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章定定看了他两秒,一言不发地转身摔门而出。
淳乐水把录音保存下来,碎碎念:“你不碰我你也是狗。”
被宋含章这么一折腾,他的瞌睡全醒了,但大概是刚才压腿的时候靠着墙睡着了有些不舒服,淳乐水脖颈一阵酸痛,在宋含章走后不久,他也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上楼睡觉去。
半夜家里很静,还在上楼梯时淳乐水就听到了一楼客厅里的脚步声,步子稍微有些重也不干脆,听着像是外公的脚步。
他两步上楼,果然见外公房门开着,他循着光亮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外公?”
宋时清半夜突然惊醒,一阵心慌气短,屋里呆着烦闷就说到客厅透透气顺便喝口水,他刚把水杯从唇边放下来,就听见了淳乐水的声音。
“怎么还没睡?”他理了理搭在肩上的外套,转身问淳乐水。
还没看到淳乐水的脸,宋时清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他身形微晃,往后趔趄了下,整个后腰都重重撞在窗边半高的柜子上,手上的水晃出去小半杯,水杯都差点滑落。
淳乐水吓了一跳,三步并做两步跨过去稳住他:“怎么了外公?”
宋时清说不出话,他呼吸又急又短,抓着胸口好半天才缓和一点,让淳乐水把柜子里的药拿给他。
淳乐水把他扶到一旁坐下,把药递给他吃了,又帮他顺了半天胸口:“外公,您好些了吗?”
宋时清点点头。
淳乐水皱眉:“您不是一直都在吃药控制吗,怎么现在这么严重,还有上次你晕倒也是陈医生到底怎么说?”
宋时清此时异常疲惫,没什么力气回答淳乐水的话,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
“别把其他人吵醒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扶我回房间吧。”
淳乐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他一脸严肃宋时清就想打趣他两句,触及到他埋怨担忧的目光又自觉闭嘴,被扶上床后,他说:“今晚的事你可别告诉你许叔和含章。”
宋含章突然不离婚还开始积极接触集团业务时,淳乐水就猜到可能跟老爷子身体有关。
但他没想到私下外公身体情况已经这么严重。
老爷子有十几年的冠心病史,但他准时吃药按时体验,病情控制地非常好,除了上次意外晕倒,平时基本都没有发作过,所以淳乐水一直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根据贱受的记忆,他死的时候外公都还活得好好的,身体硬朗。
他住院那段时间也只有外公偶尔才会来看看他,看他痛苦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老爷子气得拐杖直杵地说要把宋含章给他抓过来。
贱受就会摇摇头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难看的样子,其实是他心里知道宋含章根本不会来。
但现在,外公虚弱的模样却和他所了解的有些出入。
而且看他的样子,淳乐水不得不猜测这可能不是他第一次瞒着他们发病。
老爷子让他别告诉其他人,他也应了,却说:“我记得明天是您去医院复查的r.ì子,我要和您一起去。”
“没事。”宋时清说,“你明天不是要去参加舞剧的复试吗,别耽误了你自己的事,有许清陪我呢。”
“不行。”淳乐水正色拒绝,“我复试在下午,您检查一般都安排在上午,不会耽误事儿。反正我就要陪您去……”
他顿了顿,凑近威胁宋时清:“您要是不让我去,我现在就去把许叔徐姨和含章都叫起来。”
两人相互较劲,最后还是宋时清妥协。
淳乐水陪了他一会儿,被宋时清催着回房间休息,淳乐水走到门边仍然不放心地说了句:“明天一起。”
宋时清点头:“快去休息吧,你看都几点了。”
老爷子是个很信守承诺的人,既然他答应了淳乐水明天就一定会让他陪着一起。
淳乐水这几天都在不停练习,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不然他也不可能说压着腿就睡着了,但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系统,这是什么情况?就算剧情偏离也不应该影响到外公才对啊?”
[其实宋时清的身体情况一直都是那样的,只是你的心思基本都在宋含章身上,老爷子藏得好没有让你们看出来而已。]
淳乐水知道它这个“你”指的是贱受。
他仔细翻了翻贱受的回忆,发现确实如系统所说,如果不是他那天早上回来就不会撞见外公晕倒,如果没有撞见外公晕倒他和宋含章就不会搬回老宅,如果没有搬回来,那他今晚也不会正好遇到外公发病。
这些全部都是偏离了贱受记忆的剧情,所以在他记忆里老爷子硬朗的身体,也只是他片面的认知而已。
淳乐水惦记着老爷子身体,只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闹钟刚响马上就睁眼从床上坐起来。
虽然是自家医院也不用排队,但淳乐水一行人还是去得很早,想着尽早查完血好让老爷子把饭吃上。
以往都是许叔陪着老爷子,而且他的身体情况又都是瞒着小辈,今天多了个淳乐水,他疑惑地看了眼宋时清,宋时清也没说什么只说了句走吧。
司机把他们送到医院后正想像往常一样陪着下去,宋时清阻止了他:“今天有乐水陪我,你就歇一歇,去医院旁边吃点早饭吧。”
“老爷子您慢点。”司机把他们三人送到医院门口。
陈医生是主攻心内科的专家,他作为医院院长兼宋时清的主治医生,不管有什么事,在他每月复诊的这天都绝对会在医院,而且一早就电梯口等着他们了。
检查结果出得很快,第一时间送到了院长办公室。
陈医生看完又看了看淳乐水,宋时清既然已经同意让他跟来,也就没打算瞒着他。
“没事。”他示意陈医生直说。
“老爷子,和上一次检查相比您现在冠脉狭窄的情况又加重了,您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药物现在对于您病情的控制效果越发不明显。”
后面的内容陈医生早就和宋时清提过,是特地说给淳乐水听的。
像动脉狭窄的情况,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做手术介入,但从老爷子动脉造影的检查来看,他动脉严重狭窄到放不了支架。如果做心脏搭桥的话,陈医生也做过术前评估,虽然手术也已经很成熟,但风险也要大一些,对身体素质和全身各个器官的系统功能都有一定的要求。
老爷子一身伤病,对这类手术的耐受力自然不太理想。
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做。
陈医生肯定是比较建议做手术的,现在宋时清频繁出现心悸、呼吸短促和胸痛昏厥的情况,就表明他的病情不容乐观,如果不做手术介入,他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血管堵塞而导致心脏聚停的危险。
宋时清仍然是以往的那套说辞,他表示自己再考虑考虑。
别说宋时清要考虑,就算是淳乐水听陈医生这么一说也不能马上就拍板说要做这个手术。
做手术风险太高,不做手术又很危险,前后都是悬崖峭壁。
他托着老爷子胳膊:“外公,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还是告诉含章吧?大家一起商量一下。”
宋时清一边由淳乐水扶着,一边用拐杖借力,但他背仍然挺得很直,其实不发病的时候你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家里病例一大堆的小老头。
也就是他这幅模样,骗过了贱受,让淳乐水一直以为他身体虽然小毛病不断,但身子骨还是很好的。
“先不要告诉他。”宋时清说,“他刚开始接触公司业务,手上的事情也多,回头自乱阵脚哪边都顾不上。而且我要真做手术,公司里那群老狐狸肯定坐不住,我得把这些都处理好再说,不着急。”
“外公!”
老爷子非常固执,许叔徐姨陈医生轮番劝了一遍都没有劝动,自然也不是淳乐水两句就能劝得了的:“就这样说定了,你要是告诉含章我可是要生气的,你也知道你外公现在是不能情绪激动的。”
他拿淳乐水昨晚威胁他的那一套反过去威胁淳乐水,打一木奉子又给颗枣地安抚道:“外公知道你关心我,别担心,我现在还好着呢。”
淳乐水拿他没办法,只能用贱受的记忆安慰自己,外公至少比他活得久,所以应该问题也不是很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再写两千,但我来不起了,明天再肝吧_(:з」∠)_
明天给大家r.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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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虽然淳乐水是这样想的,?但还是免不了替外公担心。
他和楚林在面试地点碰头时,楚林一眼就看出了他有心事:“怎么了?”
淳乐水轻叹了声,脑袋一偏靠在楚林肩膀上,?看着蔫儿了吧唧的,一点也没有平时的活力:“师哥。”
“嗯?”楚林垂眸看他,?轻声应着。
淳乐水最后还是啥也没说,?他自己愁也就算了让楚林和他一起愁就没必要,?老爷子要是坚决不松口同意手术那他也没办法把人架到手术台上,不知道宋含章劝一劝有没有效果,但是做手术风险又很大……
他很快又陷入沉思,双眼放空地望着前面,?楚林有些担心,摸了下他额头:“小淳?”
“师哥。”淳乐水抬眼,?对上楚林担忧的目光忍了忍,最后还是把外公的事情告诉了他。
楚林没想到是这样,?但这种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他只能揉了揉淳乐水脑袋,把头发抓乱后又给他顺了顺,柔声安抚他:“其实我觉得老爷子不想做手术除了他自己说的那些原因之外,可能也是因为有些害怕,这开胸毕竟也不是什么小手术,或许他自己也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淳乐水明白这个道理,他其实也非常犹豫到底要不要做手术,根据贱受记忆不做手术外公身体也一直没出什么大问题,他很害怕做手术反而发生什么意外。
但外公身体情况摆在那里,又让人不能不担心。
楚林说:“我们给外公一点时间,这期间你在家就多注意在一点,?没事的,外公长命百岁。”
他声音如雨后山泉,清澈干净又温柔,虽然只是几句安慰的话,但还是将淳乐水焦躁的情绪安抚下来。
自己在这里纠结也无事于补,还不如像楚林说的那样多留意外公身体,淳乐水点点头,给自己换了个心情:“师哥你真好。”
“行了,别撒娇了。”楚林笑着捏了他后颈两下,淳乐水缩着脖子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
面试已经开始了。
因为申舞剧院今天有对外演出,所有复试是在申城的另外一个舞台剧场,大概是留到复试的都是包括主角在内的其他有独舞戏份的角色,人也不算太多,就没有再额外分开,而是都同一安排在剧场后台。
同一段音乐不同演员的理解不同,大家服装各异,除了少数靠墙坐着休息以外,大多数人都在压腿拉伸让身体活动起来为上台表演做准备。
大家严阵以待,整体气氛还是蛮紧张的,淳乐水和楚林都有一些被影响到。
地上的位置都被占了,两人就找了个角落热身,最后在墙边压腿聊天,一边等着剧组的工作人员按照组别进行面试顺序的通知。
没多久淳乐水和楚林就听到了各自的名字,他们对视一眼,包括主角组其他演员全部都跟着工作人员往幕后去。
淳乐水和楚林排在最后。
前面舞者表演的时候,淳乐水偷偷往外望了望,剧院除了舞台附近后排都没有开灯,很黑,后排好像坐着两个人但因为距离太远又太黑根本看不清,就连台下面试老师们的神色也因为光线太暗而显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他们面向舞台,偶尔会两两凑近相互j_iao流。
这看着简直不像是在面试,而像是在参加什么舞蹈比赛。
淳乐水悄悄把脑袋缩了回去。
“师哥,”他牵着楚林衣角,捂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我好紧张。”
淳乐水的心从来没跳这么快过。
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不止一次像这样站上舞蹈比赛的舞台,舞台上光线也很暗,却永远会有一束光追随着他,他沉浸于舞蹈中,身体和音乐几乎要融为一体。
淳乐水很清楚,这是他穿越两年来,第一次站上这种舞台,虽然台下的观众还不到十人,虽然对方并不是来欣赏他的舞蹈而是来决定他的生死。
但他就是既紧张又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舞台。
好像那才是他的归属。
淳乐水觉得这可能并不是他的期待,而是贱受的。
他被对方这份对于舞台的热爱感染得有些亢奋,嘴上说着紧张,又亮又坚定的双眼却看得楚林愣了一下。
他上一次在淳乐水脸上看到这种餍足的表情,大概还是在几年前的蒹葭杯现场,不到十六岁的淳乐水一支舞惊艳了在场所有人,就连青年组的各位选手都在庆幸还好他年纪小,不管是从他的舞蹈剧目编排还是整体表演都毫无瑕疵,只要他站在舞台上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爆发力控制力柔韧x_ing都让人侧目。
他当时表演完楚林无意间和他对视上,小朋友的眼睛里只有满足一种情绪,他享受舞台享受舞蹈,名次和观众或许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所以他才能跳得那么美。
后来在申舞里遇到,被对方主动搭讪,虽然淳乐水仍然没有放弃舞蹈,但楚林再也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对舞台的向往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