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那饺子皮变薄了,自然就大了,包肉馅也变多了,夫人故意找事:“心里不服气,憋着火,把这个饺子包的这么大,对我撒呢?”
包个大饺子对你撒什么火,城主不敢叫冤,憋屈的给手里的肉馅撤了一半出去。
“爹,娘!我们回来啦!”少年欢快的嗓音传进屋子里,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沈闲掀开帘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周明朝:“好香呀!”
“回来啦!外头冷不冷?快坐着,”夫人抬首看着两个人换上一副笑颜:“给闲儿和明朝盛两碗汤去,干坐着干什么!”
城主放下饺子,给盛汤去。
“多喝点汤,听说冬至这天喝羊肉汤,来年一年都不会冷。”
沈闲捧着碗暖手,还没开始喝,好奇的问:“谁说的?”
“我娘说的。”
“……哦,”沈闲把头埋下去喝汤:“外婆真厉害。”
屋外头吹着风,路过拐角发出呼啸的声音,天空蓝的一丝云彩都没有,屋子里却很暖和,城主和夫人包饺子,沈闲和周明朝围着坐在桌子边喝汤。
寒暄了几句,夫人问周明朝这几天都在忙什么,两个人抱着汤碗愣了愣,有点做错事被抓包的窘迫,沈闲把脸埋在碗里,问得是周兄,他不知道。
“没出门,在屋里看书。”
周明朝解释,端着碗的手一派淡定。
“最近出门是有点冷,你床上记得让丫鬟多铺几床褥子,前几日给你和闲儿做了几身衣服,等会吃完饭去试试。”
周明朝点头,暖声说好。
“娘,我来帮你包饺子,”怕夫人再问点声音,周明朝不会说慌,等会圆不过去,沈闲凑到城主旁边,两只手举起来,正襟危坐:“我要先洗手吗?”
“架子上有水!”城主把他赶去洗手。
周明朝喝完了汤,也坐在夫人身边,帮着他擀面皮。
他聪明,夫人简单教了几句,周明朝就能拿着擀面杖在案板上一擀一收,圆圆的饺子皮在他手里擀出来的也算有模有样。
“我也来试试。”
沈闲看得手痒,又凑过去,甩干手里的水,周明朝把擀面杖递给他。
“一手拿棍子一手拿面皮,不要擀得太厚,中间厚一点,向四周擀。”
“哦哦哦。”
沈闲示意自己明白的,然后他举着擀面杖往前一送,再往后那么一划拉。
嗯,怎么说呢,面皮还是那个面皮,不过就是四四方方的,有的地方破了个洞,有的地方看着还很厚。
一连祸害了好几张面团子,堆在一起能煮一碗面皮汤。
夫人看着他,在多次欲言又止后终于忍不住了:“和你爹包饺子去吧,我这有明朝帮我就够了。”
“不,”沈闲摇头,手里握着擀面杖倔强的不肯松手:“我可以的。”
他今天一定要擀一张圆的饺子皮出来。
他这一仰头,夫人愣了愣:“你眼睛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红。”
“啊?”沈闲眨了眨眼,周明朝也在旁边抬头,顿了顿,手肘似有若无的靠在沈闲的腰侧。
“没,我就是,刚刚出门的时候眼睛进沙子里,揉的。”
“这么不小心,揉出来吗?”夫人靠近他细看:“下次不能揉,仔细沙子进去了。”
“出来了出来了,周兄帮我吹出来了,”沈闲怕母亲看出端倪,一溜烟跑到城主旁边坐着:“我来帮爹包饺子。”
“你会包吗?”城主坐在凳子上,本来是想很高冷的看着沈闲,可是他手背上都是面粉,手里还捏着一个饺子,形象就有点毁:“当心把我饺子毁了。”
“包饺子有什么难的!”
沈闲当即就捡了一张饺子皮,把它平铺在手上,然后放了一大勺肉馅在上面,他还用勺背给肉馅别的圆滚滚的。
另一只手也上来了,饺子皮对折合拢,沈闲张口就来:“这不是有手就会?”
然后,有手就会的沈闲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饺子翻车了,饺子肚子被撑破了,上面的口子还没合拢,黏黏的糊了一手。
沈闲:“……”
“娘你这个饺子皮好薄呀!皮都破了。”
城主高深莫测的哼了一声,大有看好戏之意,少年,我看你在作死。
“那是娘手重了,”让城主忿忿不平的,夫人竟然柔和的笑了:“那张没擀好,娘给你擀一个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城主包饺子,夫人骂他:“对我有意见,你这饺子包得这么大!”
沈闲包饺子,夫人笑了:“是娘的不好,这个饺子太薄了。”
城主:“……”
论有一个厚此薄彼的夫人是个什么感受。
(明天不更周衍,更距吾三尺矣~)
第77章
冬日里头就算是外头出了太阳,周围也是透着一片冷,尤其是这几日还下了雪,推开窗子一看,除了天空有点蓝色之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前几日还有些新奇,后来看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这几天他从鸿鹄那抢来的话本子他觉察出了乐趣,沈闲天天缩在软榻上抱着火炉子打滚,一有空闲就看那些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志异江湖的小说。
周明朝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沈闲躺在窗边的软榻上,侧着身呲呲呲的笑,活像是被人点了笑穴,旁边还摆着茶盏点心,远处炉子里炭火正盛,小日子过得当真不错。
“你在看什么?”周明朝携着风雪进屋,一面抖掉身上的雪,一面看着他笑。
“周兄你来啦!”沈闲抬头,看见人后眼睛弯弯,往后退了少许让出塌上的一点空隙,他掀开被子一角:“快上来,这被窝可暖和了。”
有些事说开了就是好,想来就来,见了面也不用假惺惺的问一句你来做什么,笑眯眯的给那人让出一个位置来,彼此心照不宣的都知道,为什么来?因为想你了。
周明朝脱掉披风刚刚坐在塌边,沈闲就抱着他的腰,使了一点劲把人拖到床上来。
睡得暖和的被子盖到两个人身上,沈闲把小暖炉给周明朝抱着,两个人靠在床架上面,在街面上广为流传的话本子在二人之间横着铺开了。
沈闲举着书止不住的笑:“这里面有个人,问,被五步蛇咬了一口,倒着走五步,能不能反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给人家讲笑话,笑话还没讲完,沈闲自己倒是倒在软榻上笑得东倒西歪。
听笑话还不如看沈闲有趣,看他笑得乐不可支,怕撞了头,周明朝给他扶起来。他自己在外面走得发冷的身躯在被子里逐渐回暖,周明朝给他拍着背,这个人给别人讲笑话都能笑得自己喘不上气。
笑得肚子生疼,沈闲才缓过来,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刚刚闹了一会,他的位置比周明朝的矮了一点,堪堪在周明朝手臂的位置,沈闲脑袋一偏,枕在周明朝的手肘处,先前的笑意还没散,仰着头看他:“你说,按这个说法,我倒着走十五步,能不能反杀蛇的外祖父?”
周明朝低头看着他,不太懂现在的小孩子心里都在想什么?
“……”
“哈哈哈哈哈哈!”
周明朝还没回答他,沈闲又笑得满床打滚,从手臂笑到周明朝的肚子上,最后捂着胸口呼气,眸光潋滟:“你说他们是不是傻?”
周明朝抬手给他把脸上的头发拨到脸颊两边去,笑了一声:“你傻不傻?”
“我才不傻。”
沈闲缓了一会,手脚不老实在被窝里乱摸:“还冷吗?从外头一路过来冷不冷?周兄你的手在哪?让我摸摸看,”
他的手在被子里,仗着看不见随意触摸,有的地方也不是能随意摸的,周明朝随着他的动作一直往外退,最后到床边上,沈闲的手还不收敛,大有越演越烈之意。
周明朝主动的把手放到沈闲手里,他另外一只手揽着沈闲的背,神情认真:“退不了了。”
笑眯眯的用两只手握着那只手,直至凉意褪下之后,沈闲才捏了捏周明朝的手心,心满意足的松开周明朝。
消停了一会,他又转身开窗户:“还在下雪吗?”
外面的雪倒是停了,地面上,树枝干上,屋檐上,都堆着一层厚厚的雪。
“外头好白,”沈闲拍在窗户边看了一会,脑袋搁在窗台上感叹:“这地三天不扫都看不出来脏不脏。”
那么厚的一层雪能有什么脏东西,看沈闲还趴在窗台上,周明朝给他拉回来,放被子里暖着:“手冻得有屋檐下冰柱子那样冷,不知道收回来?”
“屋里都是炭火味,”沈闲笑嘻嘻的,说得可怜无比,却贱兮兮的把手往周明朝衣领伸:“我想透透气。”
捉住那只手,周明朝放在腰腹处暖着,提议道:“那我把你从窗户那边扔出去,让你透个气。”
沈闲就抬头看他,这一本正经的表情,是开玩笑呢,还是认真的呢?
小孩绷着一张脸思考的模样太有趣,和心思写在脸上无异,逗得人就忍不住想摸摸他,顺顺毛。
一只手就能握着沈闲大半张脸,周明朝握着沈闲的脸捏了捏:“逗你的。”
“我要是被扔出去,会洞死的,”沈闲被捏着下巴,说话声音语调有些变:“我要是死了,一定回来找腻,但是那个时候,就不知道素个什么样子。”
是不是个人,有没有人样,那还另说。
“那我就去庙里做法事,”周明朝淡声嗯了一下,笑着道:“求他,”
去庙里做法事求他什么!沈闲瞪眼,求庙里的师傅来除鬼吗?
“求他来我府上做一场法事,”周明朝接着说:“把你这只小鬼圈在家里,哪都不能去,只能陪着我。”
沈闲眼睛眨了眨,眸光水润,他退出了周明朝的桎梏,说:“周兄你口味好重。”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嫌弃似的,向后退到床架子上面,看着他:“小鬼大多青面獠牙,都不好看,你养在家里做什么。”
他可是记得,周兄这个人面上看着冷冷清清实际上什么都挑得紧,砚台,要用徽州的,狼毫,要用西北的,就连屋子里的摆设装饰,也要用雕花镂空的,按沈闲的观察,周明朝就是喜欢好看的,实不实用不在乎,主要是好看,合乎他的心意最重要。
以前有个前朝的花瓶,名家真品,千金难求,多少人挤破头也难窥真颜,后来那瓶子辗转到了周明朝手上,他只看了一眼便转手送到了城主府上,城主那几天开心的不得了,以为是周明朝割爱,只有沈闲知道,这是嫌那个广口大肚的瓶子丑呢!
“再不好看的小鬼,那也不是你吗,”周明朝两手抄着沈闲腋下,给他抱起来,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只要是你,怎么都行。”
他格外喜欢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沈闲也喜欢,埋头用脑袋在周明朝下巴上蹭来蹭去的:“周兄真好,我也是一样的,不管周兄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只要那个人是周兄,怎么都行。”
两个人都变成了小孩子,在软榻上你蹭蹭我,我蹭蹭你,说着幼稚的话,屋外雪又渐渐下了起来,风雪大了,周明朝把窗户关上,风雪声被隔在外面,他们在在这偏安一隅里独处,享受难得的静谧。
周明朝在翻先前沈闲看的那本书,沈闲刚开始,还很有兴致,和他看了几页,可没多久,眼皮子就有些发沉,撑不起来了。
他脑袋靠在周明朝的肩膀上,头一点一点的,眼见着就要滑下去,周明朝拿着书,眼睛没从书页上离开,轻轻抬手,沈闲就从肩膀刚好落到他手上。
“唔~”
沈闲眼睛半睁不睁,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那个解法,”周明朝突然问,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有点空:“是什么?”
“啊?什么,”沈闲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听见周明朝说话,又废力的把眼皮抬起来:“解法?”
“周衍那本书,你占卜的解法,”周明朝手臂还让沈闲枕着,手指绕着沈闲的一缕头发:“闲闲,你在听吗?”
天大的睡意,也被这一声闲闲给喊没了,沈闲裹在被子里,身边躺的是周明朝,他眨了眨眼睛,刚刚从色令智昏的美色里清醒过来,又琢磨过来一件事。
沈闲立即清醒了:“你不知道!那上一次在你家,你说你……”
沈闲一下子翻到周明朝身上,两只手大在他肩膀,凶神恶煞的看着他:“你诈我呢!”
周明朝两手纵容的扶着沈闲的腰,怕他掉下去,他轻轻的笑:“你研究那本书这么多年,我才看多久。”
只不过是听了鸿鹄的话,心里疑惑,追根溯源的,找到山里清居的老师父哪里,那天说的话,周明朝心里也没底,就是沈闲心虚,四五年独自守着这个心思,有一天被人扯着一根似有若无的引线,任谁也要心慌意乱的露出马脚。
心里悔恨,沈闲气得咬牙,这人怎么能做完坏事还一年风轻云淡,可风轻云淡还是俊逸出尘的好相貌,骂舍不得,揍又打不过,沈闲坐在周明朝身上气得后槽牙紧了又紧。
“你以后不许这样。”
本来是生气的事,变成了撒娇,搭在肩膀上的手改成搂着周明朝的脖子,沈闲眉头皱着,似怒似嗔:“我那天,快被你吓死了。”
“嗯,是我的错。”
周明朝眸光暗了暗,在沈闲腰上的手温度滚烫,沈闲离他这么近,仿佛只要他手上微微用力,两个人就能亲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
“周兄,”沈闲讪讪,他被这样的周明朝看得心里发毛,这表情和上次他说憋着坏要打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周明朝松开手,没看他,只是说:“湖边的柳树黄了。”
冬天到了,柳树黄了,沈闲还太小,周明朝不想吓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到了,各家的人都开心的和各家的人说着情话。
柳月絮:“如果你今天晚上,被一个白胡子老人打晕后装在麻袋里,不要害怕,因为我的圣诞愿望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