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身体里的那个人-第22章
愤怒有耳机
3 年前

  “所以,你要代好好保护她呀。”

  即使有一大部分来自沈凡的话我没听懂,但最终,我还是答应了他。

  因为他的中心思想很简单,那就是对我妈好点儿。

  我一直尽力去做了。

  话终于谈到了结尾,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将布包里的东西缓缓掏了出来。

  我回过头,看见那是一个半成品的花环。

  “是给安果的吗?”情不自禁地,我问。

  “……是的。”他说。

  回到房间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深夜了,在外面看见内里灯还亮着,我十分意外谢冬荣居然还没有休息。

  十秒钟后,我开始后悔自己没敲房门就推门而入。

  谢冬荣此刻正双手j_iao叠,舒展着身子,试图将衣物脱下。

  而我看到的,就是他坐在轮椅上,露出他因用力呈现出c形腰肢的鲜活场景。

  下一秒,他将衣物脱了下来,赤着上身转过头,凝视着傻站在门前的我,那双眸子就仿佛蕴藏着汹涌岩浆的千年寒冰。

  “对不起……”慌忙进门,我脊背发凉地快速合上门,“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我是男人,换个衣服而已,不需要大惊小怪的。”说着,谢冬荣平静地将他的套头睡衣换到身上,提前结束了那与我而言短暂且绚烂的视觉盛宴。

  再次与谢冬荣对视。

  三秒后,他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蹙起眉,抬眸狠狠盯住我:“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我:“?”

  好吧,其实我是没资格“?”的,因为我十分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就像是平r.ì里我能飞速判定他并不喜欢某某人一样,方才他瞬间便知晓了我脑海中闪过了某些黄色废料。

  或许他先前死死捂住衣领并非大题小做。

  此刻,纵使是脸皮厚如我,也羞愧了。

  “抱歉……”没诚意也诚意满满地,我道歉了。

  我低着头,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直挺挺地向屏风的另一边走去。

  “……你刚才干嘛去了?”谢冬荣带有几分迟疑的声音适时落入我耳中。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我觉得我就像是听说马上就要有r_ou_骨头吃的饿犬,骤然间竖起耳朵,尾巴还摇成了螺旋桨。

  “我……去散步嘛,然后就遇到我舅舅了,跟他谈了一会儿,然后还赏花儿来着。”我着轻避重地说着,内心深处“谢冬荣在关心我的动向”这件事,已经让我乐开了花。

  “忽然就想去散步了?”谢冬荣的这一声嘀咕音量很小速度又很快,我几乎没有捕捉到,但下一刻他却用极度清晰的声音对我说:“陶树,抱我上床,顺道帮我换下裤子可以吗?”

  谢冬荣表情很平静,而听见他说这话的我却顷刻间涨红了脸。

  我想,我的确是无法明白他的。

  既然他知道我对他的某些想法,那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提出这些要求呢?

  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按他所说,我照做了。

  可那于我而言,却是极端痛苦的。

  我不去看他,也极力忽视着他皮肤的热度,拿着裤子的时候全程低着头,没有与他对视的勇气。

  直到他躺倒在了床上,盖着被子,用清明且透彻的眼神静静地凝视着我。

  我觉得他是在观察我的,但是默了半天,我只站起身,说:

  “如果咏栗花能开就好了。”

  “为什么?”

  “我想让你看见啊。”

  “我又没说我想看。”他冷冰冰地纠正我。

  我只是重复:“我想让你看。”

  但是我没告诉他,我想看你看见花开的模样。

  那一定很美。

  最终,谢冬荣闭上了眼。

  十分钟后,估摸着他已经睡着,我走到我那半边,打开小夜灯,拿出装满零件与组件的背包,打算趁这个时间做完今天该做的工作。

  我不像谢冬荣,我可是会为生计发愁的。

  不得不说,夜里的静谧的确是令人集中j.īng_神的良药。

  弄完手中活计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一点了。

  放下组装小镊子的那一刻,我的注意力才得以被房间内的其他动静所吸引。

  也就是在这时,我发现谢冬荣好像睡得不是特别安稳。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呼吸声很重。

  不敢开灯,我打着小灯摸黑一步步走过去。

  的确,谢冬荣好像是在做噩梦。

  他的额头浸满汗珠,夜灯下反s_h_è着点点的光。

  我试探着触碰了他的额头,发现并不是在发烧。

  可能就是单纯的噩梦吧,不知道在他的噩梦里,我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他梦到我的话,我觉得八成,我就是那个令他不安的祸根吧。

  但是最终,我还是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吻。

  “好梦,冬荣。”

  我本不打算听见任何回应的。

  可室内那么静,他的声音又是那么清晰。

  “陶树……”

  低低地,他念了一遍。

第三十二章 树

  一瞬间,我以为他醒了,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我身躯微僵,确认他的睡脸确无任何转醒的意思后,才惴惴地直起身。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件好事的,因为梦到我,好歹就说明,在他心中大概是有我的,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门外的安果叫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望见了一个朦胧的人影,是隔着屏风,正在另一岸梳头的谢冬荣。

  我知道,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他有一把j.īng_致的木质梳子,每天早上,他都会花相当一部分时间将自己的头发整理顺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留着长发。

  这种梳头的动作,按理说是会有几分女气的。

  但放在谢冬荣身上,却只有慢条斯理的优雅。

  就这么隔着屏风,我呆呆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直到他说:“醒了就应一声。”。

  安果还敲着门呢,我顿时窘迫,一个翻身坐起,“起了!”

  “之前怎么叫你都不醒,我们就先吃了,饭给你留在客厅了。”隔着门,安果阐述完这个冰冷的事实后,便毫不留情地离开,而我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光脑,果然,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也吃了吗?”挠了挠脑袋,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我问谢冬荣道。

  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陶树,过来帮我提一下裤子。”随后谢冬荣便如是要求道。

  其实裤子他可以自己穿,不过行动困难且姿势较丑,我想后者是他宁愿屈尊让我代劳的主要原因之一。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我发现他穿了一件极为j.īng_致的浅色休闲小礼服,它给了他一种以前我从没见过的清贵气质,结合着洒入室内的yá-ng光,这无疑是一场视觉盛宴,如果忽视他此时此刻除开底裤未着寸缕的下半身的话。

  不敢多看,我拿起放在床边的裤子,甚至忽略了姿势的尴尬,握住他脚踝的时候,我甚至害怕他察觉到我手的颤抖。

  所幸这个时候谢冬荣开口说话了:“昨晚上你多久睡的?”

  “你睡了之后我又工作了一段时间,没有多久。”帮助他曲起腿,顺势将裤子套到大腿部分,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我的耳朵已经红了。

  “是做那种小器械吗?”难得他对一样东西感兴趣,我略有些高兴。

  略微离开了一段距离,我鼓起勇气凝视住了他的眼睛:“是的。”

  对视的时间并不久,谢冬荣平静地移开目光,又问:“白天怎么不做?”

  “没时间……”而且你醒着还在我旁边,我怎么有j.īng_力去做那个嘛,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而是换了个话题,“昨天你做梦了吗?”试探x_ing地,我提起了这茬。

  闻言,谢冬荣表情凝滞片刻,“我做什么了吗?”

  “没,就是听你呓语了几声,好像不太安稳的样子,以为你做噩梦了。”我手停住了,因为我意识到,接下来得将谢冬荣抱起来才能彻底完成“穿裤子”这一动作。

  谢冬荣微微垂眸,“没有,没印象了。”他目光向下,像是和我意识到了相同的问题。

  微微吞了口唾沫,我硬着头皮说:“我抱你起来吧。”说着,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我上前抱住了他。

  这着实是一个不太多见的机会,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我仿佛闻到了他发间清冽的香,不敢滞留太久,我很快尽力正常地抱起了他,并顺势帮他提上了裤子。

  这一过程可谓短暂又漫长,这是第一次我们的胸膛相互触碰,虽然隔着衣物,但那种温热的触感却仿佛冲破了屏障灼烧了我的皮肤,我晕乎了。

  所幸谢冬荣没说什么,放下他后他表情如常,显然,他并没有任何与我相似的感觉。

  “哦,还有……”一时之间全然错乱的我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别忘了这个。”说着,我伸手,帮他拉上了拉链。

  然后,空气就忽然安静了。

  意识到方才做了什么的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爆炸蘑菇云仿佛冲破了天灵盖,久久不散。

  谢冬荣合握住拳头,身躯微微发抖,我看见,他脸也红了。

  “滚!”极其狠厉地,他吐出了这个字。

  我马不停蹄地滚了,并且带上了门。

  “起得可真早啊,小树。”一到客厅,便宜舅舅就笑眯眯地如是挖苦我道。

  我气若游丝地回道:“对不起……”不知是对谁说的。

  一个人坐在饭桌前,一旁坐在藤椅上一边看书一边监督着我吃饭的,是我的新任舅舅沈凡。

  “冬荣没跟你一起来吗?他说等会他会和你去外面逛逛呢。”微微合上书,老舅愕然。

  闻言,我更是懊恼不已,想必那是先前他们几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谢冬荣做出的决定,现在闹了这么一出,谢冬荣肯定不想再见到我了吧!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可能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太挑战我的临界点了吧,我本以为我能控制好的,可谁知道忽然能离他那么近呢?

  当理智濒临崩溃的时候,本能就会暂时接管大脑,继而做出一些令人后悔莫及的举动,比如说……帮谢冬荣拉上裤链。

  我是很想道歉的,但是因为种事情道歉无论如何也太诡异了一点吧!对方会因为你的道歉而更加生气也不一定。

  不知为什么,谢冬荣对我的态度有所缓和了,这一点我察觉到了,特别是今天早上,如果我不忽然脑子一抽来那一出,我相信接下来我们的相处是会很融洽的才对!

  总之就是非常后悔。

  快速吃完饭,跟舅舅打了声招呼后,我便马不停蹄地往房间的方向赶。

  虽然谢冬荣等我的概率可以说是小到几乎没有,可内心深处,我还是心存侥幸。

  但果然,房间内,谢冬荣原本放置轮椅的位置空空如也,路上遇到了安果,得到的答案也是:“谢冬荣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怎么办?要去追他吗?

  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呢?路上肯定会再次吵架的,说不定还会捣毁了他完美的出行计划。

  “对了,”正当我准备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安果叫住了我,“后院的咏栗花开了,老师叫我告诉你。”

  是,它的确开了。

  粉色的花瓣簌簌而落,夹杂着些许的白,风一吹,带着清香,仿佛下了一场特别的雨,温柔而香甜。

  在我的想象中,分明是谢冬荣和我一起的,他坐在轮椅上,我握着他轮椅的推手,站在他身后,我们一起看向上方。

  那一定会很美的。

  但现在想来,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吧,谢冬荣从来没说过想和我一起赏花。

  这棵树真大,粗壮的枝丫比院墙还要高,最顶端甚至要高出这栋小楼整整三米,昨晚上,谈起往事的时候,舅舅说,他刚到这里来的时候老喜欢爬上去,躺在树上看花间的景色。

  “你可以试试啊,挺好玩的。”这是他的原话。

  很难想象他那样的人会做出近似于爬树那种不雅的举动呢。

  像我,这么做就不会有丝毫违和感。

  虽说从小在都城中心长大,但树我可是没少爬过的,以前老是喜欢约着小伙伴,进公园里,那里有一棵十分高大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

  哦,那个公园,树木禁止攀爬来着。

  但我和我那些小伙伴才不听呢,甚至还以捉弄管理员为乐,每次看到他气急败坏地大骂着跑过来,我们就做猢狲散,觉得能捉弄成年人的我们着实是了不起。

  但后来我就不那么干了。

  因为我被逮住了。

  那个时候我妈才到纳明工作没几天,正努力让自己的行为举止更贴合贵族呢,却冷不丁地被传唤到了警局,面对公园管理员的指控,她脸煞白,照着我的脸就一巴掌扇了下来。

  那是我妈第一次打我。

  可真疼啊。

  我记得,那天在警局外,我妈捂着脸,哭得很伤心。

  而脸上被印了个巴掌印的我看着她,忽然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决定再也不惹她伤心,不让她为我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