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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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沈闲觉得这天这事过不去了,保不齐他爹出来还要挨顿打。

  “娘,我想起来周兄有东西落我这里,我先去换衣服!”

  沈闲趁他娘分神的时候,用了点巧劲,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从夫人手上滑走了。

  “劳驾,去你家公子府上。”沈闲爬上马车,一骑绝尘,掀起一路浓烟滚滚。

  等夫人掩着口鼻再看时,已经没有那兔崽子的踪迹。

  ————

  “你……”

  周明朝看着门口的沈闲一时恍然,想问沈闲怎么会回来,但是没说出口,他发现,沈闲走的那一会时间,就他坐在椅子上的那一会功夫。

  他有点想沈闲了。

  然后他就看见沈闲走近了。

  “周兄我和你说,”沈闲跑得有点热,把那件披风抱在怀里,熟门熟路的在周明朝书桌前一伸腿,又在桌面上坐下了:“我娘最近真是有点闲,在家里绣花做衣服不好吗?或者和我爹对对诗,赏赏花也挺好的,非得拉着我去和刘家的小姑娘吃饭。”

  “刘家的二小姐你知道的吧?就上次我们在湖里转了一圈的那天,我娘让我去那个假山后面。”

  沈闲说着有点渴,又拢了拢怀里的披风,探身想去拿周明朝手边的杯子,但是他手短,穿得又多,根本弯不下腰,一个杯子他都拿的分外吃力。

  “我知道。”

  周明朝把杯子递给他,其实他没听清沈闲在说什么,他的言行举止全凭本能。

  周明朝看着沈闲坐在自己桌上,侧着的半张脸眉目如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那姑娘长得还没我下巴高,和她玩我都怕一巴掌把她拍到地上去,一砸一个坑。”

  沈闲喝完水,把杯子往前递了递:“再来一杯。”

  周明朝给他续茶:“无缘无故,你拍人家做什么。”

  “没想着拍她,只是想着,”茶杯有点烫,沈闲握在手里暖手:“要是给她弄哭了,说不定她讨厌我,以后两家再见面,恼我就不来了。”

  桌子上的少年穿着大了一点的袍子,手拿着青瓷杯,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他展颜一笑,衬着窗外疏枝显得格外清雅。

  “那你……”周明朝看着少年好看的唇一张一合,沈闲的话是一个字也没听清:“这样也好。”

  “是吧!”沈闲笑开了:“那我下次揍她一顿,揍得狠一点!”

  冷风一吹,周明朝清醒了一点,他眨了下眼,把目光从沈闲脸上收回来:“你要揍谁?”

  “揍刘东藏!”沈闲扬着拳头,兴致昂扬:“揍到她哭!”

  沈闲气势汹汹,周明朝有点骇到了:“人家还小,你……”

  “我还小呢!我比你小四岁呢!”沈闲听不得周明朝帮其他人说话,恶声恶气的打断他:“你干嘛老是向着外人,我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嘛!”

  少年即使生气,也像只没有牙齿的小猫,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周明朝觉得沈闲张牙舞爪的样子有点可爱,心里面突然又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怅然,你哪懂喜欢是什么?

  周明朝探身,给沈闲手里的杯子拿过来,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想给沈闲倒一点热的,可是杯子里的水那么满,他的屋子里也只有这一个茶杯,周明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给杯子里的凉茶喝了一半,又添了热茶,递给沈闲。

  沈闲看着周明朝喝茶,又看着他给茶杯里掺水递给自己。

  愣愣把杯子接过来,还喝了一口的沈闲:“……”

  周兄有问题!!!

  虽然沈闲并不是嫌弃周明朝,他觉得周明朝这个行为实在是匪夷所思,太过震惊的沈闲,又喝了一口茶水来压压惊。

  “那个!”周明朝看着自己的手,瞬间坐直了身子,在木椅上浑身僵直的向一块铁板:“你……”

  “没事没事,”沈闲立即善解人意的表示自己不在意:“周兄你还渴不渴?这还有。”

  沈闲十分大度的把杯子递出去。

  周明朝垂着眸,他只能看见桌子上被墨迹晕染的宣纸还有沈闲垂在桌面上的衣服,随着沈闲的荡脚使得落在空中的衣摆一飘一飘的,像一只蓝色的蝴蝶在风雨中飘摇,周明朝一个人在院子里生活了好多年都不觉得闷,看见这样漂亮的蝴蝶,他却觉得胸口闷的有点透不过气来了。

  他第一次有一种想要把蝴蝶抓起来,让它变成自己的东西的强烈冲到,可是,那蝴蝶身后带着一条铁链子,和它的脖子连在一起,铁链子陷在一片白雾里,如果周明朝想要带走它,不知道蝴蝶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用,你喝。”不敢看桌角的衣摆,周明朝也不敢再看沈闲的脸,周明朝攥着手心,这样的滋味不太好受,他感到自己背后出汗了。

  “周兄啊!”

  沈闲突然趴在桌子上,猛的靠近了周明朝,这孩子完全不知道别人隐忍的辛苦,只知道做事凭自己心意。

  沈闲仔细打量着周明朝的脸色,担忧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沈闲的脸骤然放大,周明朝闻到那股熟悉的清甜瓜果味,他呼吸快要停止了,偏偏面前这人毫无察觉,还睁着一双璀璨的眼睛,竟然还伸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周明朝眼睫颤了颤。

  沈闲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我摸着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周兄你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周明朝看着他,嗓子有点哑:“没有。”

  说完顿了顿,周明朝抬手艰难的指了指沈闲身下:“你压着,纸了,下面有墨。”

  “哦哦哦!”沈闲退开了,在桌子上动了动,然后双腿一蹬,跳到地面上。

  沈闲撑着桌子看他:“周兄你真的没事吗?”

  周明朝沉稳的坐在椅子上:“没事。”

  沈闲半信半疑,忧心忡忡:“有事你和我商量,别闷在心里,我娘说你就是前几年什么事都不说,才养成了这个性子。”

  周明朝已经开始捋被沈闲坐皱的白纸,他把镇纸压在上面,提笔沾了点墨:“嗯。”

  沈闲又盯着周明朝看了一会,看他抬袖下笔,字迹大气工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便背着手在周明朝房里溜溜哒哒。

  一会瞅瞅架子上面的书,给上面分门别类整理好的书翻的一团乱,兵法和诗经放在一起,传记和诗歌放在一起。

  沈闲胡闹翻了几本,越看脑袋越疼:“周兄你还看兵法啊?”

  周明朝专心致志练字:“闲来无事,就翻来看看。”

  “哦。”

  沈闲把书又塞回去,转眼看见了屋角的盆景,把人家叶子薅了几片下来,就正中一块秃了。

  “周兄,你这是什么树啊?”

  周明朝似乎已经陷入练字的世界里面,头也不抬的回:“雾凇。”

  “哦。”

  沈闲把叶子给插回去,一片横着展开的绿叶里面多了几片竖着的叶子,很是突兀。

  沈闲看完盆景又去看摆台,柜子上的玉雕石刻被他看了个遍,屋子里再也没有他没仔细观察过的东西了,再往里走就是卧房,周兄的私密地方,沈闲不好进去,沈闲又回到盆景前面,绿叶子又掉了几片,他有点累。

  周明朝最初在沈闲的注视下几个字写的极好,沈闲目光一挪开,手下的字就成了一个又一个墨团,看不清是什么字了,他有点累。

  一间屋子里,两个人都怀着心思,都像是正经人似的,装的比谁都累。

  还是周明朝装不下去了,笔放回架子上,他把那张污点折起来放到一边:“你不回家吗?”

  沈闲有点忸怩:“你不叫我吃过饭再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一起装装装。

  沈闲揪着哭泣的盆景:“周兄,你家真大!”

  周明朝写着一手烂字:“嗯。”

 

 

第55章 

  “周兄还是不来?”

  沈闲穿着一件月牙色外衫,正在墙角下面摘花,抓住枝干粗鲁的向上一扯,花根带着泥被他拽出来了。

  城主府就没有小少爷不糟蹋的地方。

  “周公子说他有事,”鸿鹄摇头:“让少爷一个人去,周公子还说,就是吃一顿饭,夫人在旁边陪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少爷别怕。”

  “我怕什么,那刘小二还能吃了我!”沈闲哼了一声,花也不摘了,把花根掰断就走:“我就是看他一个人,闷在那个屋子里,生病了也没人知道,这都几天了,也没把他从家里请出来。”

  自从那日沈闲在周府蹭了一顿饭后,就再也没见到周明朝的人影。

  沈闲回家后的第二天,兴致勃勃的叫人去请周明朝在流辉湖钓鱼,鸿鹄去了,周明朝没来。

  第四天,沈闲约周明朝出门,听说城里新开了一家书馆,他想着周明朝家里那么多书,应该会有兴趣,鸿鹄去了,周明朝还是没来,推说累了。

  又隔了两日,沈闲想邀周明朝去山上找些新鲜的笋子蘑菇,挖回来炖汤也是一绝,鸿鹄又去了,周明朝还是没来。

  一连十天,周明朝都不见人影,不是推脱有事就是乏了,今天,夫人和刘夫人又约着去樊楼吃菜喝酒,带着家里孩子一起,沈闲想拉着周明朝一起,但还是没见着周明朝人。

  一两次情有可原,次数一多就变成了拒绝推诿,有什么事,临州城有几个你肯赏脸吃顿饭的?找什么借口不来!

  沈闲越想越气,看什么都烦,花也不要了,手里的东西一扔,愤愤的走在路上。

  这次夫人都不需要连哄带骗了,沈闲没等她来催,自己先跑到马车里坐下了。

  马车上,夫人看沈闲绷着一张脸,忍不住上手搔了搔他下巴:“看看这脸,拧一拧能挤一盆水出来,这次是你自己说要来的,娘没逼着你出来。”

  夫人像逗猫似的,沈闲脑袋一偏:“我知道,又不是为这个。”

  “那你是为了哪个?”小声嘀咕被夫人听见了,她又掐了一把沈闲的脸:“一大早的就不开心哪?”

  “娘,我都多大了,别摸我脸,”沈闲无奈的躲过夫人的手:“没有不开心。”

  孩子确实大了,看着马车外面的半张侧脸已经有了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影子,夫人收回手,笑着叹了口气。

  “嗯,是大了,比昨年长高了不少,衣服都要扯料子重新做了。”

  “这天越来越冷,我叫你爹去布店里扯几匹好的料子回来,给你和明朝做两身冬天穿的衣裳。”

  沈闲放下马车帘子,靠在车壁上,听见有新衣服也提不起兴趣:“好啊。”

  “说起来,这几天怎么没看见明朝?”

  前面几天都看见周明朝和沈闲混在一起,城主还怕沈闲给周明朝带坏了,一连好多天没看见人,还有点不习惯。

  提到周明朝,沈闲的脸又有点垮:“不知道。”

  夫人一看他这样:“你们吵架了?”

  “没有,”沈闲闭上眼:“这几天我也没看见他,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夫人笑了笑,也不劝:“明朝在宅子里面闷了好多年,没见着他和谁要好过,也不说和哪家的姑娘走得近点,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我知道。”

  沈闲低着脑袋,看见了自己垂在腰间的玉佩,又想到了那日他在周府吃饱喝足之后,周明朝送他出来的表情,清冷不惹凡尘,却带着一点热度,就像是燃着一堆柴火,有人想用雪水给他扑灭,但火燃的实在是太大了,还是零星的蹦出几个火星子,在冰天雪地的格外显眼,沈闲一眼就瞧见了。

  “我知道的。”沈闲呼出一口气,又说了一句。

  樊楼里面人很多,伙计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

  沈闲跟着夫人来到楼上雅间的门口,临推门时又有些踌躇了,只是小辈之间喝酒吃菜,谈天论地,那也没什么,可是双方母亲都在,想说的话不能随意,吃菜不能放肆,说话做事都要按着规矩来,沈闲觉得还不如在家里睡觉。

  尤其是周明朝不知是有意无意,好像是故意不见他,沈闲胸口堵着一口气,周兄躲着他,他还得和土豆蛋子吃饭,还得装出人五人六的样子吃饭,这日子过得,真有意思!

  沈闲的那口气,在他进门的时候,一下子就消散了。

  雅间里,除了刘夫人和刘冬藏外,那个坐在门口,仰头咧着嘴向他笑的人不是许谌又是谁?

  沈闲不仅不觉得胸口闷了,还觉得腿有点发酸,条件反射的隐隐作痛,他害怕这兄弟再给自己来一脚,今年这年就能在床上过了。

  “武状元在街上遇见我家冬儿,上次冬儿从山里回来多亏了他,还欠许状元一顿饭,赶巧,这就……”

  刘夫人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存着相亲的意思,她还带着另外一个男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没事没事,年轻人多了他们还自在,”夫人笑了笑:“等会儿让他们自己去玩,我们两个听戏去。”

  “好,菜都上齐了,就等你们来。”刘夫人拉着夫人坐下,又转头打量沈闲:“你家闲儿真是长得越来越好看,比我家冬儿还白。”

  刘夫人一直都喜欢白白软软的小闺女,养大了一个刘冬藏,现在又想养小孙女,看着沈闲的模样,她就很是喜欢。

  “是啊,我刚才还在说,这一年窜了不少个头,明年就有他爹那样高了。”

  “他今年才十五六,还有得长,对了,”刘夫人想起被忽略的许谌:“武状元今年多大?”

  许谌正在喝茶,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点红,他把杯子放下来:“二十,今年二十。”

  “年轻真好。”夫人笑眯眯的点头:“你家里还有什么兄弟姐妹?我听我家老沈说你还单着,也没娶妻?”

  许谌握着茶杯,点了点头:“家中就我一个,上面还有祖母,这几年在外,并未娶亲。”

  “也是个好孩子。”两位夫人对视一眼,相继笑了。

  沈闲抱着杯子喝茶,看着许谌,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