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rin打了个趔趄,撞到瑞文戴尔大厅的墙壁,绊在自己脚上,差点脸着地摔在地板上。Elrond领主转过身,担忧地皱了皱眉。Thorin模糊地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Thorin!你还好吗?究竟发生了——”
Thorin简短地打断Dwalin,双眼紧盯着地板,千种思绪萦绕、纷繁复杂。
“怎么——什么时候——什么——谁——”
Elrond领主站在附近,双手在身前j_iao握,不动声色地看着矮人国王。他清楚地知道矮人问的是什么,但是丝毫没有回答的打算。
Thorin感到肚腹中有一团炙热咆哮的火焰,他瞪大蓝色的双眼绝望地盯着Elrond,老友强壮的手掌在他肩膀上提供的支持在急切的渴望下几不可察。
“发生了什么?”Thorin用粗嘎的声音说,他低沉的嗓音支离破碎。
Elrond领主灰色的眼中闪着光芒,可能是惊诧,也可能是怜悯。他长叹一声,眉头充满疲惫。他向前继续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向两个矮人站的地方转过头来。
“你所寻求的答案不应该由我解答,Oakenshield大人。”他温和地说。停顿了片刻后继续道,“而我相信再过不久,你会听到所以你想知道的一切,但是……我相信他不会希望由我来回答。”他轻轻点了下头,转头继续前行。
Thorin感到难以呼吸,弯下身双手抵着墙壁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他等待着,耳朵尽力捕捉着j.īng_灵领主低沉的声音,现在听起来不比耳语大多少。
“曾经只有一件事牢牢地抓住Bilbo的心……而不是任何其他的……”
那是j.īng_灵从视线中消失,隐匿在走廊的黑暗中以前留下的所以内容。
Thorin在混乱、恐惧、惊诧、羞耻和一点模糊的希望火花的混乱之中摇摆不定,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他很久没有感觉到如此炽烈的情感了,自从依鲁伯陷落、阿萨努比萨之战后,他在那里失去了祖父和父亲,带领着数以百计渴望依靠他生存的矮人,而那时他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能拯救自己。
对答案的渴求敲打着他的灵魂和r_ou_体,迫不及待、急不可耐。幽暗密林的j.īng_灵地牢深处,Bilbo在Thorin监牢外伸出手,紧紧抓住矮人的手时露出的微笑让Thorin想到盛夏的yá-ng光,从那时起矮人知道Bilbo就是他的唯一。唯一将耗尽他一生去珍爱的存在,对于矮人来说在漫长生命中唯一真挚的爱情所归。Bilbo能给他带来光明和希望,即使在连Thorin都无法想象的最深邃、黑暗的地牢中,受困于曾经背叛过他祖父和父亲的j.īng_灵时。
长湖镇的那个晚上像一场极乐的梦境,他们虔诚地分享彼此的爱意。那份爱意曾经强大、真切、牢不可摧。他曾经以为中土世界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他们从彼此身边分离。即使随后发生了那么多事,Thorin依然相信他们之间的联系、羁绊和互通的情感永远不会消失。而现在,他只希望Bilbo能感受到相同的情感,希望他能原谅这个高傲、顽固、一无是处的傻瓜矮人,再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前额受到一个猛烈的撞击,突然把他拉回现实中却没有造成任何痛苦。Dwalin小心地观察着国王清醒的信号,看到Thorin生气的瞪视后松了口气。他安静地看着Thorin自己站直身,瞪了老友一眼。
“发生什么事?”他压低嗓音粗声说。Thorin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仍然穿着他的路行装备和外套,战斧j_iao差安置在背后的皮革甲胄中。
“一切。”
Bilbo坐在他的床上,靠着巨大的枕头,依然颤抖的双手捧着一大杯茶。茶水的热度足以烫伤他的掌心,但是他几乎无法留意到渺小的灼热。他专注地盯着腿上蓝色的绒毛床罩,极力忽视床边舒适的扶手椅里火冒三丈的j.īng_灵女士。
“简直荒谬可笑!”Arwen生气地说,纤长的手掌揉捏着额头。她预感头痛就要来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矮人竟然会出现在伊姆拉崔的内花园,还是个矮人国王!这绝对是j.īng_灵中最具争议x_ing的话题。”她沉重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她的朋友,眼中充满真诚的愧悔。“我很抱歉,Bilbo。我以为你在那里是安全的,甚至你那些矮人朋友都不知道内廷秘密花园的存在。到底那个矮人是怎么找到的……”
“事实上,”Balin在文火的壁炉边说,他古怪地看着j.īng_灵女士和安静的哈比人,“我从来没见过比Thorin Oakenshield更不辨方向的矮人,即使是他的外甥在这方面也要比他强很多。”
其他矮人那边,Kili和Ori在其他的房间里,虽然意识到晚上可能泄露了某个秘密,但是仍不确定是哪方面。Thorin和Dwalin回到客卧套间后立刻进了国王的私人房间,据Kili和Fili声称,门缝里没有传出一丁点声音。虽然Fili现在还无法从他的弟弟和朋友那里打探到他们滞留瑞文戴尔的原因,但他们还是愉快地玩闹着,讨论着各种其他的话题。也许Fili是队伍中唯一个不知道Bilbo在瑞文戴尔以及他的情况的矮人。
Bilbo承认这对Fili来说极不公平,但是他没打算离开去通知矮人王子。不,他更需要担心他自己,比如,即将到来的哈比人与矮人国王的正面冲突,注定会气氛高度紧张、场面一片混乱。
Bilbo本想尽可能长时间的避开那个矮人,但是不巧在花园里发生了灾难x_ing的会面,Arwen帮助Bilbo回到他的房间,塞给他一杯热茶,安抚了他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挫败地瘫在椅子里,看起来疲惫不堪。Bilbo温顺地接受她的触摸,假装他的世界没有分崩离析。
他知道这个夜晚结束后,Thorin会出现到他的门前,要求见他。这次事件留给Bilbo的是神经紧张、焦虑不安和全然的恐惧,即使他深恶痛绝却长时间挥之不去。如果那个糊涂的矮人打算到这来破坏他的安宁,那就让他来吧。那绝不意味着Bilbo会让他好过。
打定主意,Bilbo终于抬起头来。他的伙伴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他们需要一个信号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Well,”他简短地说,酌了一口温暖的茶,“我——我知道这天终归会到来,当然没想到有这么快,还是在那种情况下,但是……这是命运使然,不是么?”
Arwen和Balinj_iao换了下眼神,小心地看向他。
“你现在还好吗?刚才看起来苍白得像个幽灵……”Arwen轻声问道。
Bilbo疲惫地深深呼出一口气,“我只是——只是受够了!”他急切地说,为整个局面和他自己沮丧不已。“我考虑过很久,可能会是怎样的,会发生什么……他的反应会如何。我为一切可能发生的闹剧担惊受怕!”他再次端起茶,吞了三大口,再次抬起头面对他们时,榛绿色的眼中充满坚定,尽管不易察觉的微弱焦虑让他不是那么底气十足,“如果他敢现在敲门——”
就像回应他的召唤一样,Bilbo的房间里回d_àng起一阵敲门声,一声激起千层浪。
Bilbo瞪大双眼,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是他坚定地对Arwen点点头。她不失优雅地站起身,迈步向门口走去。她打开门,恰好能看清是谁想进门来。
一阵低沉、粗噶的嗓音传来,Bilbo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清楚地分辨出它的源头。“可以让我见见他吗?”Thorin的声音支离破碎,Bilbo坐直身,向门口张望着。
Arwen打开门自己走了出去,用力关上身后的门。Bilbo和Balinj_iao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没有人会羡慕门另一边的矮人,毫无疑问他将面对冰冷的暴怒,只有中土最美丽的种族才善于此道。
过了半晌,直到门再次打开,外面没有传来一点声响。随后Thorin走进来,小心地回头看了眼走廊里固执地站着的j.īng_灵女士。Balin会意起身打算离开,他打量了一阵Thorin和Bilbo,不置一词走向门口,安静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有一阵子,两个人凝视着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从何说起。Bilbo借机研究着矮人国王,阔别数月后他第一次仔细端详,为他的发现不禁有些吃惊。Thorin还是像以前一样粗犷英俊,深蓝色的双眸即敏锐又无情。他穿着深蓝色的外衣,上面编织着金色的脉络,黑色长裤整洁地塞在皮靴里。他没有戴武器,即使是兽咬也没在身边,谈判初始幽暗密林的国王不情愿地将兽咬还给了他。他的头发松散着,黝黑狂野,编着他们一脉特有的仪式发辫。Bilbo惊讶地注意到矮人的胡子还跟旅途中一样短,短硬的胡茬在他骄傲的下巴上像是一种黑暗的洗礼。
无论如何,他看起来还是Bilbo最后在战场上看到那个勇猛厮杀半兽人和哥布林的矮人,但他仍能看出有些地方改变了。神智再次回归他深蓝色的眼中,压倒一切的悲伤逐流在双眼周围画出浓密的黑圈,也压垮了国王的肩膀。有一瞬间,Bilbo猜想究竟是什么能让Thorin Oakenshield的肩膀负起如此重担,而且显然重建家国也无法缓解分毫。
Thorin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小心翼翼地走向Bilbo,留意着他的眼神是否有害怕或厌恶的信号,确定没有后他坐进之前Arwen腾出的扶手椅里,靠向前双肘支撑着膝盖。
当Arwen和Balin的在场的时候,Bilbo理所当然地觉得勇敢无畏,可以毫不犹豫地宣布他对Thorin的出现漠不关心。现在,他的嗓子干涩、呼吸苦难、心跳不稳,而视线里只剩下专注地凝视着他的Thorin。但是比起担心Thorin会对他说什么,Bilbo更加担心自己不能保持这份沉默,这份冷静。
“我猜……你想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他平静地低声说,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他等着Thorin给他个信号,告诉他他有在听,但矮人只是茫然地凝视着他。“那是夏尔严格保守的秘密……非常严格,我是说。那个秘密是,男x_ing可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他再次开口,他的心脏在胸膛中像战鼓一样大声敲打着。“那时,我没有意识到我会……因为跟其他种族间还是比较困难的,但是……也许我应该想到。”说到这里,他的微笑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这种事总是发生在我身上,不是么。”
“你知道?”Thorin突然说,他的声音充满苦涩,“那天……我把你赶走那天?”
“那有什么关系?”Bilbo平静地回敬道。他还没有为这个问题带来的突然情绪转变做好准备。
“当然有关系!”Thorin嘶吼着,从椅子上站起身,大步向壁炉走去。“我——我不知道你——你可能会——”他突然停下来,寂静包围了整个房间,随后他猛地一拳打在壁炉的石头上,几块白色的石头摔在地板上发出一片声响。“所有事情都会不一样!”
Bilbo目瞪口呆地愣在一边,Thorin转过身看向他的时候,他害怕地迅速靠向床头板,Thorin的面孔因为痛苦、气愤和难以忍受的悲痛扭曲着。
“你知道吗?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打破黄金对我的束缚,那也能是这个!”他的声音颤抖着,巨大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痛苦地挣扎着。“得知那样的消息,得知我的唯一正孕育着生命,孕育着我的孩子——没有任何事能打倒我。没有任何事情能让我停止与命运的抗争,即使是我们一脉该死的诅咒!没任何事情能阻止我恢复知觉!没有任何事情能让我离开你的身边!”
眨眼间矮人已经冲到他身边,他深蓝色的双眼充满痛苦、恐惧。Bilbo从未见过Thorin如此失控的一面,感情外漏、神经紧张、支离破碎。只有一次可以与此刻匹敌,就是发现外甥们的躯体以为他们已经死了的时候。
“Bilbo,我——我——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如此悔恨过,唯有在兴复依鲁伯后谈起你的时候。我像一个渴求金子的傻瓜一样陷入都灵一脉的诅咒,忘记了所有开拓家园的理由,忘记了你和其他伙伴托付给我的忠诚和勇敢,忘记了比起金银珠宝爱才是中土世界最无价的宝藏。”他的眼泪像小河一样顺着他雕塑一样的面庞滑落,一只巨大、饱经战争沧桑的手掌覆上Bilbo的脸颊,“我忘记了你,我的哈比人,为此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手掌在Bilbo柔软的脸颊上难以置信的温暖,哈比人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情感,看到矮人的痛苦让他的心也跟着疼痛地扭曲着。即使在他最悲痛的时候,在幽暗密林昏暗荒凉的隧道中,Bilbo也从未希望Thorin Oakenshield能有如此真实的痛苦,不是那种他施予自己的痛苦。他想让那个顽固、残忍的国王遭遇他所有的苦难,像他一样受尽鄙视凌辱,被他亲口唾骂为背叛者,是那个在残酷的战争再次把每个人的命运联系起来以前,在门口差点掐死的矮人。但是在这里的不是那个国王,不是他的矮人残忍、贪婪的复制品。这是Thorin Oakenshield,是那个把他安置在长湖镇河边C_ào甸上的矮人,是那个像触碰易碎、珍贵的布料一样对待他的矮人。是眼前的矮人发誓要爱他、尊敬他、保护他直到太yá-ng不再升起,风不再吹拂树梢,山不再屹立于地平线上。这是他的矮人。
“没有一天我不会想起你,失去了你,没有一刻钟我体会过快乐。”Thorin继续道,沉痛的情感让他的嗓音低沉、粗噶。“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对你做的事,想我应该比以往对你更好的时候,漠不关心将你抛弃。我很抱歉,Bilbo,我很抱歉。”
Bilbo抬起一只手握住他脸颊上那只,看着矮人陷入无法摆脱的悲痛。“哦,Thorin。”他轻声说,搂过伤心的矮人让他靠着他的肩膀,轻抚着他的后背。他靠着Bilbo的肌肤,时而用通用语时而又夹杂着库兹都语忏悔着,直到大约一个半小时以后,Thorin终于停止啜泣的颤抖。
他从Bilbo几乎侵s-hi的肩膀抬起头,看向他榛绿色的眼睛,他自己的眼眶红肿,了无生气。“你能原谅我的所作所为吗,Bilbo?”Thorin小声说,看起来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即使是拒绝的答案也渴望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