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南生觉得自己似乎被角色同化了,他现在的感觉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回应纯属出于本能。
他看到在顾淮半睁的眼睛中,自己顺从乖巧的、仿佛讨好一般的表情。
那一瞬间,他就像角色中的章南生,想同眼前的人一起沉沦。
在意识与身体向更深处试探、纠缠的时候,电话声忽然响了。
两人在未消的喘|息中惊醒,章南生不好意思地回避着顾淮的眼神。
“鲍先生来了。”秘书说。
章南生局促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除了大腿在悬空外,其他地方都像灌了重重的一层铅,动弹不得。
“谁啊?”他还不忘了接台词。
“你不认识。”顾淮的语气冷下来。
“哦。”
电话挂了。
冷静和安静并存后,尴尬就紧随其后了。
他现在还不能下来,因为过会儿还有鲍诙不顾阻拦强行上来时顾淮把他推到桌子底下的剧情。
那么问题就来了。
“虽然我真的不想OOC,但我不得不出戏那么一下下问一句,我真的要下嘴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西瓜起司的营养液,么么
第19章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张了一下,微微仰头看着章南生。
在他的剧本中,顾淮始终不承认自己对章南生动了心。
他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位为纯粹的交易,对他来说,承认爱上章南生就等同于承认自己背叛了鲍诙,虽然他与鲍诙从未有过任何正式的或非正式的交付和承诺。
一方面,他不断警醒自己保持清醒,一方面又沉溺于南生的身体,和他最吸引他的倔强又柔弱的矛盾。
章南生时常像是满身戒备的刺猬,所以主动示弱的时候让他显得格外诱人。
他知道章南生故意在鲍诙来时逗弄他,有报复的成分。
不仅是报复他隐瞒了鲍诙的存在,更是报复他自己。
南生应当很责备自己,恨他,却又离不开他。
一直到这里,他们都完成的很好,他们亲吻、动情,一直到……
停顿太久,在他刚要说话的时候,门被人敲开了。
幸好门口的秘书拦了一下,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将章南生推到桌子下,“先躲一下。”
章南生的表情可以用视死如归来形容,顾淮按着他的肩膀往下一压,他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幸好地面有毯子,顾淮也贴心用另一只手挡了下桌角,让他没有磕碰到。
他就这么蜷缩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安全感十足缺失地听着头顶的对话。
“怎么上来了。”顾淮说,“不是让你在楼下等么。”
鲍诙的声音里带着质问的情绪:“你不是说在开会么?在这里开会吗?”
他注意到顾淮的脸上带着一些尚未消褪的潮红,马上联想到了电话里的那个人。
可左右环顾,却又没看到那人的身影。
奇怪,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那人用话激他过来,自己却没有来?
顾淮摆了摆手让秘书关门出去,而后尽量耐心地回他:“刚开完。”
他看着鲍诙:“你找我,有急事?”
当然是想看看那个传闻中和他长得十分相似的章南生是何许人也了。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之前一直十分笃定这是个不真切的流言,他不相信顾淮会做出这样的事,直到刚才那个接电话的人亲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鲍诙说,“我下周的生日派对,你会来么?”
就是看不见鲍诙的表情,单凭语气章南生也能猜测到鲍诙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娇嗔,那种放下骄傲的身段,小心翼翼试探的样子。
这个语气……太熟悉了,这不就是上个世界和他说话时的语气么。
鲍老师,失敬失敬,原来您才是那个可攻可守可进可出之人。
章南生听着头顶的动静,差点拿包瓜子嗑起来了。
“……那个叫章南生的——”
顾淮打断他的询问,“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议,你如果没事就先在外面等我,有事就先回家,等我忙完了去找你。”
鲍诙没有依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你真的,包养了一个人?”
这小哭腔,章南生真想冒出头来看看鲍诙此刻的表情。
鲍诙此前演的角色都是要么霸道总裁,要么阴狠王爷,顶着一张倨傲的脸做炮灰男二的事。
委屈你了,鲍老师。
“这是在公司,不要闹。”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顾淮的语气十分纵容,似乎不管他闹不闹,顾淮都不会怎么样他。
章南生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该有的失落情绪。
而后心里大呼不妙,糟糕,入戏太深了。
一秒后,他反应过来。
艹,他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他毫无预兆地猛然直起身,头“嘭”地撞到了桌子上。
“什么声音?”鲍诙目光看过来,脚步一步步向章南生靠近。
啊啊啊啊,怎么办?剧情没完成,人设眼看也要翻车了!
这时,顾淮俯下身来,将一只笔筒放下又拾起,“掉了。”
鲍诙半信半疑,但确实停下了脚步,没再继续往前走。
顾淮拿着笔筒,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不开会了,一会儿带你去吃饭。”
鲍诙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声音顿时轻快起来,“真的?那我要吃大闸蟹。”
“嗯,吃哪家?”
两人一言一语讨论着市中心最优质的大闸蟹,章南生在底下如坐针毡。
他知道顾淮这是在给他拖延时间,包括现在剧情外的对话,包括方才弯腰时冲他的轻一皱眉。
留给他做事的时间不多了。
豁出去了!反正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演戏嘛,又不是现实,就当为艺术献身……
在给自己灌下上百个洗脑包后,章南生的手伸向了顾淮的腰带。
都是男的,不算什么。
澡堂子、洗手间又不是没见过。
那个,就当成是地瓜。
嗯,地瓜。
这是地瓜……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在往上探寻,在碰到拉链时,章南生的手忽然被摁住了。
他仰着头,看到顾淮轻吸了口气,微微张开了他漂亮的,饱满的嘴唇,说了个字:“别。”
“什么别?”鲍诙还在以为和他说话。
顾淮顿了下,说了句敷衍的话。
章南生的手还在被顾淮束缚着,他没有让他继续动作,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章南生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轻易抽手,只任由顾淮拉着他的手,保持着此刻不甚雅观的别扭姿势。
“那我们走吧?”鲍诙语调愉悦。
“等一下。”顾淮说。
章南生看到顾淮带着他的手动了一下,只轻微的一下,但因为位置过于敏感,他感觉到有东西慢慢膨胀了起来。
顾淮箍着他的手越收越紧,章南生呼吸停滞,大脑完全空白。
他试图把自己想象成一樽木鱼,佛法无边,色即是空,咚咚咚咚……
佛啊,渡了我吧。
这人间,我待不下去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几秒,以章南生现在的大脑是无法计量这么复杂的东西了。
他只看到那行让他心悸的关键词倏地变绿了,然后顾淮松开了他的手。
“你先到外面等我,我处理完手上的文件,就去找你。”顾淮向鲍诙说。
虽然任性,但鲍诙也明白分寸,他们两家是竞争关系,有些文件确实不好在他面前看,便乖顺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顾淮后退给章南生让出了起身的空间。
而他此刻还处于极度懵逼的状态,和磕嗨了差不多,大脑里咚哧咚哧响着不知所谓的乱码。
尴尬。
前所未有的尴尬。
当他以为他已经不会更社死的时候,生活总会给他闷头一击。
如果说观音娘娘在他出生前给他一下这个场景,告诉他这就是他的未来,他绝对二话不说留下来给观音娘娘当善财童子了。
“出来吧。”顾淮见他没有反应,说道。
窘迫是双方的,但好在没有需要做到剧情里的那一步,也拿到了所有的剧情点。
虽然……但他们应该有成年人心照不宣装作若无其事的默契——吧。
然后他看到章南生的眼神终于从涣散开始聚焦,最后干笑了一声:“原来是要等到硬完才算完成啊。”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担心,看到这里,不会有小朋友担心我们小顾不行吧?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珏鱼 30瓶;顺流而下 20瓶;衣袖 1瓶;
谢谢投喂,么么啾!
第20章
在回顾宅的路上,章南生闷声不响,一动不动,面色逐渐向猪肝进发。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吓了一跳,“小章少爷您没事吧?”
“不要管我,我在憋气,我要杀了我自己。”
他到底说了什么!!
硬完??
是,这确实是个事实。
是个男的都知道顾淮的反应代表着什么。
读条嘛,从╮到 — 总得有个过程吧。
但这需要你说出来吗?
章南生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吗?警察叔叔。
我要自首。
我涉嫌非法售卖大脑,证据确凿,请将我逮捕。
章南生在房间里躲了一整天,中午有佣人告诉叶叔敲不开小章少爷房间的门,叶叔只好亲自去送饭,在门口喊了半天没人应声,猜测是不是出事了的时候,里面才怏怏传来一声“放在门外吧”。
今早出门两人都是高高兴兴的,怎么一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叶叔也不敢多问,只试探着问了顾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得了个肯定的回答后又回到章南生门口告知了一道。
里面弱弱应了一声,等他走了几米远后,忽然一阵锤墙般的声音爆发出来。
把叶叔吓了一跳,这是躲房间看什么恐怖片了?
晚饭时分,顾淮从公司赶回。
傍晚天气阴昏了一阵,叶叔猜测晚上可能要下雪,赶在顾淮回来之前把房间的壁炉点着了,添不上什么热气,就是映着雪响几道火烧声应景罢了。
顾淮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后饭菜已经摆好了,只是桌上仍不见章南生人。
“叫南生出来吃饭。”顾淮吩咐。
叶叔早就去问过了,说:“小章少爷说胃口不好,今晚不想用餐了。”
这是躲着他呢,顾淮知道。
其实章南生不肯见他这个行为就算放在剧情里,也算不上OOC。
按照他们现在的进度,他当着章南生的面同鲍诙约了出去吃饭,还放他一个人在办公室,一个人回家,章南生赌气也是有理由的。
但他此刻不出来的原因,明显不是这个。
·
章南生其实已经很饿了,平常即使在昼夜颠倒的剧组里,他的三餐也是十分规律的,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精华中,他完美吸收了“民以食为天”这一条。
然而自从中午半从不就地吃了两块点心后,他已经有六七个小时滴水未进了。
这六七个小时足够他把今天的窘迫回味个上万遍,他也逐渐回过味儿来,这件事其实最社死的是顾老师吧。
撇去缠绵悱恻的前情提要不谈,顾老师确实是在他“手下”硬|了。
直男会因为直男的触碰有这样的反应么?
所以顾老师……真的是直男么?
然后他就更不敢出去了。
倒不是怕顾淮对他有什么心思,他还没自恋到这个地步。
而是如果对外光风霁月的禁欲系偶像顾老师真的是弯的,那知道这个秘密的他,不会被暗鲨吧?
开个玩笑,他是怕自己不小心窥探了作为对家的顾老师的小秘密,顾老师岂不是尬上加尬,尬上开花了。
考虑到顾老师的尊严,章南生决定晚饭也不吃了,反正吃早餐的时候顾淮就走了。
十二个小时,他还可以!
“咕——”
他不可以!
他想吃饭!
关键是叶叔为了诱|惑他吃饭,还专门在门口念了遍今晚的菜单。
红糖桂花鸡、红烧鱼、油焖大虾、蜜汁烤鸭……
馋得实在不行了,章南生从柜子里找了只笔在本子上画肉充饥。
奈何画技不佳,乳鸽龙虾小黄鸡被描成了不伦不类的鬼画符大乱炖。
可怜的是,就是对着这一堆鬼画符,他竟然也没出息地流出了口水。
顾老师,你能不能吃快点啊!
在给一只小龙虾添须须的时候,门被人扣了两下。
看来是顾淮回来,叶叔又让人请他下去吃饭了。
“我不饿的。”肚子又叫了一声,眼含热泪,悲愤交加,“不用管我!”
敲门声停了一下,但没有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片刻后。
“南生,出来看雪。”
·
现实中在A城很少有雪,经常辗转各个城市拍戏的时候也许有,但顾淮很少会看到,偶尔拍外景碰到一场声势浩大的雪,也不会刻意停下来去欣赏。
倒不是因为他不是个喜欢观察生活的人,相反,想要成为一个好演员必须懂得对细枝末节敏感。
他只是不太喜欢为这些浪漫和幸福的东西停留。
下雪过于浪漫,一片又一片白色的颗粒往下落,其实是件普通的事,但不知怎么,缤纷飘荡在空中又缓缓落在地上的过程,就显得格外动人。
他抬手接了一片,形状不甚规则的雪花轻轻落在他的指尖,而后迫不及待变成透明又化成雪水渗进了指缝里。
“顾淮!”
他一转头,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直直飞来,如期撞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