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棋-第16章
开放迎西牛
1 年前

  “那这次轩太子在大兴可要多住些日子。”

  ······

  两人客套话说了一箩筐,要是不知道这两人是头一次见面的,还以为他们莫逆之交呢!

  慕景铄暗想:这一国太子果然不是白当的,含而不露,张弛有度,让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如此老成。他的天资再加上东宁肃帝对他的刻意栽培,只怕不用多久,四国间将会多一位枭雄。

  慕景铄正出神,只见身后拉车的马,不知为何发了狂,车夫赶忙拉住缰绳想控制住马儿,却不想那马扬起马蹄,踢伤了两名侍卫,车身剧烈晃动,险些要掀翻。两道身影同时从马上掠起,一个勒住马缰,一个稳住车身,没有任何交流,却配合的十分默契。

  娄墨轩向车内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车内传出很轻的声音,然后娄墨轩面色缓和了许多,淡淡的“嗯”了一声。

  慕景铄将缰绳交给车夫,顺便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止如此,刚刚事发时,娄墨轩脸色十分不善,由此可见,这车内坐的是位贵客。

  这小插曲并没影响队伍的行进,娄墨轩回到马上,道:“刚才多谢慕小王爷出手相助。”

  慕景铄笑着回道:“轩太子客气了,车里的贵客可有受惊?”

  娄墨轩颇有深意道:“他不碍事,只是要辛苦慕小王爷了。”

  慕景铄回道:“轩太子这是哪里话,此事我会妥善处理。”

  两个人客气且官方的聊着天,送至行宫门口后,慕景铄一人打马离开。娄墨轩的话带着善意的提醒,没错,马不会突然发狂,定然是什么人做了手脚,至于这个人是谁?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慕景铄相信狐狸很快会露出尾巴。

  慕景铄回去后,将这一日所有人接触东宁使者队伍的人查了个遍,他不过只是做个面子活,并没有打算深究。一则现在各国使臣陆续进京,闹得太大未免让他国看笑话,二则,就算查到最后,结果他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找出一个替死鬼来,有胆子敢这么做的人,自然早就安排好了退路,有用的讯息一点都不会让人查出来。而且他比较懒,一向不喜欢做无用功。

  两日后,南靖使臣和酉林使臣结伴而来,这两位没有骑马,而是坐马车。当然这不是重点,慕景铄初见两人时,很是惊讶了一番。如果没有之前娄墨轩做对比,他们两位也许不会奇葩的那么显得。南靖的大皇子一身貂绒棉袍,外面一件狐裘,手里还拿着一个暖炉。要知道现在已经阳春三月了。

  再看酉林的那位少傅,打扮是挺正常的,可是谁能告诉他,地面上这条白色丝绸是怎么回事?还有黎大人那一身白,除了头发是黑色以外,真的是头到脚一身白。而且他所用的白与白哲平时穿的白不同,白哲给人一种清冷如月光的感觉,黎彦则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白,刺目而耀眼。

  让慕景铄怀疑,这俩人头脑真的和正常人一样吗?

  不管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不过这种方式确实引起了城中百姓的躁动。接着两位使者从车上下来,黎彦从白丝绸的那头走过来。

  慕景铄指着地上的白丝绸,问酉林使者队伍里的侍从,“这是何意?”

  那位侍卫长,和善的笑笑,“慕小王爷,我们大人一向比较喜欢整洁干净,洁身自好。”

  说白了,就是嫌地面脏呗!慕景铄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礼节上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按例将他们也安排住进了行宫。

  慕景铄领着一干人去行宫,在路上随口闲聊,说道:“大皇子与黎大人两位结伴而来,想必在来的路上早已认识。”

  黎彦浅笑,答道:“我与大皇子都是初来大兴,不免看什么都好奇,这一路惊喜颇多!”

  慕景铄:“难得两位喜欢大兴,在京城多待几日。到时候,本小王陪各位到处走走看看,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亓官钦自从下车后,就全副武装,戴着毡帽,披着狐裘,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两只眼睛,“这大兴的境内实在太冷了!慕小王爷怎么穿的这么单薄,你不冷吗?”

  慕景铄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是在火炉里长大的吗?再说京城的气候已经回暖了很多,看看其他人的穿着就知道了。还有你这一身打扮,难道你不觉得热吗?

  慕景铄笑笑:“南靖地处南边,气候温暖,钦殿下不习惯难免的。”

  要说起笑来,还真是意义广阔非凡,包罗万象。最重要的是,十分好用,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说,微微一笑,可有千意,端看对方怎么领悟了。

  黎彦客气的说到:“各国风土不一,这几日要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慕小王爷多多见谅。”

  慕景铄看了看脚下的白绸,再看看始终和周围人保持着三尺以上距离的黎彦,绝对相信他这话不止是客气一下的意思。不过由此可见黎家在酉林果然是位高权重兼富可敌国呀!一般贵族用都用不起的蚕丝绸缎,人家用来铺地。他慕景铄总结出来,有钱就是任性。他心里着实好奇了一番,这俩人性格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一路是怎么做到友好相处的。

  抵达行宫后,慕景铄道:“稍候会有宫人带两位使者到所住宫殿,若有什么事,两位可以直接找我!明日本小王会安排三国使臣觐见陛下。”

  亓官钦和气的笑笑:“有劳慕小王爷了。”

  黎彦颔首:“有劳慕小王爷了。”

  慕景铄:“应该的,两位客气了。”

 

 

第35章 夜访丞相府

  这几位使者还真没跟慕景铄客气,傍晚时,行宫派人传话来。说,东宁太子觉得床不舒服;南靖大皇子说被子太薄了,还问屋外为什么要种松树,不吉利;酉林这边把大兴之前为他们准备的东西都换下来了。

  慕景铄对于他们的要求也很是无语,但是谁让人家远来是客呢!!!

  东宁太子觉得他的床不好。那就换,要是还不满意,就按照他的要求去现做一张。

  南靖皇子怕冷,嫌院子的松树不吉利。那就将他的一干用品,全部换成过冬的,松树碍眼,直接砍了。

  酉林这边更好解决,从茶杯碗筷,到床单被褥等一应物品,既然人家自备。那就省的他们操心了,直接让人把他们换下来的东西拿回来就行了。

  慕景铄加派人手,保护在行宫外面,尽量最大能力的保证街上的意外不再发生。三国使臣无论哪一国在大兴的国土上出了事,都免不了会引发一场政治风暴。

  是夜,丞相府

  自从白哲出了上次的事,慕景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以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忙只是借口,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哲,面对自己的那份心。

  白哲坐在窗前看书,夜风吹动他肩上的发,卷起书页,摇动一弯烛火,满室光辉。慕景铄进门就见到这样一幕岁月静好的画面。

  白哲随手合上书页,抬眸看他,“你来的倒是准时。”以前慕景铄每次心情烦躁的时候,都是这个时辰来,每次白哲都会备好茶点,留出侧门。

  慕景铄踱步过去,看到桌上的点心,都是他平时喜欢的,笑了笑:“阿哲早知我回来?”

  白哲抿了口茶:“如今三国使臣都已进京,你正是忙的时候。”

  慕景铄凑过去:“阿哲真是深知我心。”

  白哲挑眉看他:“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早有准备,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慕景铄眨着眼,低头靠近:“阿哲会担心我!!”

  白哲回看他,十分平静道:“我是担心大兴颜面。”

  慕景铄心里偷笑:白哲嘴硬的样子,真可爱,表面越平静,心里越忐忑。认识了这么久,若是还看不懂他分毫,那他就白活了。深知点到为止,不能多逗,否则阿哲生起气来,可不是好玩的。

  慕景铄随手拿起一块莲子酥吃起来,遮住嘴角的笑意,道:“我在等他们主动出击。”

  白哲垂眸,摩挲着杯口:“我还以为你会先下手为强呢。”

  慕景铄喝了口茶:“比起先下手,我更喜欢静观其变。”

  白哲吹开茶水中的浮沫,“看来这几日,你接待使臣颇有心得!”

  不说还好,说起这个,那真是慕景铄的一段辛酸史。

  “这两天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对于他们我实在很无语。”这几天下来,让他严重怀疑,另外三国是不是存心想开战,所以才派这三个人来做使臣。

  白哲虽然不负责这方面的事务,但是对于这几天发生的事还是知道一点的,安慰他道:“至少东宁太子还是个靠谱的。”

  慕景铄叹气:“少年老成,心思玲珑,这也就罢了。此次出使他竟然还带了一个小孩子来。”就是在进京时马车里坐着的那个人,本来慕景铄还以为是娄墨轩身边的那个神秘谋士呢,结果是一个小屁孩。

  那孩子一直跟在娄墨轩身边,十分引人注意,再加上娄墨轩不低调的行事风格,五天不到,整个行宫的人都知道了,流言四起,说东宁使团中的那个孩子是肃帝的小儿子。为此,慕景铄为了辟谣,特意召集少府司大小官员,让他们把手底下的看好了,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自己掂量清楚了,恩威并施了一番,这件事才算过去。

  白哲微微蹙眉:“孩子?多大年纪?”

  慕景铄想了想:“大概七八岁,也可能十来岁?”从顾凯风的那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慕小王爷对小孩的年纪没什么概念。

  白哲思索着:“没听说东宁皇室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呀!”

  慕景铄猜测道:“这孩子应该不是皇子,我听东宁来的侍卫都叫他‘锦公子’。”

  白哲又问:“总会有他的家世信息吧!”

  慕景铄摇头:“东宁的人说,这孩子是娄墨轩偶然间救回来的,一直养在太子府上,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而且你没看到,娄墨轩对那个孩子不是一般的好。要不是娄墨轩年纪太小,我都要怀疑那是他私生子了。”

  白哲笑笑:“那孩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慕景铄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那孩子不简单,娄墨轩千里迢迢出使他国,身边还带这个孩子,这不奇怪吗?”

  白哲将一盘点心朝他这边推了推,“既然如此,那他必有所求,如你所说,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其他两国如何?”

  慕景铄顺手拿起来一块,边吃边说,“南靖的这位皇子就是个草包,说话不过脑子,说好听了是快人快语,说不好听是没心没肺。只知道享乐,没有半分远见。”

  白哲静静的听着,等着他说下去。接着,他话锋一转,“这是他表现出来,想让我们看到的。不得不说,他的表演真的让人无可挑剔,和传言中的一模一样。”

  白哲笑笑,他就知道慕景铄不会被这些表象迷惑,“南靖的这位皇子确实不简单。”

  慕景铄嘴角的笑意微冷,“是啊,心细如尘,一眼看破院子里松树的玄机,这样的人本小王可不敢觉得他平庸。至于酉林的使者,文质彬彬,谦和有礼,谈吐风雅,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白哲浅笑,眼前的这个人一向潇洒不羁,风趣超脱,能容人所不容之事,不违心,不苛求,内心又极为矛盾,同时还很危险,就像是藏在森林深处伺机而动的豹子。

  白哲从来不曾怀疑过慕景铄的能力,他只是习惯把自己表现的狂傲不羁而已。然而一旦时机恰当,他必定乘风而起,翱翔九天。

  慕景铄侧眸,唤他:“阿哲,你想什么呢?”

  白哲淡淡的说道:“我在想这次国节三国意欲何为?”

  慕景铄一本正经道:“本小王觉得有件事比这件事更重要!”

  白哲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你之前提议的粮草征集方案,我看过了······”

  慕景铄轻笑一声,打断他:“阿哲,你也太一心为国了吧!我想说的是,这点心味道不错你这还有没有?本小王打算带回去些。”

  白哲:“······”

  “没了,我府上很少备点心。”

  谁知慕景铄听完,不仅没有表现出失望的表情,反而是一脸难掩的深情:“这是阿哲特意为本小王准备的?本小王真是太感动了!”

  慕景铄要是能正正经经的说话办事,那太阳怕是要从西边出来了。白哲以手扶额,对此表示深深的无奈。

 

 

第36章 番外   往事随风

  大年初一的这天,天上下起雪来,忽聚忽散,似飘如飞。两道人影并肩站在窗前,记不得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几个新年了。风扬起他们的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他的。

  慕景铄轻声说道:“去年除夕时,我祝你心想事成,今年我只愿你平安喜乐。”

  白哲浅笑:“会的,不止是我们,所有的百姓都会过上安定的生活。”

  慕景铄从来都知道白哲心中有一方寸土,那里装着天下苍生。他突然开口:“阿哲,你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白哲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有。”

  慕景铄“嗯”了一声,“我也有。”

  之后,气氛一直沉默着,白哲好似真的不好奇他的秘密一般,闭口不问。

  片刻后,慕景铄悠悠的说:“秘密说到一半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你直接说是你想听了,不就好了。

  白哲低着头,沉浸在回忆里,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即便是天生的奇才,没有后天的刻意培养,也只能被荒废。没人知道,其实我有一位老师,我自五岁开始跟着他学习。老师总是行踪不定,不过每年都会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到我家来。他性格就和你差不多,说话做事完全不按常理。

  这些年来,我从来不曾看懂他。凭他的本事,想要君临天下也不是难事,可是他却总是闲云野鹤,偶尔还会干涉各国政务。他亦正亦邪,做事随心所欲,从不在乎世人对他的评价,我时常想或许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就是这样一个人,起初我不明白,我什么他会收我做徒弟?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我的舅舅。”

  慕景铄静静的听着,他不知道白哲此刻是什么心情!是感叹,还是无奈,或者两者都不是,只是平心静气的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