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身体里的那个人-第37章
负责小松鼠
3 年前

  看着我翻弄着械甲的手,博士往往会持久地沉默,有一次他拿起我的一个半成品在手中细细观看,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最后说:“难得这些年你从来没有停下,这就是回报啊。”

  他笑着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弯着眉眼,告诉我:“本来我看你可怜,又是个耐心的小伙子,都已经改变主意想给你安排一个营生让你在我手下工作了,但现在我觉得,或许让你自己出去闯会更好一些。”

  我:“……”不,博士,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毕竟我只是一个还未完全踏入社会的小雏j-i啊!

  “前段时间收到你师傅的消息了。”博士望着飞船外的景色,说,“他现在好像没在都城了,终于又开始干起自己的老本行了,现在正愁手下没有跟你一样的好苗子呢,我跟他说了一声,或许你可以去找他一下。”

  我师傅?老爷子么?他居然说我是好苗子?他不是经常骂我么?想起那个念念叨叨的毛躁老头,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亲切的怀念感。

  不能回都城。不能去那个一直以来我赖以生长的地方,也就不能见到我母亲吧。

  想起她那张常年泛着惶惑的脸,我手撑住额头,忽然有点想哭了。

  但我最终还是决定不去见她,我也不打算告诉她,我回来了。

  如果我能以一种全新的,完美的,不再像如今这般狼狈的姿态去见她该多好呀。

  我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上布满了因长期抚摸零件而长出的茧,无疑,这不再是一双如儿时那般为人称赞的,好看的手了。

  现在我要用它,去创造出一片仅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

  地球,似乎永远都维持着我离开时的模样,内里的建筑一如往常地高大且冰冷,人群永远都是那样的拥挤,声音总是那么嘈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以很近也可以很远,有时寒冷如冰,有时候又炙热如火。

  我所在的国家,在我回来以后,朝政已一天天不自觉地变得更加紧迫,或许是因为政府太多次的说话不算话而招致了太多的不满,所以,政府开始以更强力的手段去镇压,而不是用更温和的手段去安抚这些不安的老百姓了。

  这就是马lun王退位后,新王安德睿所执掌的朝政。

  或许在都城那个满大街都是贵族的地方实在是难以看出世界的不公,当我到达南城,这个机械行业异常发达,却与那骄奢 y- ín 逸的都城截然不同的地方时,我深切地感到了震憾。

  博士将我送到老爷子的工作室门前,后连一口茶水也没来得及品尝地,他疾驰而去了。

  事先已经联系好,当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前,怀着那惯常瞪眼的神气凝视着我的时候,一种感动忽然涌上了我的心头,我走过去,用力抱住了他。

  他身上老人的气味愈发地重了,我走之前,他的头上也还没来得及长出这么多象征着年老的头发,仿佛只有他的眼神还在告诉我,他依旧是有力且年轻的。

  老爷子没有儿子,而我也没有父亲,或许正因如此我们才臭味相投吧。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我悄悄地在心中认他做了父亲,当然,这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亲口告诉他的。

  我和老爷子去吃了饭,怀着活泼的神气,就像是讲别人的故事那般,我将自己的经历告诉给了他。

  哦当然,我跟谢冬荣那些破事儿,我是没脸讲给老爷子听的,不过看我的神情,他约摸也是猜到了什么,只是在我提到谢冬荣的那一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他叫我现场给他组装一个简易的械甲模型,这是以往我在他身边时他经常布置给我的作业,我十分庆幸就算到了母舰上或者被掳到了阿穆特星我也没有停下过手中的这份活计,组装械甲的技术现在就已经跟长在我脑海中一般于我共存了。

  看了成品,老爷子轻笑一声,“还好,不算太差。”说完他便结账离开饭桌,我忙不迭地跟在他身后,我知道,这已经是他所能给我的最好评价了。

  出了饭店门我还在想,今天可真是稀罕,这铁公j-i居然也为我拔毛,请了我一顿饭了,此时就见他掏出一小本本,一笔不落地将方才的菜钱记在了账上,转头甩下一句:“等你发了工资还我!”就孤傲地往前走。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有的人好像终究是不会变的。

  后面老爷子就带我去了我今后工作兼学习的地方,不得不说这地方的生存条件好像的确不怎么样,看着室内的装潢,我就颇有一种我是来干苦力劳动的感觉,但后来我上光脑查了查,虽然这地方看起来的确凄惨了点儿,但毋庸置疑,这里的确是南城最大的机甲制造厂的总部。

  这里的技师被分了等级,各司其职地制造这机甲的部件,只有那些最高级的大师才能够拥有自己的工作室,负责为大客户定制机甲。

  如果说将这个地方比作一个金字塔的话,那么毋庸置疑,老爷子就是最接近于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而我则从底层做起,等级大概是在……金字塔地基的位置吧。

  毕竟初来乍到,能有个吃饱穿暖的工作就不错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反正,就这样,回到地球上,我安顿了下来。

  械甲的制作我自然是不会停的,它是跟机甲相关却又不尽相同的另一领域,是更偏向于艺术层面的,我的另一所j.īng_神上的避风港。

  每周固定的时间,我会将自己的械甲作品邮寄到各大评审委员会或者展会中。

  当然,不是以“我”,“陶树”的名义。

  我为自己起了个艺名儿,叫“Ammut”。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械甲制造师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行进着,刚开始用来适应新环境的r.ì子总是会难熬的,所以当每次在辛苦得不得了的时候,我都会给自己加油打气,在内心说一些非常j-i汤的话,

  没错,就是这么老土,当然,这种单纯而充满干劲的充实生活还是蛮让我开心的。

  每周周末,老爷子都会招待我出去吃一顿好的,顺道检查一下这一周以来我的作业,最后给出一些合理的建议后,接下来的一周,有了他的提示,我的思路就会更清晰一些。

  我不知道我晋升的速度算不算快,在这里,我的同事们都是属于那种埋头苦干,没什么j.īng_力去争风吃醋的类型,我们和谐地相处着,谁也不刻意笼络谁,只是每次当我要离开这个工作地换到下一个地方去的时候,他们都会向我投来友好的笑意。

  不是自夸,我是真的发现,在这里,我好像属于那种基本功明显比较好的类型,成品的速度应当的确是比同事们快很多的,他们都说我是天才啊啥啥的,我听了只想笑,如果要你十年如一r.ì地两手一直浸泡在属于零件的海洋中,相信任何人都不会太差的。

  反正,很快,我就拥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老爷子把这一切都看做理所当然,当他第一次在工作时间造访我这里,并且说要带我去见见某个人的时候,我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种:“终于要来了吗?”的感觉。

  对方好像是这座金字塔最最顶尖的存在,可以说是这座机甲制造王国的唯一国王吧,当博士告诉我谢冬荣此时此刻驾驶的机甲就是出自这位老先生之手的时候,一种发自内心油然而生的敬意瞬间令我恭顺地底下了头。

  “方先生,我曾有幸见过你的那台……作品。”磕巴了半天,我可算将这句话说清楚了,“那于我而言简直是奇迹,先生……”正当我要再说下去的时候,眼前的老先生轻轻地摆了摆手。

  叹了口气,他说:“再厉害又怎么样,对于都城的那些权贵来说,还不仅仅只是用来侵占他人领地的工具罢了,”说着,自嘲一般,他轻笑一声,“你的事情我也稍微有所了解了,对于你在阿穆特星的经历,其实我很有兴趣……”

  我愣住了,因为我自己眼中的阿穆特星,可能与旁人是格外不同的,这无疑会涉及到一些较为敏感的话题,试探x_ing地,我将目光投向坐在我身旁的老爷子,后者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放心吧,方老头子不是一个盲从的人。”

  真奇怪,这明明跟我的工作没有丝毫关联,可我偏偏就这样毫无障碍地说起来了,现在还有这种喜欢听年轻人讲话的老年人吗?凝视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儒雅老头,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而我,又是一个极为幸运的人,因为虽然命运稍微悲惨了些,但遇到的大家,却都是那样美好的。

  方先生对于我的经历表达了惊叹,并告诉我这些事情不要再让更多的人知道,随后他才问了我关于机械方面的事。

  关于械甲,我没有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现在那个很神秘的‘Ammut’,就是你吧。”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些,那么我也就没什么好再隐瞒的了,我如实点了头,并在接下来的询问中,将自己的一些想法传达给了眼前的这位老先生。

  看着我,方先生无奈地笑了起来,随后抬眸看向坐在我身旁的老爷子,“你说得没错,你这个徒弟,的确是个单纯的孩子。”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了这扇门,可就别人家一问就往外讲了啊。”这是方先生给我的忠告。

  后来我才知道方先生为什么对阿穆特人感兴趣,原来他的一系列关于阿穆特人的知识,都来自他的女儿。

  他女儿就是一直在地球从事阿穆特人研究的科研工作者。

  当初,或许也就是看上了老爷子有一些饲养阿穆特人的经历吧,方先生才找到了他。

  随后,方先生便提出想让我跟他的女儿见一面,这或许会对他女儿的工作有所帮助。

  没有多想,我便答应了。

  这样,也算是搏得了方先生的好感了。

  周末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老爷子面色凝重,我忍不住问了一下,果不其然,就是为了这事儿。

  老爷子先是试探x_ing地问我:“阿树,你……已经跟谢冬荣分手了吧。”

  不用再继续说下去,我随即便知晓了老爷子想要说什么,我连忙摆手做拒绝状:“你该不会是想撮合我和方先生的女儿吧,你个臭老头可别害人啊!”

  像是对我义正词严的拒绝并不意外,老爷子连忙投降,“是是是,我懂我懂,我这不是害怕对方对你产生什么想法吗?毕竟我们阿树这么一表人才……”

  见了方先生的女儿后,我想说,老爷子是真的想多了。

  方先生的女儿容貌的确不俗,是那种会有人一见倾心的类型,但人家明显就对情情爱爱这种事没有兴趣,我敢说,在她眼里,我就跟一块会说话的木桩子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我们的确相谈甚欢,她不光对我在阿穆特星的经历很感兴趣,她也十分喜欢听我将当初我饲养磐石的细节,就连阿穆特人平均每天大小便多少次都在她热心请教的范围内。

  我敢说,为了研究,她说不定会愿意将自己嫁给阿穆特人也不一定。

  当然,我也很喜欢听她说一些关于阿穆特人、阿穆特星的理论知识,阿穆特人的种群分布以及生活习x_ing等等,我虽是已经亲身体验过,但果然,当这些知识转化为理论而学术的一般规律时,我又仿佛被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方婷婷,方先生给自己的女儿起了一个较为大众的名字,但在我心里,她已经成为了我的缪斯,我是说,每次当我听完一些她对阿穆特人的具体介绍时,我手中有着阿穆特人形象的械甲骤然间就鲜活有力了起来。

  当我告诉方婷婷,人类正在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攻打阿穆特星的时候,她的目光是呆滞的。

  数秒后,她流下了泪水。

  半个小时后,她开始在客厅的两侧来回徘徊,嘴里念念有词:“你做得对,陶树,我是说,我看过你的械甲作品了,‘Ammut’就是你对吧,评论家们都说这是在通过械甲传达阿穆特人的j.īng_神,反衬人类的暴怒无礼……”

  我默默地抬起手,我想说,那些评论家们都是臆测,实际上我本人并没有那个意思啊!

  但方婷婷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她仿佛已经化身成了一名站在露天广场最高处的演讲者,而在她眼中,我,已经变成了一群高低胖瘦各不相同的听众们。

  “我想你可以再激进一点儿,虽然说人类为另外一个种族着想的确听起来十分可笑,陶树!”她忽然兴奋地抓起了我的手,“如果能通过械甲传播出现在大家正经历的一切,那该多好啊!这事儿只有你能做,因为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去过阿穆特星!”

  方婷婷就是这样,间歇x_ing地,她会疯那么两下子,跟她认识的这段时间,我已经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

  但忽然,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现在没人敢反抗如今坐在皇位上那位肆意泼洒着权力的王,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臣民们意识到——现在的我们是愚钝的!

  在我心目中,械甲的的确确是一门艺术。

  艺术是人类j.īng_神世界的表层体现,也是向世人传达内心所想的一种绝妙途径。

  我说过了,方婷婷是我的缪斯。

  《树下的阿穆特人》、《磐石》、《王子》等作品,在我与她相识后,我陆续制作并展出的作品。

  与先前只为表达阿穆特人之美而制作械甲的我不同,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渐渐地,我开始在有关阿穆特人的械甲中加入人类的元素,以及一些我个人的想法。

  械甲是能够动的,或许在这动态之间,我能够展现出更多我所想表达的东西。

  有的时候,其实我并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我只是复现了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并将它们以械甲的形式展现了出来。

  一年半过去了。

  渐渐地,“Ammut”这个械甲制造师,已经成为了评论家们穷追不舍的对象,他们虎视眈眈,时刻关注着这一名下可能出现的新作品,而后会像拆解一块j.īng_致的机械表一般,每一个细节都要分析到位,在一番复杂的文字叙述后,他们往往会得出一个浅显易懂的结论——“Ammut”真是一个神秘而又奇异的械甲制造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