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58章
jav777
1 年前


白长亭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仙门对抗君世宁是假,实际上有可能是和君世宁联手对付妖族?八大仙门向来同气连枝,在神宗昆仑墟上清真人都应允护送妖族返回青丘封的前提下,望君山和浮玉山仙门怎么敢公然倒戈?
当下附在白长卿耳旁低声道:“小白,你先速回青丘,这几日将青丘城中的族民迅速疏散去青丘偏远之地,我未释放信号之前,不得返回青丘城。”
白长卿神色微变,大概也是明白这其中之意。当下饭也没吃,便先匆匆离去了。
白长亭招呼着二人用膳:“突然有些急事让小白去处理,二位不嫌弃的话,今晚也可将就着在这酒楼里住宿一晚,君小公子估计明天才能带回消息了。”
是夜,萧仲渊睡的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身边一暖,有只手将自己拥住,一个激灵吓醒了,耳畔传来君扶熟悉的声音:“阿渊,是我。”
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却有些薄怒,略微推了推他:“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屋子里,爬我床干嘛?”忽然脸一红,这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大半夜的,衣衫不整,还能干嘛?
君扶的声音里却有几分不安:“想了很多事,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萧仲渊放下心来,促膝聊天?当下转了身面对着君扶,眼睛却还是闭着:“嗯,你说。”
“父皇敢于同时向妖族和仙门发难,我担心除了君世宁的势力,他手中还有可怕的力量,或许会是修罗镜的残片也未可知。而且如今君世宁手中有二十万尸鬼傀儡,父皇不日驾临浔州城,我也担心他的安危。”
“这些都还只是你的猜想而已,南林王府御妖为奴百多年,若有心叛变也不会等到如今了,何况我们明天先对付了君世宁,也不会危及你父皇的安全。”
君扶的下颌轻轻顶着萧仲渊的额头,嗅着他身上温润清冽的味道,静默了一会儿,低低道:“阿渊,我怕终有一日,你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萧仲渊虽然无数次有过怀疑君扶魔族的血统,但却不愿意去深究细想。君扶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自己妖毒发作的模样君扶都曾经包容,那自己又有何立场仅仅因为他的魔族血统就要和他划清界限?他信正邪只在人心,无关出身。
萧仲渊伸手拥住君扶:“不会有这一天的。我们携手同行了这许久,若非理念一致,又岂能一路同行?”想了想,又道:“即便有一天你真做错了事,我也一定会拉住你,不会让你堕入魔道。”
君扶伸手过去,贴着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你这么说我就安心许多了,阿渊,到时候一定不要放开我……”
是的,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一定不会堕入魔道。
九重天,天界一线牵。
北辰黑着脸怒气冲冲地进来,吓得月下仙人一哆嗦,赶紧行礼:“帝君。”
北辰朝着主位上一坐,开门见山:“萧仲渊和君扶的红线你什么时候给牵上的?”
月下仙人:“……”帝君什么时候居然关心起凡人的姻缘来了?这两人他完全不认识,也毫无特别印象。
但帝君既然如此关心,月下仙人不敢怠慢。伸手向空中一挥,徐徐展开了一副红色的书卷,金色的字龙飞凤舞般闪过,看了半晌,眉头却越拧越紧,最后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了,嘴里喃喃念叨着:“奇怪,奇怪,怎么会这样?”
北辰见那书卷上的字不停地滚动,站起复又坐下,坐下复又站起,终不耐烦道:“好了没,查段姻缘也要这么久?”
反复确认半晌,月下仙人才朝着北辰道:“禀帝君,确实是小神的疏忽。天临国承德七年的正月,柒嫆携三皇子君扶去严法寺祈福,求取新年辟邪祈福的红绳。谁知好巧不巧,严法寺供奉的天官那日正在一线牵和小神下棋。
我二人对弈正酣,完全没有留意天官随手拿错了红绳,结果赐予那小孩儿的竟然是姻缘绳。阴差阳错的,他当日将另一截红绳就给了萧仲渊,这便是其中的缘由。”
北辰越听脸越黑,克制住自己想要拔秃噜月下仙人的愤怒,低声道:“既然是赐错的红线,能解了么?”
月下仙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虽然当时确实是小神和天官的疏忽职守所至,但姻缘册上显示这二人却是命定的姻缘,拆……拆不掉。”
北辰一把抓住月下仙人的手,逼视着他:“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拆不掉?或者将这姻缘牵给他人也行。否则本君要治你玩忽职守,打入落仙台历劫。”
月下仙人哭丧着脸:“这二人皆为男子,这命定姻缘委实奇怪。小神只知道这红绳阴差阳错地结下便解不了了。至于缘由,帝君是六界司命,还请帝君司命。”
北辰心中也犯嘀咕,这三界姻缘历来都是天界掌管,如何会有个命定姻缘法?
他去了占星台,吹了一晚上的风。


第101章 浔州渡魂(三)
大清早,南林王府内院传来一声尖叫,负责内院事宜的管事竟然不明不白地死了。得知消息气急败坏赶去的君世宁发现佛堂内禁锢在长明灯中的生魂已经不知被何人取走,淳于惜惜母子的肉身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如果不用邪武炼制成傀儡,这么热的天气,不出几天便会腐坏。
佛堂内留有一张字条:欲取尊夫人魂魄,只身来城隍庙偏殿。
何禄不无担心道:“王爷,当心是陷阱。”
君世宁恼怒地几乎将佛堂内的物什都砸了:“别说是陷阱,便是龙潭虎穴,本王也不在怕的。谁居然有这么大的狗胆居然敢勾结王府内的人杀人夺魂!何禄你速去查!”
清晨的城隍庙还未对外开放,大殿后的偏殿是一座较小的东岳大帝殿,香案上还燃着长明灯,供奉着高香。
君世宁踏入偏殿,一阵暗香传来,伴随着琴声响起,淳于惜惜掀开黄色的垂幔走了出来:“夫君。”
君世宁一怔,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神识瞬间被摄入浮梦琴中。
周围被一片茫茫浓稠的白雾环绕笼罩着,什么都看不真切,过往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四周闪过:
阴暗简陋的屋舍,一到南方特有的回南天气,墙壁都能渗出水来,散发出潮湿熏人的霉味,那是伴随着他童年长大的味道,极度厌恶的味道……
神志不清的阿娘终日里不是大笑就是大哭,穿着早已褪色破旧的舞衣每每跳到筋疲力尽,伏地而哭。而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偶有来看,也只是嫌恶地掩鼻而走:“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失去双亲庇护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摇尾乞怜,百般曲意逢迎,为的就是能从那些最下等的仆役处得到残羹剩饭来给母亲延续她可怜而卑贱的命运。
母亲天天单调而机械地重复说着妖族生来就是被歧视奴役的,只有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所以,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母亲终于解脱了,他也第一次见到母亲的真身,一只瘦骨嶙峋的白鹤,失去光泽的稀疏羽毛,惨白暗哑的一如灵堂里的白蜡。
他居然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在屋前刨了个坑,埋葬了母亲,然后在土坑旁呆呆地坐了一夜。
过了很多天,当他终于能被“父亲”传唤的时候,他将这个消息禀告了父亲。意料之中的,“父亲”并无一丝难过,反而是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看着眼前清秀乖巧的庶子似乎也没有那么碍眼了。
难怪君远信一直不喜这个儿子,不仅仅是庶出的身份,更是因为作为执掌“十方芳华”御妖为奴的当家来说,君远信是憎恶妖族的,自然而然就连同这半人半妖的儿子也嫌恶上了。
但随着白鹤的死,梗在君远信心中的刺似乎被拔去了,居然破天荒地给了君世宁庶子的身份,他也终于搬离了那个终日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屋子。
虽然和大哥二哥的待遇仍然有着天壤之别,惯会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仆役依然敢对他冷嘲热讽,但至少他无需再担心温饱问题,并且作为大哥二哥的陪读兼书童,还能有夫子教他读书。
聪敏好学的他自然招到嫉恨,而他卑贱的血统更让这两位“哥哥”觉得耻辱,呼来喝去,当众欺辱便成了家常便饭。这样的生活直到他二十二岁遇见来府上小住的淳于惜惜才开始改变。
他犹记得那日,赶着将誊抄好的佛经送去给国夫人姜黎,匆忙间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二哥,二哥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罚他在人来人往的主道上跪上一个时辰。
夏日突然而至的暴雨再次将他浇的透心凉,而他就在如此尴尬的情景下第一次见到了淳于惜惜,传说中执掌临川淳于家的大小姐。
淳于小姐撑着油纸伞为他挡住了风雨,素净的伞面只绘着一树花桃。他错然地抬头,正迎上一双剪水双瞳,盛满着天下最美好的善意。
淳于惜惜不喜飞扬跋扈的二世子,反而是对聪慧坚隐的君世宁有好感,或许这也源于她内心的强大,并不稀罕去攀附。
君世宁获得淳于惜惜欢心之后,淳于惜惜确实是真心待他。凭着南林王对她的欣赏,执意嫁给了君世宁,并帮他获得了在南林王府该有的荣耀,终封肃远候。
君世宁内心深处是深爱着曾在困难之中对她伸出过援手,给予他最温暖情谊的淳于惜惜。但是他怕,他怕他妖族的身份被揭穿后,淳于惜惜会害怕,会嫌恶,会离开。
他的真实身份只有君远信、姜离以及两个哥哥知道,他想过杀人灭口,但他需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同时,随着他展露才干,姜黎担心他会威胁到世子之位,开始处处打压他。
君世宁无意中发现南林王府御妖为奴的秘密,而大哥违背家训,在偷偷利用邪武修炼禁术。如果被大哥执掌南林王府,只怕浔州城日后再无他立足之地,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盗取了邪武,由于淳于家掌控可抑制修士灵力的装备黑曜石,他限制了大哥的灵力修为,挖心剖丹,身上半幅妖族血统使他迅速借助修罗镜残片提升了修为,堕入魔族。之后力量强大的他控制了所有人,逼死了姜黎,但对外都是宣称病死。
对于日益阴骘的君世宁,淳于惜惜开始感到害怕。
君世宁结掌南林王府不久,淳于惜惜生下儿子君小柠。君小柠出生便是左手蹼趾,那一刻,淳于惜惜终于知道了君世宁有妖族血统的秘密。
君世宁终于坦白,母亲本是十方芳华地牢中的一只白鹤。白鹤善舞,在一次庆贺君远信的寿辰宴上被看上,强迫她生下了自己。但君远信又极度厌恶这样的关系,是以将白鹤囚禁于山顶一处简陋屋舍之中,最终郁郁而死。
为了不让有关君世宁身世的密辛被知道,君远信杀了所有知道白鹤秘密的人,君世宁惯有的笑容失了温度,这样凉薄的亲情除了血缘还剩下什么?他不过是寻求一个公道。
淳于惜惜心疼他的过去,让他忘记这些不开心的过往,她不会因为他妖族的血统就离开他,她会和他一起好好经营南林王府。
但险恶的成长环境早已让君世宁的性格多疑而又敏感,一旦二人吵架,君世宁就觉得淳于惜惜是嫌弃他妖族的身份,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最终会如抛弃他的母亲一般抛弃他。
控制不了内心日益狂暴的君世宁,甚至出手打了淳于惜惜,以至于惜惜最后伤痕累累。
面对已经病态的君世宁,淳于惜惜想要离开。每每这时,君世宁又痛哭流涕地认错,甚至不惜在她面前下跪,乞求再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痛改前非,敬她爱她。
淳于惜惜希望他能善待父亲君远信,君世宁都一一答应了。
只是这样举案齐眉的日子没过几天,君世宁便又会故态复萌,仅仅是因为她扶着君远信在花园里晒了会儿太阳,闲话了下家常。
他粗暴地将她拖拽到窗台边,质问她君远信和她说了什么,是不是说他如何虐待家人,丧心病狂?南国的春天已经来了,窗外盛开着灼灼桃花,但淳于惜惜只觉得寸寸寒冷,心中凝结成了冰,她对君世宁彻底死心了。
终于受不了的淳于惜惜决定带着君小柠离开浔州城,只是这次的逃跑失败了。已经失去理智的君世宁为了不让淳于惜惜母子离开,他用邪武抽出了淳于惜惜母子的生魂,将她们炼制成了乖顺的活死人。
但由于炼制的手法还不熟练,淳于惜惜的一魂离体而去,飘入了黄泉冥海,便是被萧仲渊和君扶带回来的那片掌记忆的人魂。
无数翻转的画面消散,白雾也随之散去,君世宁置身于南林王府后院之中。屋子里有人在谈话,君世宁止住了推门的脚步。
老淳于来看女儿,满脸的忧心忡忡:“女儿啊,外面有谣传说世宁得位不正,有妖族血统……”
淳于惜惜打断了老淳于的话:“父亲既然知道是谣言,所谓谣言止于智者,便应该制止,而非以谣传谣。世宁是女儿的父君,小柠的父亲,我们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自然是要信他的。”
老淳于被抢白的生生将后面的话咽在口中,讷讷道:“话虽然是这个理,但为父是担心你啊,万一这不是谣言……”
淳于惜惜的语气中无半分犹疑:“爹不用说了,别说是谣传,即便世宁真的有妖族血统,女儿也不在乎!”君世宁微微仰起头,这个时候,她明明已经知道他是半妖,却仍旧处处相护。
之后,淳于惜惜更是身体力行,问责了传谣之人,平息了一度疯传的谣言。
时空陡转,同样的庭院,他为她遍植她喜爱的花桃,深红,浅红,粉红,满树灿烂,灼灼其华。桃树下的淳于惜惜回头看见君世宁,巧笑倩兮:“世宁,你回来了!”
她身旁八岁的君小柠跑过来仰着头,递上一枝挂蕊的桃枝,糯糯地道:“阿爹,娘亲今天教我背了《礼记》,我背给你听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在幻境中,他看见了属于淳于惜惜的梦,原来她从未轻看自己。是啊,她执掌淳于家那么大的家族经营生意,自是很有主见的人,从她选择嫁给自己的那刻,便是决意不论前方道路如何,她都会陪他走下去。是自己的自卑和愚蠢亲手扼杀了本可以拥有的幸福。
君世宁惨笑连连:“原来竟是我自己亲手毁去了自己的幸福。”胸口一阵绞痛,君世宁捂着心口,竟吐了血。
原来,这伤心到了极致,是真的会吐血的。曾经还会催眠自己是淳于惜惜对这段情感的背叛,而倒头来却是自己先背叛了这段感情。
三魂合一的淳于惜惜牵着君小柠在君世宁身前聚形,眸中的深情一如当年:“世宁,放手吧,放过那些人,也放过自己,别再执迷不悟了。”
君世宁将额头轻轻抵在透明的魂魄上,半晌方才哽咽道:“惜惜,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淳于惜惜急道:“为何不能回头?世宁,我请萧公子将我一魂带出冥海,便是想能最后和你好好告别,告诉你,我会在奈何桥等着你。”
君世宁狠心打开阴阳边界,旋转的气流迅速将淳于惜惜母子的魂魄吸入。
“惜惜,谢谢你回来告诉我这些。只是我已永堕魔域,不入轮回。”
来生只愿你别再遇见我,幸福平安地度过一生。


第102章 忘归林佑
君扶和萧仲渊将灵力渡入白长亭体内,集三人之力,趁君世宁不备,将他摄入浮梦琴中。但不过半个时辰,阖目的君世宁猛然睁开了双眼,神识回体,受到魔煞之气反弹的三人均被激的灵海气息不稳,跌落在殿外的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