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婚后暖洋洋-第59章
因为爱所以爱
1 年前
因为爱所以爱
1 年前
安桦和陈昊明天要启程,安桦说:“今晚就算告别吧,明天走得早,都不必慌慌张张送了。”
安樱就提醒他们别落下东西,陈昊赶紧去装苹果的袋子那儿奔去,“我得带上大爷给我摘的大苹果。”
那苹果是祝四德给陈昊从树尖儿上够的,见的阳光多,长得就特别红,把陈昊稀罕的不得了。
“我已经跟大爷约定好了,明年我们还得来嚯嚯他的果园子!”陈昊搂着苹果憨态可掬的说。
祝良笑着点头:“博士和大爷的中秋之约。”
送走他们,青叶洗脸,祝良刷牙。从结婚时候俩人就喜欢挤在一块洗漱。好几年了,这习惯还是没变。
“今天真是有点奇怪,怎么大家净说孩子的事儿呢。”青叶洗脸时候,自言自语。
祝良满嘴的牙膏泡泡,赶紧解释说:“爸的话你……你别放心上,他在苹果园跟我说了,咱俩的事儿还是自己……自己商量着来。”
“爸提起来也正常,就当时有一点点尴尬罢了,”青叶用两个手指捏着比划了一下,说,“我是说小姨,看完电影她跟我们说,她和小姨夫决定丁克。”
祝良很意外,牙膏泡儿都喷出来了,“丁克?为什么?他们俩看起来很好啊。”
“小姨说,他们觉得自己都不是无私奉献的人,会认真的权衡利弊,一个爱自由爱到处逛逛,一个觉得学术研究无价,孩子就不是必需了。”
“两个人深思熟虑过了,挺好的。”祝良所有所思的说,然后看向青叶,“你怎么想呢?你有过丁克的念头吗?”
青叶立刻摇头,说:“没想过!我就是个小市民,喜欢烟火气儿的小市民,赚个钱儿啊,看个电影啊,做个饭儿啊,逗逗孩子啊。”
祝良把青叶搂进怀里,从卫生间窄窄的门挤出去,得意的说:“看来咱们是两个俗人凑一块儿了,我也这么想的。”
电话铃响的时候,青叶正在削苹果,祝良出门让人打印《走进城市的小贩》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像喊的一样,“喂喂喂,祝良搁家了没?找祝良,找祝良!”
青叶听出来那是祝良村的村长声音。
“找祝良,快回家,他爹让车撞了!抓紧,抓紧,快点的……”
青叶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滚出去老远,她一瞬间忘了祝良不在家,跑到书房喊:“快回家,爸被车撞了……”
屋里当然没人。青叶感觉自己的头发像被人紧紧揪起来了一样,一阵发抖。
即使这样,她还是飞快的拿出来抽屉里存放的现金,又把存折从铁盒子里翻出来,一股脑塞进包里。
青叶跌跌撞撞的下了楼往外跑,她得赶紧去找祝良。
祝四德是去他表叔家串亲戚的路上被撞的。
他要斜着横穿乡道,都快到过去了,一辆车逆行撞过来。他从自行车上栽了下来,没有骨折,也没有出血。
车上的两个小年轻儿把他扶起来,替他捡起装点心的篮子和磕掉磁儿的磁化杯。祝四德说:“你们走吧,我没事儿,就可惜我这新杯子,摔掉磁儿了都。”
那俩喝了酒的半大孩子就“呜”开车走了,祝四德要再骑上自行车,连车带人摔进了旁边花生地里。
他是在那儿躺了老大一会儿,才有人认出他是祝庄的,喊了车,送到医院去。
但已经晚了,医生连抢救都没抢救,说:“都回家吧。”
祝良和青叶到家,大门前边连白布都挂起来了。
“干吗呢那是?挂那些东西是要干什么?”祝良在出租车里老远看见,不明白似的问青叶。
青叶就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
祝民是连滚带爬到车旁边的,祝良的腿刚落地,就被他一把抱住,撕心裂肺喊:“哥啊,我的哥啊,咱爸没了……”
一伙儿人过来搀的搀,扶的扶,祝良和青叶总算下了车。祝良冷静的像傻了一样,皱眉问祝民:“怎么回事儿?爸咋了?村长电话里说爸被车撞了,撞哪儿了?”
接下来三天的丧事,祝良都很冷静,他甚至没怎么哭。
祝大妈哭到晕厥,除了时不时走到灵堂那儿大哭一阵,就是被人搀扶到床上躺着哭,不吃不喝。
祝民像个孩子,有时候抱着他爸嚎啕大哭,有时候就躺在硬邦邦的地上看着屋顶流眼泪。素美就拉着祝贺陪在他身边哭。
祝良跟青叶说:“照看一下咱妈,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青叶就打起精神照应着婆婆,可是家里那么多爸用过的东西,每一次看见青叶就眼泪哗哗流。
祝良的样子也让她很担心,悲伤要宣泄,闷在心里才最伤人,但祝良一直很冷静。
但祝良给她说:“我是家里老大,得把爸的事儿给办好。”
他好像真的没有时间伤心,一天到晚安排琐琐碎碎的事儿,远近亲友,寿衣棺材,饭菜桌椅……需要花钱就给跟青叶商量,“给爸置办什么样的衣服棺材呢?”
青叶放在他手里一叠五十块的钱,“都置办好的。”
“爸不喜欢浪费,衣服就让三舅看着去给买一套,棺材就要榆木的吧。”
三天过去,家里彻底没有了祝四德这个人,堂屋正中留下一个披黑纱的镜框。
祝良扶着青叶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家,房间里四处弥漫着香火烟灰的气味儿,让人想到灰飞烟灭。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整个家却一下子显得空荡又冷清。
青叶和祝良四天之后才回去。
祝良跟祝大妈说:“妈,别只顾着伤心,得保重自己,你要有什么不好,我们就成孤儿了。”
公交车驶过一片又一片满是灰黄色玉米秸的田野,秋风夹杂灰尘吹进来,祝良呆愣愣的看着后退的景色,忽然对青叶说:“那儿也有一个新的,说不定可以跟爸作伴。”
青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有一座新坟。
到家了,青叶那天掉地上的苹果已经缩成褐色的一团。
祝良用脚踢了踢,“这是什么?”
青叶很快捡起来说:“苹果。”
祝良没说话,从水龙头里接了杯凉水,端着个杯子一边喝一边在屋里转。从厨房到客厅,客厅到书房,又到客厅,停在中秋节那天他们带回来的那袋子苹果那儿。
一个星期过去,苹果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我吃个苹果。”祝良说着,就伸手掏了一个,也不洗,直接就咬了一口。
青叶看见了,伸手要给他拿走,“我给你洗洗去……”
青叶的话还没落音儿,祝良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这是……这是爸带咱们去摘的……”他哽咽着说,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忽然就哭出声来。
祝良的悲伤像冰冻许久的河流,忽然间融化,汹涌而至……
失去至亲的痛啊,锥心刺骨,更何况,祝四德又是以这样的方式突然撒手而去。
明明中秋节那天他们还在一块吃饭、摘苹果,老头儿被一个磁化杯哄得眉开眼笑。
三四个小时过去了,祝良在黑暗中拧紧眉头昏睡,时不时在梦里孩子一样啜泣几声。
青叶靠床头坐着,回想中秋节那天,爸突兀的问起孩子的问题,这是冥冥之中的征兆吗?这是他对祝良最后的期盼吗?
第101章 去看看我爸
世事如此无常,连追问一句的机会都一并收回。
以前听人说,哎呀,看那谁,一夜之间就忽然长大了。
青叶觉得自己就是“那谁”。
祝良平日里还是那样认真备考、备课,还会做好饭等她下班回家,偶尔不打招呼就跑到单位接青叶,睡前、起床有时候还会偷袭一样亲她一下。
但他有了心事,尤其晚上,青叶从书房门口经过,有好几次,他看着台灯愣愣的,青叶问他“怎么了?”
他又摇头对她笑笑说:“没什么。”
青叶就搬了椅子在祝良身边坐着,他把她拥进怀里,老大一会儿才说:“我并没有伤心的资格,伤心的机会都应该留给妈,我们都还有伴儿,她没了。”
青叶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去了的人可怜,留下的人守着漫漫白日和长夜更可怜。
那天晚上,青叶异乎寻常的温柔。
“我二十五岁了……是个大人了……想要个我们俩的孩子。”她的呼吸重而急,把声音掩盖得模糊不清。
“随缘吧”,祝良的胳膊松了些,“早就说过……这种事不要强求……”
白天上班,青叶的积极性大打折扣,几乎每天出门都忍不住心里暗叹“真没意思”。
祝四德丧事那一周她没在,回来上班第一天,唐子勇就专门把她叫过去,说:“青叶啊,我已经为你争取过了,但我就是个中层,人微言轻,单位还是决定以后所有大项目交给领导亲自跟踪,说这样力度大,好推进。唉,真是……”
青叶说:“唐总,我理解你的难处。既然是单位的决定,我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待会儿就把资料整理出来交给领导。”
“好在大家的基本工资还在,过日子还是可以的,说不定哪天这政策就又变回去了。”唐子勇满怀歉意的说。
青叶嘴上说“好的,我明白”,心里想:业务员手里没有业务,叫什么业务员?
青叶跟祝良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我几千几万的钱都赚裹了,现在一月就那一百多块钱儿,我真觉得这工作没什么干头儿。”
很快,大项目移交到了领导手里,业务人员就剩一些边角料,干些翻译、打电话、复印的事儿。
原来彭欣欣嫉妒青叶有项目,现在大家一样了,她又贱兮兮的过来示好:“最可怜的就是你了,青叶,自己开疆拓土,最后让别人坐了江山。咱这单位领导也忒不像话了!要我说,你就该找他们闹去!”
青叶跟没听见一样,戴着耳机听磁带:挑拨离间墙头草!我搭理你才怪!
业务不忙了,收入减少了,不过也有个好处,清闲过了,周末再也不用加班了。
正好,有时候陪陪安樱,更多时候回祝庄看婆婆。
青叶、祝良一回家,祝大妈还像以前一样,忙忙碌碌喂鸡喂鹅包饺子的,把厨房饭桌弄得热气腾腾。
但是冷不丁总要看见一些东西:哎呦,那还是你爸给我打的木柜子呢,咦,这剃头推子你爸用的最溜了,这手套还是今年掰玉米时候你爸给我买的……
说的时候脸上先有点惊喜,刹那间急转直下,连个过渡都没有,都卡在了一句“可惜现在……”
农历十一月,冬至到了,祝四德过世三个月,俩肇事者处理和赔偿也都了结了,这事儿倒主要是祝民跑的腿儿。
那个周末祝良是一个人回的家,青叶没回。包饺子时候他给祝大妈说:“妈,跟我去市里去一段吧。”
祝大妈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那不行,家里本来就人手少了,我再出门子,家还是个家吗?”
祝民和素美赶紧说:“你就去呗,妈,俺俩在家不吵不打的,祝贺也去育红班上学了,你有啥放心不下的?俺哥俺嫂子那楼里有暖气,冬天在家都能穿秋衣,不用像在咱家似的穿得胳膊抬不动,多好。”
祝大妈又说,“我不在家,素美起早贪黑的出去卖东西,祝民是村委老有事儿,看家里这鸡啊鸭啊,谁管这一摊子事儿?哪儿能先去享清福了?”
祝良把一个捏好的饺子放在桌子上,搓搓手说:“妈,这回真不是让你去享清福,我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帮忙?就像你爹说的,我就是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农村妇女,啥市面没见过,能帮上你啥忙?别哄我了。”祝大妈依旧不松口。
“青叶怀孕了,胃口不怎么好。”祝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说,“我做饭不过关,没有你手艺好。”
原本斩钉截铁不出门的祝大妈麻溜儿的就把衣服、鞋子都装进了小包袱。
脸上也终于有了些往日里的喜气,手上忙着嘴里说着:青叶这是怀多少天了?吐的厉害不?那炖鸭子、炖鸡的能吃不能?要不逮两只老母鸡带着?就算不带也得把咱家那柴鸡蛋拿上些……
素美也激动的不得了,抱住祝贺说:“知道不,小傻蛋儿,你要当哥啦!你大伯母要有孩子了。”
当即就去三马车上扒拉:我得提前给俺侄子侄女备好衣裳!
祝民不知道啥时候自己去煮了碗饺子,盛了一碗,还用网兜套了,拎着出来,说:“哥,今儿冬至,这饺子就你给咱爸送过去吧,把这大喜事也亲口给爸说一声,他一准高兴。”
“我跟你哥去!看看老头子去。”祝大妈几乎是把那饺子抢过去的,说,“跟他一块高兴高兴。”
祝大妈和祝良一人拎饺子,一人拎着纸钱去给祝四德烧纸报信去了。
这个冬天雨水很少,麦子地又干又硬,麦苗也缩头缩脑的,祝大妈叹气说:“待会儿得给你爹说说,让他跟那神仙商量一下,下点雪吧,看这庄稼多渴。”
祝四德坟前有一只灰突突的东西,大致能看出来是鸡或者鸭子,不过是风干加灰尘,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这是个啥?中间有人来上过坟?”祝大妈摆饺子和纸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灰灰的一团。
“我前两周来了一趟,”祝良闷闷的说,“跟爸说了会儿话,带了个烤鸭。急着赶回去上课,就没回家。”
祝大妈没说话,把饺子摆好,祝良蹲下来把纸钱烧起来。
“他爹,告诉你个大喜事儿啊,青叶怀孕啦。这回你放心了吧?八月十五还当着亲家母的面问,这回你可如愿了,你也别闲着,得保佑孩子们都好好的哈。”
“祝民、素美平时都不让我一个人来看你,家里那药瓶子也都给藏起来了,都是瞎担心!还怕我没人时候一蹬腿就找你去了?你说我是那样的人吗?这能丢下儿子媳妇孙子不管?咋着也得把孙子辈的拉扯起来啊,”祝大妈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你有啥事儿就给我托个梦,缺啥少啥我们立马就置办了给你送来。”
祝良就默默的烧纸,还用筷子把饺子夹开了几个。
等他妈说完了,才慢吞吞说:“爸,我也要当爸爸了。青叶这段时间一直很愧疚,觉得你带着遗憾走了。但这事儿不怪她,是我觉得这事儿不必着急。你要生气,就生我的气吧。”
“谁也怪不着,你们都有工作,有自己前程奔头儿要照顾呢,不想那么早生孩子多正常,咱村那十□□就当爹妈的,早倒是怪早,你看有个大人样吗?”祝大妈又安慰起祝良来,拉着他的手说,“别多想,良,你爸也就多嘴问那么一句,平时他私底下真没跟我埋怨过这事儿。”
祝大妈跟祝良一块回市里了。
祝良临走找个空儿跟素美说:“素美,我就是想让咱妈换一下环境,在家天天睹物思人的,青叶其实胃口还可以。你要是忙了或者有啥事儿,随时叫妈回来都可以。”
“我懂,哥。你放心吧,照顾好嫂子,怀孕可难受了。咱家里没啥事儿,鸡毛蒜皮的最多找邻居搭把手。这冬天家里也冷,咱妈跟你们住着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