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了,我以后都不吃了。”小奶音颤巍巍的,惹人发笑。
倒是两个小表姐吃的津津有味。
方灼华拿着裴薇那份尝了一口,味道着实可以,辣度也适中,用小锤敲打之后更好吃,连方国军都吃得嘎嘎香。
裴薇一路都在馋,吃了那么多,她稍稍有点渴,刚路过卖羊锅汤的地方,就走不动道了。
卖羊锅汤的老板娘见来了一家子,立马抓住商机,“小朋友,要不要来一碗羊锅汤?冬天喝这个,可以驱寒的哦。”
最后一句话就是冲着金主方灼华说的。
方灼华一人买上一碗,老板娘乐得合不拢嘴,“我们这个羊锅汤,用的是黑山羊,最好吃了!”
确实好喝,热乎乎喝下一碗,方灼华感觉胃暖洋洋的,寒风再度袭来时,也不觉得有多冷。
卖小吃的人数不胜数,方灼华喝完羊锅汤,坐在椅子上等待,顺便歇歇脚,她朝四周望一望,竟还瞧见了腊肠店。
距离不算远,方灼华能清晰地看到店内装潢,极具民族风味,不仅仅卖腊肠,还卖腊肉火腿。
要是方华腊肠也能在这里售卖,应该离走出大山不远了吧?
想到这,方灼华看到几个外国人进了腊肠店,她又觉得离面向全世界也不远了。
“阿老表喜欢不喜欢也要喝……”③“妈妈,”裴薇小耳朵可尖了,“上面有人唱歌。”说完她也跟着唱了几句,学得还有模有样。
楼上是饭店,专门有人表演节目,老板娘解释道:“这是彝族《敬酒歌》,小朋友学的可真像。”
裴薇被夸了当然高兴,连说几句谢谢又兴高采烈地学,可突然,调子还是那个调子,但是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老板娘被她逗乐了,“小朋友,现在是用彝话唱的,你听不懂很正常。”
逛完了风情街,吃也吃了,买也买了,大家移步到彝人广场。
广场上围了很多人,中央用超大的架子撑起一座大锅,锅底很深的样子,里面塞满了柴火。
方灼华也很好奇要干什么。
“今晚有祭火大典。”一路人道。
他一说,方灼华明白了。这祭火大典就跟七月火把节差不多,火把节是楚州彝族的传统节日,那一天大家会围着火把跳左脚舞。
今晚的祭火大典应该也是那样。
只见一位身着民族服饰的工作人员,举着火把,穿越人群,十分神圣地点燃火把,有点奥运会点燃火炬的那种意思。
中央的大锅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一旁穿着服饰的男男女女率先围住火堆,有不少围观群众加入,渐渐就围成一个圈。
不用拉手,左脚舞是用不到手的,穿服饰的女人会带领大家跳左脚舞,步伐由简单到复杂。简单的左右走,方灼华还是会的,可一旦需要提腿抬脚换脚,那方灼华是彻底跳不明白了。
穿服饰的男人人手一把彝族月琴,类似于三弦的调调。
圈子越围越大,女声高歌,男生和调,最后还有山歌对唱——阿表妹阿表哥的爱恨情仇。
听起来还蛮有感觉。
有的女高音需要唱一整晚,为了吊嗓子,一边喝啤酒一边唱,嗓音高亮,婉转动听,别有一番风味。
玩够了,一家子大兜小兜地提上车,开车回家,三个娃在车上就睡着了。
方灼华也累,吃累了,跳累了,帮熟睡的裴薇擦脚洗脸更累了,她洗完漱便躺下睡觉。
第二天,段荣带着方灼华和孩子们去村里的果园,摘沃柑④。
果园有一片沃柑是段荣负责的,他可以刷脸带亲戚采摘。
方灼华本想先帮裴薇试试毒,才刚刚剥好,裴薇一嘴就咬上来,汁水稀稀拉拉往下掉。
试毒过后的裴薇满意地点点头,“好甜呀。”
那方灼华就可以放心地吃了,果然一口下去汁水四溢,这可不是一般橘子能媲美的。
三个孩子在果园里四处狂奔,玩得开心极了。
段荣直接摘了五斤,方灼华一个劲说够了,他才老实巴交地停下。
初二这天串门的亲戚实在太多,方灼华很是不习惯那种场合,要么拼命比谁过得好,要么费劲盘问赚了多少钱。
要是家里有个读书的,必定讨论学习成绩,文科理科大PK,中意院校哪家强;要是有个大学毕业生,那就是重重打击,工作薪资不能少,恋爱对象好好挑,结婚还不能太早。
方灼华脸都快笑僵了,明天初三她就回家,还是专注腊肠比较神清气爽。
知道方灼华要走了,王建芬罕见地掏出自家腌制的腊肉打包,十多斤的硬核桃装袋,连熬好的一大桶猪油也要塞进方灼华的车后备箱。
“不用了不用了,我哪吃的完。”方灼华没提过离婚的事情,免得王建芬大惊小怪,只说裴远有事没能一起过来,“你不吃,还有裴远呢嘛,还有你工厂里的员工呢嘛。”
只有方国军瞧出了点端倪,他私下悄悄问:“你跟裴远是不是闹矛盾了?”
老父亲慧眼啊!方灼华诚实地点头,“我会处理好的。”
“薇薇呢?”方国军最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放心吧,爸,我会尽力争取薇薇的抚养权。”
“你怎么争取?离婚上女性本就是弱势。”方国军想得更长远,万一离婚后王建芬不同意让方灼华迁户口回来,他得大闹一场嘞。
方灼华大概有八成把握,“我有更好的抚养条件,不论学历财富,全都比裴远更甚一筹。况且薇薇是女孩,裴远在经济情况比不过我的情况下,除非绝育,否则不可能有优先权。”
得知了女儿工厂月入二十万的事,方国华只有满满的骄傲,“年轻有为,不枉灼华二字。”
“爸,那你怎么给妹妹取的丽华呀?”方灼华十分好奇。
方国军明明没有胡子,还学着诸葛孔明磨搓下巴,“当初读《后汉书》的时候,看到阴丽华乃一代贤后,仁爱孝顺,故择名取之。谁晓得丽华被你妈惯成了陈阿娇,段荣还没有汉武帝那样的魄力,唉,孽缘呐!”
“诶唷,亲家母来了!”
王建芬的声音入耳,方灼华和父亲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往院子小跑。
方灼华不明所以,赖永琴这时候来,能为了什么?该不会想到什么诡计来争夺薇薇吧?
才瞧见赖永琴的身影,后面还跟着笑吟吟的裴远,方灼华更懵了。
裴远大兜小兜挎在胳膊上,礼数周到至极。
赖永琴难得一副笑颜,就好像罂粟绽放般诡异,她一见着方灼华,立马迎上去,和蔼的不像话。
“儿媳妇!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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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①洋芋土豆②栎炭:栎树枝干烧成的炭。
③彝族敬酒歌,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④沃柑:春桔,一二月份成熟,超甜的
第38章 笑话
原来裴远从马老板那里得知了赚大钱的事,不然母子俩怎么可能上赶着来接人。
方灼华一肚子全是无奈,嘴角只能挂着冷笑,他们这波操作,连带着王建芬和方丽华都知道了。
当着亲家的面,王建芬哪怕再不待见,也全憋在心里,全程笑颜常开,跟赖永琴聊得像一对亲姐妹。
临走时,方丽华还悄悄嘱咐段荣,“等到了地方,你多跟我姐要点工资,不说一万,七八千总得有的吧,你还一个人干两份工呢。”
段荣像是听了却没听进去的样子,方丽华只好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膊,“你一个月上交不出六千块,你等着瞧。”
“好闺女哟,”王建芬罕见地握住方灼华的手,“我知道你忙着厂里的事,妈也不强求你常回家看看,就是这家里面,光靠你爸那点工资……”
“嗯,我走了。”方灼华假装听见什么声音,游神了般,立马带着裴薇上车。
段荣原本要坐裴远的车,刚抬脚上去,就被赖永琴阻止,“小段,我和裴远有事要说,你跟我儿媳妇坐一个车吧。”
段荣没心眼子,压根没把赖永琴的话放心上,他像个活死人,缓缓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刚走没多久,赖永琴笑容瞬间消逝,笑了这些天她脸都快笑僵了,“儿子,这婚先不离了。”
裴远扫了眼车内后视镜,“妈,上次你提离婚的时候,方灼华都没反驳,你看她,我们好心好意来接她,竟然还给我们甩脸色!”
“一月份赚了二十万,二十万啊,儿子,这是什么概念?换做你,一个小破摊位,一年的纯利润才勉勉强强不到二十万,这要是离了婚,不划算的是我们。”
裴远也很纠结,“可是……方灼华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一不二,她死活要离怎么办?”
“别担心,你爸说现在协议离婚要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你就先依了她,这个月你尽可能对薇薇上心一点,用孩子牵绊住她。”
赖永琴算盘打得精明着呢,“到时候我再跟陈萍他们通通气,一起帮你劝她。你也是,平时对她态度好一点,干嘛老是跟她对着干?这个月你给我争点气,别把到手的鸭子给放跑了。”
方灼华边开车边给妹夫讲了一下大概的工作流程,到了山镇,他们也没急着回家。
先去超市给段荣买一套床单被罩,还有各类生活用品,方灼华又买了几件换洗衣裳。
“老弟,你先将就一下,到时候你缺啥就告诉陈萍姐,她是车间组长,你本来就住在厂里,这些开销理应我们报销。”方灼华就没见方丽华给他钱,他应该是两手空空跟着来的。
段荣连连道谢,方灼华又带他去买了一床蚕丝被,虽说快到春天了,但工厂位置偏远,里面很潮,一般的被褥恐怕抵御不了寒潮。
段荣感动得一个劲鞠躬道谢,要不是方灼华拦住,他都要跪下来磕头了。
“不至于不至于。”方灼华开车把他送到厂里,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明天工厂正式复工,不会很忙,你先收拾收拾床铺什么的。奥对了,你得存一下我的号码。”
段荣就是很老实的那种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可好骗了。他掏出一个小破手机,按键不是很灵敏,按了半天才把号码存进去,逗得方灼华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我再给你买个手机,到时候你才好和女儿们视频聊天。”
段荣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打电话,听听声音就好了。”
方灼华拗不过他,只好回家把赖永琴砸坏的那部手机找出来,屏幕上有两三道裂痕,对付着用一下还是可以的,免得买个新的,段荣心里过意不去。
“你找什么呢?”裴远走路跟个鬼似的。
方灼华心尖猛颤,喘了几口气,道明原因。
裴远关心的不是这个,听得心不在焉,等她说完,才问:“听说明天你们要开工了?”
方灼华一顿,刚好找到手机,没多想,开机试验一下功能,随意地点点头。
“那你可不能把林雪调走!”
林雪?方灼华抬眼望他,他又立马道:“我知道你想跟我离婚,然后把林雪调走为难我,我不会配料你总得给我留个帮手。”
方灼华是有想把林雪调走的打算,“我们离婚,不就应该把账算清楚吗?”
“我不想离。”
“呵,因为钱吗?”方灼华挑眉。
裴远显然一噎,咽了口唾沫才缓过心神,“方灼华,我和你结婚六年了,你难道对我没有一丝感情么?哪怕看在薇薇的面上。”
方灼华冷笑一声,斜眼倪他,“裴远,我方灼华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更不可能有爱,请你清醒一点,OK?”
裴远哪能想到她那么直接,他只觉这么多年的感情全都错付了!
“你……你你你……”
“哎呀,行了,别在我跟前演戏,想要钱是吧?”方灼华早就想好对策了,“按理来说,摊位和工厂都是婚后财产,你我共有,既然要离婚,那么摊位归你,工厂归我。但是,摊位上的腊肠秘方我是提供的,所以,摊位仍旧挂名在方华商标下,你依然可以在工厂挂名,领员工基本工资。”
“至于摊位利润怎么分配,可以我二你八,往后工厂再有什么新配方,我都会下发给你们,不会让你们饿死。至于林雪嘛,你既然用惯了她,我照旧让她帮你就是了。不过那样的话,就得你开工资给她了,她也是老员工,你别亏待她。”
“你想得还挺全面啊,不会早就想好怎么分配财产问题了吧?”裴远这心口,像是扎了一根刺。
方灼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当然,我家这栋二层小楼是婚前财产,你就别打什么歪主意了。你要是暂时没地方住,仍然可以在这里住下,付房租就可以,我这里水电齐全,样样都有,怎么说也得一个人每月五百吧。”
“方灼华,你不要太过分了。”
“裴远,请你说话跟我注意点。至于薇薇的抚养权问题,必然是跟我,如果你不服,请上诉,别来烦我。我会花钱请最贵最好的律师等着你。还有,你要是敢对财产分配不满意,例如意图抢夺我花了那么多心血建立的工厂……”
方灼华抬眼,眸子冷若寒冰,一下下撕破裴远的心理防线,“那我就不干了,反正配方只有我和林雪知道,我还能改良更好吃的配方,你自己掂量,现在山镇的人是认我还是认林雪?”
裴远气得嘴唇直发抖,话到嘴边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这样的感觉实在难受,额间大汗淋漓,他头一次觉得方灼华是真的变了!
太厉害了!不仅话说得如此漂亮,就连对策,都无懈可击,欺负他没文化,欺负他不懂法,欺负他是个无知!
“……方灼华,”裴远的态度忽地软了下来,“我真的很佩服你,现在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你。”
“所以呢?”方灼华觉得他现在说的话太可笑。
裴远真心服气,“没有所以,是我小看女人了。”原来他自己才是个活脱脱的笑话。
“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那我再奉劝你一句,”方灼华微微抬起下巴,略带骄傲,“请尊重我们。”
狠狠点了几下头,裴远再说不出什么,转身出了门,被冷空气那么一吹,他憋红的脸终得降温,后知后觉地发现,后槽牙竟被咬得嘎吱作响。
裴远前脚刚走,赖永琴跟个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地钻进了门。
“儿媳妇,那个……你们工厂还缺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