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一色-第23章
游于清池
3 年前

  “天成,要不你喝点试试?”他望着天成,突然很好奇他的酒量。

  天成愣了一下,程山水之前在他酒里下药,想要趁着他睡着时离开,一看到酒他便想起这件事,所以犹豫着,不想再沾这东西了。

  程山水何等聪明,早猜出他的心思,说:“没事的,你既然追来了,我便不会再离开你了。你喝醉了,我就带着你,找家客栈住下。听说这酒很贵的,尝尝看。”

  天成仍是有些疑惑,却终究望着那张笑脸,点了点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不好喝,虽然带着一点浓醇,却是又苦又辣,天成略微皱眉,放下酒杯,摇摇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头晕和天旋地转的感觉,这才放心。

  “好喝吗?”程山水凑过来,问道。这杯酒其实不少,他又是一饮而尽的,正常人,多少会有点脸红,但他,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看来天成的酒量,应该还可以。

  后来,程山水才知道,天成是千杯不醉型,不用练,天生的,羡慕的不行不行的。

  “不好喝。”天成实话实说。

  程山水看他皱眉的样子,觉得很好笑,这些日子,他终于能有些表情了,不像从前那样终日一脸淡漠。其实天成的性子很是温和,如果给他一个正常的生长环境,他是那种随和好相处的人,只是他历经的磨难太多,以至于变成那样一脸冰冷的沉默样子。

  “不好喝就不喝了,吃菜吃菜!”程山水把酒杯挪到一边儿去,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胖点好,抱着手感舒服。他暗想。

  二人便这样悠闲地一边吃饭,一边望着窗外热闹的景象,不多时,天色已经黑透,月亮爬了上来,落在树梢上,仿佛在欣赏着世间万象。

  一人匆匆而来,正是那说书先生梁文杰。

  “程堂主,你要的东西!”他上来之前,店小二已经告诉了他程山水的身份,他乍听时颇为吃惊,却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样的样貌,这样的身手,遍寻整个江湖,也只有程堂主了。

  程山水并不客气,接过来一看,是一本青荣传。那青将军,本名青荣,程山水幼时,曾在戏文里听过这个名字,那时极小时候的事情了,他记得并不真切,此时看到书名,才恍然大悟起来。

  “有劳梁先生了。”他笑着,把这本小书收进包里。

  “程堂主客气了,刚才你若不救我,我恐怕要躺上十天半个月了,区区一本小书,何足挂齿!”他说的是实话,他年轻时也曾习武,但武功本就不精,又上了年纪,根本对付不了那几个大汉。

  程山水仍是在清浅的笑,他笑起来极其好看,洁白整齐的牙从朱红色的嘴唇中间露出来,让人看来爽朗舒心:“梁先生,青将军的故事,好多年没听人讲起了,你为何,会在这里讲这故事。”

  梁文杰的神色先是稍有诧异,接着便笑了起来:“敢问程堂主,觉得青将军这人,怎样?”

  程山水略一思索,回答:“青将军带兵平定沙凉,是一代名将,忠君爱国,值得世人爱戴!”

  短短几句话,梁文杰便立刻面露喜色,点头道:“好,原来这世间,还有懂得青将军的人!程堂主,就凭你这句话,老朽敬你一杯!”

  说着,他自顾自的,倒出两杯酒,一杯自己一饮而尽,另一杯,递给程山水。

  拿人家的酒敬人家,这事情做的有点不地道,但他满脸的严肃认真,再加上这壶酒本来就没人喝,程山水也不以为意,只是点点头,端起自己的酒杯。

  “梁先生,我本来从不饮酒,但今日高兴,便陪你喝这一杯!”程山水这话一出口,天成便觉得很奇怪,从前不是没有人劝他喝过酒,但他一直是坚定地滴酒不沾,为何此时……

  正想着,程山水忽然歪过脑袋,凑到他耳边,说:“天成,喝完这杯酒,你就带我找个客栈住下。其实我不是不想喝酒,因为我这酒量,根本连练都没法练,我是……一杯倒!”

  其实,不是一杯,他是沾酒就倒,说是一口倒,也不为过。

  又在天成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才终于转头,面向梁文杰,一仰头,饮尽杯中美酒。

  天成听他的话,立刻结了账,带着摇摇晃晃的程山水走出酒楼。他真的是一杯倒,酒一下肚,人立刻就不清醒了,望着天成,一脸傻笑。

  天成拖着他走到大街上,想要找个地方住下来,他却忽然一屁股坐地上不走了,天成从未见过他这样子,不知如何是好,劝了半天让他起来,他就是不听,最后天成甚至想直接把他扛起来走了,他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哇哇……”他哭的凄惨,跟刚才那个抢他糖葫芦的小胖子有的一拼,只见珍珠一样的泪珠不断从娃娃脸上滑落,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看起来晶莹剔透。

  “山水,不哭了,要不,我背你走?”天成一头雾水,第一次知道,原来,酒还有这种功效。

  程山水根本不听他劝,越哭越厉害,满脸都是泪水,还往天成身上蹭。

  “哇哇哇……我要我爹娘,爹、娘,你们在哪里?你们为什么,不带我走?”

  听到这话,天成愣住了,原来,这是他最深的痛,平日里隐藏的好好的,只有喝醉了之后,才能表达出来。他爹娘,早就不在了,却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残酷的世界上。

  “山水,不哭了,没事了,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你哪。”天成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这样的话,一边柔声说着,一边把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的程山水揽进自己怀里,缓缓抚摸着那毛绒绒的脑袋。

  被人抱住,程山水似乎觉得好了一点,把眼泪都蹭在人家衣服上,才抬起头,看看天成,说:“抱着我走!”

  天成点点头,把这小孩子版的程堂主抱起来,在大街上快步走去。

  程山水并不老实,在他怀里左看右看,忽然看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子,便吵着要下去,天成一个不小心,他便跳到了地上,冲着小摊跑去。

  此时,夜已深了,糖葫芦都卖完了,那老人正在收摊,忽然看到他一蹦一跳的跑过来,说要买糖葫芦。

  那老人摆摆手,说没有了,明天再来吧,程山水却不依不饶,又哭起来,边哭边说:“你欺负我,你为什么欺负我?是不是因为我爹娘都死了,你就欺负我!我告诉你,欺负我的人,早晚要付出代价!”

  说着,他居然要冲过去打那老人,天成连忙拦腰抱住他,对那老人陪着笑,说:“老人家,他喝醉了,你快走吧!”

  程山水力气不小,此时又是胡乱挣扎,天成抱着他,也很吃力,那老人见状,怕他真的过来揍自己,几下收拾好摊子,便逃走了,程山水还对着他的背影举着小拳头,一副要揍人家的样子。

  看那老人走远了,程山水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天成只觉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这才刚哄好,怎么又这样子了?对了,甜食,他喜欢甜的东西,越甜越好!

  他急中生智,连忙环视四周,却发现,那些白日里热热闹闹的小吃摊,不是已经收摊了,就是正在收摊,根本没东西卖。

  他便把哇哇大哭的程山水抱起来,到处找还有东西卖的摊子,半天,才好不容易买到了两张白糖馅烧饼,终于把这小孩子哄的不哭了,这才踏踏实实的,带着他找了家客栈住下。

  “呦,这你弟弟吧?喝了多少,醉成这样?”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满脸堆笑的问。

  他不是我弟弟,而且,他只喝了一杯,真的只有一杯啊!山水,你这酒量还真是……连练都没法练啊!

  天成哭笑不得,也不愿跟人家争辩,只好抱着在他怀里美美的啃烧饼,还时不时抽泣几声的程山水,随着店小二,走进那间客房。

  把怀里的小孩子放在床上,让他换个地方啃烧饼,天成这才缓缓打量起这房间来。

  屋子不大,收拾的也并不华丽,却很是整洁。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鳞次栉比的房屋,和小贩们收摊的忙碌身影。

  普通人普通的一天,对于从前的天成来说,只是奢望。

  天成望着窗外发呆,想起程山水哭泣着呼唤爹娘那一幕,只觉心中一痛,不自觉的捂住心口。

  他伸手捂住心口之时,却有另外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身体,粗暴的,将他丢到床上,那双手力气很大,又是突然袭击,天成刚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面前,是程山水那张还残存着泪痕的脸。

  “山水,你要做什么?”他觉得此时的程山水有些奇怪,哭红的眼睛,却透出明朗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有些邪,似乎在想着什么不太好,却能让他高兴的事情。

  程山水不说话,而是快速跳上床,分开两条小短腿,骑在他腰上,一把,撕开他的衣襟。

 

 

第32章 夜半来客1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天成身上,不止一件衣服,但程山水力气之大,却是只一把,便把他所有的衣服都拽开了,几颗扣子弹到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裸露出的胸膛,是那样的匀称而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毫不臃肿,反而显得消瘦,清淡的月光飘洒在苍白的肌肤上,是那样恍若仙境的景象。

  纵使是喝醉了神志不清,程山水脸上仍是闪烁出一瞬间的愣怔,然后,便俯身,压住他,用火热的唇,吻着那洁白的颈项。

  “山水,你……”天成完全被吓傻了,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然而就在那如火的温度贴上自己的肌肤时,他脑海中忽然电光石火的闪现出,那天,在程山水床底下发现的那本小书上的图片,他恍惚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可是,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吗?

  若是他,便可以。

  被脑海中忽然浮现的答案惊得说不出话来,然而天成仔细想了想,仍然是这个答案。

  如果是程山水,便什么都可以。

  这样想着,他闭上双眼,任凭他在自己身上烙下无数的吻痕。

  颈项、锁骨、肩窝、胸膛……程山水沉醉其中,吻的热切,恨不得吻遍他身上每一个角落。他的吻那样火热炽烈,好似想要把一腔热情,全部传达给他一般,然而他并不太让他疼,只在他颈上印上齿痕后,便不再咬他,而是温柔的吻着,偶尔用柔软的舌头舔舐他的肌肤,留下一路酥|痒的感觉。这感觉很是奇异,却并不难受,天成只觉心中逐渐火热起来,仿佛自己冰冷的世界,正被阳光一寸寸填满。

  “山水……”天成轻声唤出他的名字,并未喝醉,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迷醉的色彩,不自觉的伸手搂住他的腰身,却忽然发现,他已经停下了动作。

  再仔细看时,天成又一次哭笑不得,程山水,居然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这小孩子就枕在天成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好似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脸上,还现出了一丝朦胧的笑意。

  唉,还真是个小孩子啊!

  天成一边感叹,一边轻轻拍拍他的背,把被子拽过来,盖在他身上。

  心中有一些释然,却还有种,隐隐的失落。天成定定神,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下去,他不能睡,他必须保持警惕,程山水喝醉之前告诉他,今晚,必定有事情要发生!

  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天成睡意全无,把已经睡熟的程山水轻轻从自己身上剥下来,放到床里面,盖好被子,自己就躺在他身旁,闭上眼睛,本想冷静下来,脑海中,关于程山水的一幕一幕,却争相恐后的涌上来,犹如海边的浪潮,在他心上不断拍打。

  他的笑容,他的泪,他的鬼笑,他的银针,他的过去,他的……吻。

  想到这里,天成忽然睁开眼睛,只觉满脸发热,呼吸略显急促,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这是……

  还没等他想下去,铁器破空之声忽然传进耳朵,有人来了!

  他反应极快,又是早有准备,立即跳下床,抓起床边铁棍,风车一般挥舞几下,便有数把暗器,掉落在地上。

  程山水睡得熟了,竟然是毫无反应,还舒服的翻了个身,对这惊险的一幕,毫无察觉。

  “谁?”

  天成站在床边,高声喝到。

  夜色宁静,半晌没有回答,正当天成以为他们不会现身之时,却忽然听到一阵桀桀怪笑。

  那笑声如同夜枭,在夜里听来,令人毛骨悚然。随着那笑声,门忽然倒了下去,不是被很大的力量凶猛的撞倒,而是轻飘飘如同羽毛一般,倒下去。

  这人的内力,明显走的是阴柔的路线,这是个女人。

  “流星门掌门,难测如阴,殷素柔。”天成并不惊慌,稳稳说出对方的名字,一边说,一边在心下惊叹,程山水,真的料事如神。

  那女人听得此话,终于现身,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瘦小身影,从门外飘摇进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干咳。

  这殷素柔,年轻时也曾是个美女,此时已经年届六十,已是个老妪,身法却比年轻时更加形同鬼魅,让人无法预测。

  昔日满头青丝,此刻已然一片雪白,一张脸布满皱纹,如同枣核,其实江湖中人大多自幼习武,身体较一般人好的多,多衰老的偏慢,但这殷素柔,却好似被诅咒了一般,十几年来,迅速衰老了下去。

  “程山水,必须死!程家不绝后,天理何存!”

  这声音并不高,苍老却透着特有的尖利,显然这人对于程山水,怀着深切的痛恨。

  话音未落,殷素柔右手轻挥,数把银针,直奔程山水而去。

  天成当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铁棍游龙一般,挡住所有银针的去路,只听得银针落地的轻灵声音,和殷素柔低低的吼声:“你是谁,为何要阻止我?”

  天成站在床前,护住那熟睡的小孩子,一字一顿道:“我是他侍卫,自然要护他一生一世。”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其实天成说得,也是自己的愿望,能够一生一世都陪伴在他身边,他便觉得,这世界没那么可怕了,自己活着,终究还是有意义的。

  殷素柔不再说话,而是发出一声野兽一般的嘶吼,五指成爪,直奔天成而来。

  转瞬间,二人斗成一团,殷素柔很是惊讶,江湖上,从未听说天成这般人物,此刻交上手,她才知道,他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铁棍并无锋刃,所以用棍之人并不多,但天成这根铁棍却是灵蛇一般,腾挪闪跃间,让人难以抵挡,而且,他势大力沉,内力深厚,即使殷素柔有着数十年的内力,也很难从正面对抗他。照理,有这种本事,早就应该在江湖上出人头地,为何,至今名不见经传?

  殷素柔思量间,从背后取出一物,那居然也是一根铁棍,只见她按动机关,原本一尺长的铁棍顿时变为三尺,在她手中如风旋转,原来,这流星门掌门,使得竟然也是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