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麻理摇摇晃晃的从杂货堆里走了出来,樱木瞬间愣住了,原来刚才和清田一番云雨的是河合麻理!因为她吃了迷迭散,所以昏昏沉沉的,此刻从杂货堆后面走出来,压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樱木顿时知道自己错了,可是仇恨已经填满了他的脑海,他忍不了清田以往对他的羞辱,想起那些过往,他明知是错,依旧一铁钩一铁钩的砍了下去,那血液喷薄而出,溅满了樱木的面颊,猩红得如同他的头发一样刺眼,清田信长仅剩的半条性命就这样被樱木结果了。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
清田信长是朝廷命官,更何况有河合麻理这个人证,因此不到半日,衙门就下了判决书,于三日后午时问斩樱木花道!
出了这样的事,最着急的莫过于美雪和晴子,两人皆是拼命自责,说樱木杀清田或多或少都是因她俩的缘故,可是事已至此,再怎么自责也于事无补。于是两人相约一同找到藤真,恳求他进宫面见大司马流川枫,替樱木翻案。
樱木是藤真的好友,就算没有美雪和晴子的恳求,他也会去求流川。于是次日晌午,他便来到枫雅殿,等候觐见流川,却被告知,流川不在……
冬日惨淡的阳光穿过窗棂,投射在萧阳殿的青石板地面上,弥生身着素衣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的一只蝴蝶发呆,她数过了,这只蝴蝶已经飞过来三次了,可是仙道为什么还没有来见她呢?
她着急,她惊慌,她恐惧,她转身拉住宫女子兰的袖子问道:“究竟有没有去告诉皇上,本宫月汛迟迟未至,可能已经怀有身孕啊?”
子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应付道:“有啊,已经告知送饭的小太监了,让他一见到越野公公,就告诉他。”
弥生听到越野的名字,一颗慌乱的心稍稍平静了些。越野是仙道身边的贴身公公,如果他知道了,就一定会告诉仙道。怀有龙裔是大事,不管怎么说,仙道都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这时,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弥生以为是仙道来了,她兴奋的回过头来,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流川枫!她的心,从这一刻又跌回到了谷底!
流川带着潮崎和桑田,走了进来,若无其事的环视四周后,冷冷的说道:“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吧。”
弥生不理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流川要是为这种态度就暴跳如雷的话,那就不是流川了,他嘴角露出一抹嘲笑,说道:“也对啊,在这种鬼地方,礼数做给谁看啊。”
弥生白了他一眼,说道:“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不过胜在够宁静,可以免去不必要的人事纠纷,本宫住得很舒服。”
“那本公子怎么听说皇后娘娘阴阳失调,邪气亢盛呢?不知道皇后娘娘心中算计的可是这些?”
流川一语道破弥生的计策,让她的脸色霎时变的惨白。
弥生知道她被彻底出卖了,她立刻看向子兰,却只听流川继续说道:“良禽择木而栖,是不是,子兰姑娘?”
子兰的脸色变得十分尴尬,她立刻低下头,不敢目睹眼前的一切。
这时,流川来到弥生身边,说道:“本公子知道娘娘身体不适,特来送药。桑田,潮崎,还不快快伺候娘娘用药!”
流川一声令下,潮崎上前钳制住弥生的双手,桑田一手捏住弥生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一手端一碗汤药欲往下灌。
弥生不从,拼命挣扎,大声辱骂道:“流川枫,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还妄想诞下龙种,枉你日日夜夜服用月华丹,却无用武之地,害得皇上没有子嗣继承大统,你的恶行人尽皆知!”
弥生句句戳中流川的软肋,让他听着分外刺耳,他说道:“桑田,还等什么?用药!”
弥生依旧奋力挣扎,一边挣扎,一边继续辱骂:“我不喝!你毒害龙种,可是有用吗?你独霸皇上又怎样?无论你做多少事情,都改变不了天命,都改变不了你注定无子送终的结局,流川枫,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流川再也听不下去了,吩咐桑田和潮崎务必将药灌下去后,匆匆离开了萧阳殿。
显然弥生的话触动到了流川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啊,他终究只是个男人,他生不了孩子,这是事实。至于宸儿,那只是一个意外,所以才会先天不足,早早夭折,这所有的一切似乎就像是上天的警告,警告他“天命不可违”!
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认命?不,不能认命!儿时的那些回忆一下子又涌上了流川的心头,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要再过以前的生活,他不要任人宰割,他的生死他做主,他要牢牢掌握仙道的心,他要仙道一辈子只爱他一个,只有这样,他才能保住现有的一切,他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心中的不安让流川的脚步急如劲风,不到一刻钟,就回到了枫雅殿门口,迎面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藤真。
看到藤真,流川忽然想起两天前,清田信长的父亲曾来找过他,说是他儿子被人残忍的虐杀了,要他替清田信长做主。
清田哲也是流川的门生,为流川效力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他儿子抢占民女的事,不痛不痒,因此流川卖了一个人情给藤真,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人命,不管怎么说,清田哲也这颗棋子还有用得着的地方,所以藤真这个人情,他卖不得!
藤真等了好半晌,此刻见流川回来了,立刻上前作揖道:“草民参见公子。”
流川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如果是为了清田信长的事,恕本公子无能为力!”说完,便要往前走。
藤真见他连事情始末都不愿意听一下就拒绝,一时情急,拉住了他的衣袖,却没想到流川一甩衣袖,正色道:“大胆刁民,竟敢如此无礼!一再纠缠!”
藤真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后说道:“公子,我只是……”
流川的心情本来就糟透了,现在见藤真不分尊卑,竟站着和自己说话,于是脸色一沉,质问道:“本公子是你可以直视的吗?给我跪下!”
藤真立刻跪了下去,口中说道:“请公子恕罪!”
流川这才平静下来,转身欲走,临走时,警告他一句:“别以为本公子稍加和颜悦色,你就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不知好歹!”说完,便往里走去,再不去理会藤真。
……
因为谋杀朝廷命官是重罪,所以宗人府颁了法令,禁止一切闲杂人等探访。可是据周围街坊邻居所说,樱木从衙门被押送至司狱的途中一直叫嚣着自己没有错,清田信长死有余辜,还说自己下手不够重,不够狠,等等……
当然,这些都是藤真道听途说的,只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当他从宫里回到御史府时,已是下午,他见南烈尚未出门,于是在房里泡了一壶好茶,准备和南烈好好沟通沟通,希望他能收樱木为徒,只要做了刽子手,那么樱木的小命就算捡回来了。
南烈进屋后。
藤真请他入座,然后在他的茶碗里倒上茶水,说道:“以前阿透有事想不通,就会喝一杯茶。”说到此处,他特意看了南烈一眼,继而又说道:“我知道你可以救樱木。”
南烈没料到,藤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三井和他是好朋友,会告诉他这些,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南烈说道:“要收徒弟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骚动,原来是三井带着美雪来到了御史府。
美雪看到南烈,立刻给他跪了下去,乞求他收樱木为徒,脱离牢狱。
可是南烈有他自己的原则,他对美雪说道:“如果你一定要我收樱木为徒的话,我的答案是,不会!”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御史府……
南烈的回答令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先说美雪,责怪南烈心肠太硬,连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说三井,指责南烈袖手旁观,罔顾朋友性命。
只有藤真,他不认同南烈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只因这么多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南烈保护彩子上京视为忠,保护美雪得罪清田视为义,这样一个忠义两全的人,又怎么可能冷血无情。只不过眼下形势迫在眉睫,藤真没时间和美雪三井啰嗦那么多,他只想知道,南烈究竟有何苦衷?
第36章 虐杀
俗语有云:
学今人,学古人,学今学古人学人;台上人,台下人,台上台下人看人。
说的便是京剧!自大齐开国以来,京剧就被视为“国粹”!到了仙道这一代,更是达到了京剧艺术的巅峰,只因仙道本人就是一个“戏迷”。
为了讨仙道的欢心,流川特地命人从民间选拔了一个班组进宫表演,表演的曲目为《楚汉争》。此曲说的是秦末,楚汉相争,项羽被困于垓下,难以突围,这时,四面楚歌响起,怀疑楚军已降汉,在营中与虞姬饮酒作别的故事。
整出戏甚是精彩,尤其看到最后一幕,项羽杀出重围,逃至乌江,感到无面目见江东父老,于是,自刎于江边时,仙道看得热血澎湃,一曲终了,他立刻鼓掌道:“好,好。”
流川见他高兴,同样露出了欢颜,只有一旁陪着听戏的安西,面色不悦,一个劲的叹气。
这一声声叹气终于引起了仙道的注意,他问道:“王爷,为何叹气呢?是为了国事?你这一叹气,倒令朕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听戏。”
安西立刻表示,皇上勤政爱民,偶尔听戏放松一下,何尝不可,只不过……
仙道越发好奇了,既然不是不能听戏,那又是为何?
于是安西上前一步,作揖道:“老臣恳请皇上赐老臣一曲。”
“哦?你想听什么?”
“《汉宫秋》!”
众所周知,《汉宫秋》说的是汉元帝受匈奴威胁,被迫送王昭君出塞和亲的故事。暗讽汉元帝作为一国之君,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最终演变为一幕生死离别的悲剧。
仙道听后,甚是气愤,安西这一招岂不就是“指桑骂槐”?。他刚想开口,却只听安西又说道:“皇上虽不是那无用的汉元帝,萧阳殿也不似那苦寒之地,但是老臣听闻相田氏这两日安康欠佳,尽管她失德在先,但皇上是大度之人,老臣猜想,皇上必会以德报之。”
安西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让仙道无言以对,让流川恨得咬牙切齿,他瞥了安西一眼,却没想到,安西同样用一种不卑不亢的眼神与之对视,那一刻,流川无法掩饰自己的心虚,微微把头侧向一边。
仙道思量片刻后,说道:“好,摆驾萧阳殿!”说着,就起身离席。流川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说道:“还是让微臣陪皇上一同前往吧。”
仙道担心弥生会迁怒于流川,奉劝他不要前去。可是流川表示自己不会在意,于是仙道点头应允。
就这样,流川跟在仙道身后往前走,却是再也不敢看安西一眼。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虫儿飞,花儿醉,宝贝儿快安睡
——
一行人尚未走进萧阳殿,便已听得摇篮曲,那哭腔里含着悲痛,含着哀伤,含着无尽的思念,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走进大殿,仙道愣住了,不过短短几日光景,为何弥生会变成这样?她坐在墙角,抱着枕头,头发蓬乱,脸色枯槁,口中一遍又一遍唱着这首悲凉的摇篮曲……
仙道心软了,他觉得自己对弥生所做的一切太过分了,他想去安慰她,可是刚走到她身边,弥生就像发了疯似得到处躲,手中紧紧抱着枕头,口中苦苦哀求仙道放过她和她的孩儿。
安西见状,上前一步,对弥生说:“娘娘,皇上来看你了。”
弥生那如同死水一摊般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她抬头看了看仙道,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没认出他,口中仍是一遍又一遍说着:“孩儿,我可怜的孩儿,娘亲知道你被奸人所害,你死得好惨,死得好惨啊……”
站在一旁的流川此刻担心东窗事发,于是向潮崎使了个眼色。潮崎领会后,上前对弥生说道:“娘娘,这只是个枕头,不是你的孩子啊。”说着,便要去抢她的枕头。
弥生不依,大喊大叫起来,可是说出口的尽是些疯话胡话。
仙道见此情形,立刻问流川:“枫儿,难道都没有人去给她请过脉吗?”
弥生听见“枫儿”二字,立刻像是想起了什么,未等流川回答,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流川枫,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说着,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发簪朝流川刺去。
也许是躲避不及,也许是故意为之,总之,流川的手背被弥生划伤了。
众人一见这阵势,纷纷将弥生拉走,可是弥生依旧大喊大叫:“皇上,醒醒吧,为了大齐的江山,你不可以再宠幸这个妖孽了!他生不出孩子的,皇上……”
仙道心疼的看着流川的伤口,非但不理会弥生,反而对安西怒目而视:“湘北王,你让朕来,朕来过了,现在你满意了?!”说完,便携着流川离开了萧阳殿,徒留安西一人,遗恨万千,悔不当初。他遗恨的是先皇临终前曾关照他好好辅佐相田氏,可他没能做到;后悔的是当初流川与仙道堕入爱河,为什么他就没能狠心一剑捅死这个孽障,也好免除今天的一切……
是夜,仙道在宣政殿批阅奏折至亥时。
要说弥生的那番疯言疯语当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倒也不见得,仙道虽然没有理会她,但心里终究是被扎上了一根刺,每每想起,总觉得有些不舒服,至于是哪里不舒服,他又说不上来。
正思量着,身边的越野见时辰不早了,于是向他启奏是否摆驾枫雅殿。
仙道迟疑片刻后,说道:“算了,就在宣政殿吧。”
于是这一晚,仙道破天荒没有与流川同塌而眠……
再说南烈,自从他在美雪面前拒绝收樱木为徒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所有人的公敌。
伊藤小莲说他冷酷无情,美雪晴子怪他见死不救,就连三井也不理解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有藤真例外。
他见南烈行色匆匆的往外走,于是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他,说道:“我知道你有苦衷,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收樱木为徒?”
“是。”
南烈想了想,于是将他当年行刑前的事告诉了藤真:
那是南烈第一次见到北野。那天,北野手提断魂刀,来到南烈面前,自我介绍了一番。然而,南烈压根没心思去听,想着一个快要死了的人,知不知道刽子手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之后,北野问他为什么要杀人?南烈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回答他卷宗上都有,何必多此一问。可是北野却说:我要你亲口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