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随着他们的脚步,把身子转了过来,但那颗不太好用的头没跟上动作,费了好大劲才摆正位置,这时候席风都已经在开门了。
“恭送城主……夫人。”陈伯慢吞吞道。
席风脚下一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摔到门外去。
跟在后面的松亭雪拉了他一把,歪头笑笑,没说什么。
一出门,席风就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了,根本不敢回头看陈伯的表情。
“走吧,我们乘玄雀回去。”
回去的时候,松亭雪想看看蜃梦城,席风就让玄雀绕了些路,正巧遇到几个魂灵在拐角处探头探脑。
“停一下。”松亭雪道。
席风让玄雀停在了一棵树后,伸头往下看了一眼,“他们好像在偷看什么。”
又顺着他们看的方向找了找,没发现什么特别。
“那边……有很多人。”松亭雪侧着头,用神识细细探索着。
可惜神识虽能明察秋毫,却也看不到门窗紧闭的房子里面,他只能凭感觉,确定了那些人的大概位置。
“就在那栋白色的房子下面,有一个地下室,大概有不到三十个人,还有几个在上面活动。”
松亭雪皱起了眉,把缠着眼睛的白纱挤出一道褶皱:“是……他们?”
他指的,自然是未晞和他带来的明音门人。
先前席风也粗略探查过,但他的神识不如松亭雪敏锐,灵力也不够,所以没能发现那些人的栖身之处。
“应该就是他们,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吧。”席风小声答道。
松亭雪本也没打算就这么贸然过去对峙,点点头道:“走吧。”
席风便趁着路口那几个魂灵还没发现,驾着机关玄雀在树影下低低飞走了。
而他们飞走后,几个魂灵忽然抬起了头,冲着空无一物的天空,露出丑陋的笑容。
……
席风带着松亭雪安全回到了蜃梦宫,一落地,展芳泽就嚷嚷着让席风过去帮他加固结界。
松亭雪一并跟着过来了,四处看了看,对他们道:“退后。”
“怎么了?结界还没弄好呢。”展芳泽皱起了眉。
席风则是二话没说,直接拉着他一起退到了后面。
唐烬的剑被松亭雪留在了斜阳关,他便以琴布阵,直接在破损的结界外面,重新落下一层更大更坚固的琴音结界。
“哇……”展芳泽顿时变了神色,用胳膊肘捣了席风一下,“你这朋友好厉害啊,他是明音弟子吗?”
明音弟子善音律乐器,昆仑弟子穿粉衣打伞,绝影弟子持千机扇,都是很容易被认出的特征。
但松亭雪究竟还算不算明音弟子,席风没法给出答案。
他曾是明音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师弟师妹们敬爱的大师兄,却落得如今这个结果。
松亭雪把结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后,回过身来:“好了。”
“多谢松师兄。”
席风给他俩互相介绍了一番,又怕展芳泽跑去问松亭雪的门派,赶紧支使他:“芳泽,你去看看我师尊吧,这么久了,不知道研究明白了吗。”
展芳泽早就在外边晒得不耐烦了,不疑有他,应了声便走了。
松亭雪却盯着他背影看了半天,好奇道:“昆仑宫……有男弟子?”
“就他一个。”席风抹了把汗。
松亭雪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来之前,洛无欢还让席风劝他,现在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席风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松师兄,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安排?现在城里的魂灵都被他控制了,时不时就要过来攻击我们。”
松亭雪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全都杀了,不就行了?”
128、蜃梦城(八)
席风被噎了一下,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好好和松亭雪解释。
“松师兄,城里的魂灵都是我师尊一个一个救回来的,包括这个蜃梦城,也是他用无数个画境残片拼凑而成,这是师尊的心血,所以,我想尽可能地保留。
“而且未晞身边,也有被蒙蔽和控制的人,如果情况允许,我们也希望能救下他们。至于未晞……”
他停顿下来,抬眼去观察松亭雪的神色。
这是个话很少的男人,大多数时间都在认真听着别人说,虽然不能从眼睛上判断他的反应,但席风还是通过紧抿的唇和蹙起的眉头,觉察到松亭雪心中的煎熬。
“你们……”松亭雪艰难地开口,“不打算杀他吗?”
“不,松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席风没想到他理解岔了,赶紧解释,“能杀了他当然是众望所归,只是他入魔后的实力,恐怕远超我们所有人,所以杀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们可能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这时候席风禁不住又去想,若是青羽上仙在就好了,他到底是个真正的剑仙。
只是青羽当日跟着未晞回了明音,之后就杳无音讯,不知道是回了仙界,还是……
倘若连青羽都被未晞操控,为他效力,那他们这边的胜率将无限接近于零。
松亭雪听了他的话,眉头却稍稍舒展,嘴角噙了一丝笑意:“我找了焚骨很多年,只听人说它是凶兽,残暴嗜杀,绝无可能剖出自己的玉骨去救别人……原来也有例外的。”
席风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应该是从斜阳关的焚骨天火认出了他的身份,不禁面上有些发热。
刚要说什么,白藏的声音就远远地传过来了。
“是有例外,这只焚骨兽既不残暴,也不嗜杀,还一心想着救人,最重要的是,他是有主的,所以你就别想打焚玉骨的主意了。”他伶牙俐齿地说完,人也站到了席风身边,微微侧身昂头,像极了宣示主权的大猫。
席风这下更脸红了,手在下面偷偷拽他:“师尊……”
松亭雪低笑一声,摇摇头:“白长老,我没动过这心思,你放心好了。”
席风也赶紧解释:“松师兄是来帮我们对付未晞的。”
这下白藏也觉得非常尴尬,他本来已经从展芳泽那知道松亭雪来了,只是刚才过来的时候,冷不丁听见他在说焚玉骨,一下子就慌了神,只想着先把席风护住再说。
“呃,抱歉,我……”
“没事。”松亭雪主动结束了这段对话,侧耳听了听结界外面的动静,那些失了神志的魂灵又在疯狂进攻了。
“我们只有四个人吗?”
白藏面露无奈:“是啊,就四个。”
别看蜃梦城大得堪比国都长安,魂灵无数,可这蜃梦宫里,除了白藏,就只有展芳泽和祝晓诗了,连个洒扫杂役都没有。
未晞来的那天祝晓诗正好在城中巡逻,一下子就中了招,展芳泽又学艺不精,几乎只能靠白藏一人抵挡。
“对了师尊,锁魔链上的禁制,你复刻成功了吗?”席风问。
“成了。”白藏先把锁魔链还给席风,又拿出一面小小的腰鼓。
“这不是我在明音画境里做的那个吗?”席风脱口而出。
白藏点点头:“就是它。刚才我在储物袋里找合适的灵器,突然看见它,就拿来用了。”
“也算是从明音得来的灵感。”他补充一句,带着腰鼓向宫门走去。
结界外面正巧有三只天魔,和暗室里那只一样,都变成了体型巨大,周身覆着硬铠和尖刺的魔物。
白藏一靠近,他们就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结界,尖锐的指爪划出刺耳的声音。
白藏停在结界的另一面,与天魔只有一步之遥,随后,他举起腰鼓,手指在上面轻拍两下。
带着九尾狐族特有禁制的鼓声传到天魔耳朵里,他们的动作一瞬间迟缓下来。
白藏后退了两步,再次敲响腰鼓。
音浪层层荡开,三只天魔彻底僵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再动,只能从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吼声。
白藏又继续后退,一直退到二十步以外,禁制的效果才开始衰退。
“还不错。”白藏满意地看着小鼓。
“太好了师尊,这样我们对付起他们来就轻松多了。”席风看着师尊的眼中掩不住的雀跃,要不是旁边还有人在,他早就把白藏抱起来了。
白藏见小鼓效果很好,也高兴地笑了:“回头做面大鼓,给你放到斜阳关的城楼上。”
“真的吗?谢谢师尊!”席风终于还是没忍住,把白藏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哎!席风!”白藏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紧了他。
旁边的松亭雪默默转过了身去。
展芳泽尴尬地踢脚下的石子。
等双脚重新站稳在地上,白藏的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芳泽,这面鼓就给你用吧。”他把小鼓递给了展芳泽。
展芳泽非常诧异:“给我?”
“嗯,席风有锁魔链了,亭雪也有自己的琴,这个就给你吧。”说起来白藏也挺过意不去的,展芳泽跟着他好些年了,他也没给人家弄把像样的伞,一直是从昆仑宫带过来的那把。
“我知道啦,数我最菜,嫌我拖后腿就直说嘛。”展芳泽嘟囔了一句,但还是高高兴兴地接下了小鼓,挂在了身上。
别说,这枣红色的小腰鼓,跟他的一身粉衣配起来,还很好看。
“我没有嫌你拖后腿……要是没有你,这世上也早就没有白藏了。”白藏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我答应过灵犀宫主,会保护好你。”
展芳泽轻轻叹了口气,当年他是自愿分了一半神魂给白藏的,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白藏总觉得自己欠他良多。
“好了,我这不是被你保护得很好嘛。”他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席风,你今天出去的时候见到诗诗了吗?”
“没有,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地方,未晞他们可能就暂时栖身在那里。”
席风把那栋白色房子的位置一说出来,展芳泽就惊呼一声:“是储灵池!”
“储灵池?”
展芳泽语速很快地解释:“画境残片的灵力根本不够支持整个蜃梦城的运转,所以白藏在地下做了个法阵,用灵石来供应灵力,阵眼就在你说的白房子下面。”
“那不就等于他已经控制了整个蜃梦城?”席风也被吓了一跳。
“没有那么夸张,你别吓唬大家。”白藏站久了有些累,轻轻靠在了席风身上,“那虽然是阵眼,却不是大阵的入口,他们进不去的。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毁了大阵,蜃梦城也至少还能再撑一百年,无需担忧。”
但松亭雪还是不放心,又或者急于看到未晞的情况,略一沉吟,便拨动手中琴弦,用音波凝了一只红色的小瓢虫出来。
“还是去探一探比较稳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1 20:57:06~2021-08-12 18:2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身上有他的化生势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9、蜃梦城(九)
既然他这么说了,白藏也就没再管,任由那只圆乎乎的小瓢虫飞走了。
席风感觉到白藏靠着他的重量越来越多,干脆直接伸手把人揽了过来:“我们进屋去吧,松师兄的结界应该能撑一阵子,不用都在这守着。”
说完,又贴到白藏耳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问:“要抱你吗?”
“不用。”白藏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推开了,径自向前走去。
“我就是有点累,没事的。”
“真的没事?”
席风追上去,紧紧挨着白藏走:“你要是身上有伤,就去好好休息。”
“没伤。”白藏再一次推开了他,无奈道,“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后面那两个人。”
他疑惑地回过头,松亭雪和展芳泽两个全都在东张西望的,假装看风景。
“……对不起。”
被白藏说了一次,席风立马老实了,再也没有闲着没事贴上去拉手搂腰的举动。
大家被白藏带到了一间茶室,总算能好好歇息一下。
“瓢虫已经进去了。”
松亭雪落座后,抬手掐诀,在半空中浮现出瓢虫所看到的景象。
浮影中一开始全是黑的,大家伸头探脑地看了半天,啥也看不见,满脸茫然。
等了一阵子,那黑幕才被拉开,原来是瓢虫不小心被茶碗扣住了,现在才飞出来,换了个位置。
这次它落到了窗边的一盆兰草上,借着花叶遮挡身体。
正对着花盆的位置,坐的就是未晞,旁边还有个娇俏的粉衣少女,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展芳泽见了,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她大喊一声:“师姐?!我师姐怎么会在这的?”
“是未晞带她来的。”席风赶紧把昆仑宫发生的事向他解释了一下。
展芳泽的拳头握了又握,最后也只得气呼呼地坐下了。
急也没用,他要是能打得过未晞,他早就去了。
这时,另外一个姑娘走了过来,站到未晞的另一侧,同师文搭了几句话。
“诗诗!”展芳泽才刚坐稳,这一拍桌子,又站起来了,气得五官都开始变得狰狞。
白藏扶了扶额头,感觉脑袋里面有一百个展芳泽在喊,不堪重负,马上就要炸了。
“芳泽,你先回房间去休息吧。”
展芳泽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嘛。”
白藏:“……”
既然都这么说了,白藏也就没再说什么,重新把目光放到了瓢虫的浮影上。
那边的祝晓诗和师文已经吵起来了,未晞夹在她俩中间无动于衷,等两个姑娘都吵累了,暂且休战,他才悠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