。这般情形下,周曜在沙场卖命杀敌,保家卫国,背后的王府却出了种种纰漏,他这当皇帝的撒手不管,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遂由乾明帝亲自过问,彻查长史失踪之事。
这一查,着实让皇帝惊诧万分。
因淮阳王府从里到外都被人安插了无数眼线,且这些人行事肆无忌惮、熟门熟路,分明是被安插已久,有恃无恐。
而背后之人皆不离乔氏。
亦可见,当日周曜卧病之时,楚王母子趁着他厌弃周曜兄弟二人,早就暗度陈仓,瞒着他将手伸进了淮阳王府,且暗地里下了不少黑手。若非周曜有早年的底子在,又有亲信看护着,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这般深查下去,乾明帝几乎惊出冷汗。
毕竟他对周曜兄弟只是忌惮,并没打算真的取了性命断送臂膀——经了这场战事,他很清楚周曜在边地征战的分量。
更何况,楚王在朝堂上毫无建树,却勾结乔家暗地里对周曜下手,又派人行刺周晏,如此欺上瞒下,胆大妄为,分明是要用阴损手段铲除异己,为皇位铺路。而乔公度身在相位,能调动那么多人手,细想起来着实令人心惊!
两桩事情撞在一起,乾明帝雷霆震怒,当即将楚王与乔皇后,连同相爷乔公度召至殿前,一通怒斥。
铁证面前,三人的辩白极为无力。
隔日傍晚时分,深思熟虑之后,乾明帝颁出旨意,废除乔氏皇后之位,乔公度贬官降职,从相爷跌为县令,勒令择日离京。
消息一出,举朝哗然。
养肥
自打元后戚氏过世, 乔氏便扶摇直上,极得圣宠,以至乔公度那种口蜜腹剑、居心歹毒的人居于相位, 着实令许多忠直之臣愤愤不平。如今一朝变故, 后位被夺、相爷被贬, 楚王虽还是皇子之身, 却被夺了诸多实权,被罚闭门思过, 实是前所未有的事。
朝堂内外议论汹汹, 都在猜测乔家这是大厦将倾,先前被贬的太子有望起复。
亦有诸多目光投向淮阳王府。
周曜却在此时, 带着数位随从飘然出了京城。
——亲自去接周晏夫妇的。
王府里选了新的长史, 踩着风向试探态度的官员登门往来之外,有意拜访玉妩的女眷也快排成了队。
玉妩不懂朝政,自不会随意行事。
除了旧交的几家女眷,旁的都以琐事缠身为由,请嬷嬷应付了过去。她则在忙碌数日后,趁着初春细润的小雨去了趟朱家。
时隔数月,淮阳王府已今非昔比。
自打周曜“病体痊愈”率兵上阵之后, 朱逸之母子本就见风使舵, 对玉妩笑脸相迎,丝毫不敢得罪钟家。如今满城皆知淮阳王与娇妻情深意笃, 以战功为钟氏请封正妃, 母子俩瞧着乔家和楚王受罚、淮阳王府炙手可热, 哪有不巴结的?
见玉妩去瞧姐姐, 自是万般殷勤。
对钟玉嫱比从前亲热了许多, 哪怕钟玉嫱摆出芥蒂夫妻罅隙的姿态, 至今仍不肯与朱逸之同房,母子俩也都耐心供着,只盼她能回心转意,捎带着朱家飞黄腾达。
玉妩假作不知朱逸之养外室的事情,听着朱夫人的殷勤言语,便只淡笑,“夫人也别觉得姐姐性子拗。夫妻之间原就是内闱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姐姐既还存着芥蒂,想必是还有没解开的心结。姐夫若当真是待她好,又何必急在朝夕之间?所谓日久见人心,时日长了,姐姐瞧出他的真心,自然就回心转意了。”
朱夫人讪讪的笑,“殿下说的是。”
“逸之自然是疼她的。打从成婚起两人的感情就很好,只是先前他外头事忙,疏忽了些。往后叫他多用些心思,定不会辜负嫱儿的。”初春暖融的阳光下,朱夫人的脸上几乎能笑开花,见玉妩心绪不错,又试探道:“淮阳王爷这回凯旋,满京城都在称扬。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殿下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往后陪在王爷身边,当真是福泽深厚呢。”
玉妩笑了笑,抿唇啜茶。
朱夫人接着恭维,“淮阳王爷如此深情,实在是男儿楷模。往后得让逸之多去王府走走,学学王爷的铁骨柔情,也学些为人处世的本事。只怕王爷事忙,贸然登门未免叨扰。”说话间,颇为期待地打量玉妩神情。
玉妩哪能听不出她的意思?
朱家母子趋炎附势,背信弃义,一面在外偷偷养着怀孕的外室,一面还想沾王府的光,这般行径,着实令人不齿。她这阵子引而不发,多费口舌,无非是要钓鱼上钩,帮姐姐狠狠出口恶气罢了。
而今朱家上钩,玉妩自然乐见其成。
遂笑道:“夫人客气了。怎会叨扰呢,姐夫与殿下算起来也是连襟,原该多走动的。”
连襟二字说出来,像是霎时抹去了身份的云泥之别。
朱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正是,正是。”
……
朱逸之母子上钩尽在意料之中。
钟玉嫱经了先前的伤心,已彻底看淡了那点所剩无几的夫妻情分,便按捺着性子暂且不提和离的事,只摆出赌气的姿态,不愿朱逸之再碰分毫。朱逸之倒也忍得住脾气,一边好言好语地哄着她,一边偷偷寻了个更远的处所安置那外室,全然不知玉妩早已暗地里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