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辣江湖-第43章
1 年前

  火寻昶溟知道理亏,说道:“算了,我请。”

  三人正要走,就在这个时候,从人群中走出了一个男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火寻昶溟现在非常警惕,问道:“谁?干什么?”

  那人说道:“哦哦,找一个朋友。”

  李冬青仔细看着那个人的脸,总觉得熟悉,可是却一时想不起来,明明就在嘴边,他指着那个人点了数下,也没说出来。

  那人跟着他手指也点头,眼巴巴地就等着他想起来,李冬青说道:“是你!道士!”

  那人才笑起来,他今日没穿道士服,把不伦不类的胡子刮了,也没冻出鼻涕,看着居然温和帅气,李冬青彻底想起来了,这是那日在雁门帮了他一把的道士。他醒来了之后,就问过王苏敏,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最后还是没有找到,甚至不知道他姓什么。

  李冬青笑道:“居然是你?!”

  “对,”那男人笑道,“吾闻之,富贵者送人以财,仁道者送人以言,吾不富不贵未得仁道,就送你两颗鸡蛋吧!”

  李冬青也笑了起来,想起了他走的时候,男人给他说的那句话。他看宁和尘他们都不认识,便介绍道:“雪满,那日在雁门,我打不过他们,就是他帮了我。”

  宁和尘冲他点了点头,那男人说:“你不记得我,当时你还睡着,你睡着更好看些。”

  宁和尘笑了,那男人也笑了,看上去是个聪明人。

  火寻昶溟说道:“叫啥?”

  “哦,”李冬青说,“他不愿意说。”

  男人道:“没关系没关系,当时人多眼杂不方便说,我叫楚钟琪。”

  “你怎么会来东瓯?”

  “我听说有人揭榜啊,”楚钟琪说,“来赚点小钱。”

  李冬青沉默了。

  “怎么了?”楚钟琪看他沉默,诧异地问道,“难道揭榜的是你?”

  火寻昶溟问道:“呃,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楚钟琪说:“我今天早上路过东瓯,看见好多江湖人,打听了一下,说是这里有人揭榜,我就来了,最近手头有点紧。”

  宁和尘开口道:“揭榜的是我。”

  楚钟琪登时脸色一变,说道:“那我不去了。”

  李冬青说:“是我你就去?”

  “你还可以试试,”楚钟琪实话实说,“他我就算了,我确实不知道是宁和尘啊,是的话我都不至于进城。”

  可是楚钟琪出现得总是离奇,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楚钟琪说道:“你们去吃饭?带我一个,穷得揭不开锅了。”

  火寻昶溟认命地说道:“你是李冬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走吧。”

  楚钟琪说:“太不好意思了,走吧。”

  李冬青这两次遇见他,总觉得他有些落魄,可是那日见到他的本领,也是非常不俗,怎么想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楚钟琪一路走,还一路感叹,说道:“得亏我看见你们了,不然明天丢大人了!”

  他问宁和尘:“你怎么想不开要揭榜?来了好多人。”

  宁和尘不想聊天,对李冬青道:“我先回去了。”

  李冬青为难道:“你不去?”

  “回去睡觉,”宁和尘不带什么语气,说道,“你们好好吃吧。”

  李冬青还记得宁和尘昨晚没睡的事,但他想无论如何也得吃了饭再睡,宁和尘这时候要回去,他便没有同意,说道:“多少吃点,你一会儿先走也行。”

  宁和尘微微皱眉头,显然不大乐意。李冬青又权衡了一下,说道:“那你回去先别睡,我一会儿给你带。”

  宁和尘说:“随便吧,我先回去了。”双手一背,和剩下俩人点了点头便掉头走了。

  李冬青也挺无奈,他其实也并没有很想去,如果只有火寻昶溟,那他也就不去了,只不过这次又突然来了个朋友,就推不掉了。

  火寻昶溟已然非常熟悉宁和尘了,楚钟琪却是第一次见,问道:“弟弟,他对我有意见?”

  “没有,”火寻昶溟说道,“他除了对李冬青还可以,对谁都这样。”

  李冬青自言自语道:“今天有点不对劲。”

  火寻昶溟说:“不是每天都这样?”

 

 

第49章 三死黄金台(二十八)

  火寻昶溟今天决定请大家吃点好的。

  他和李冬青不大一样, 火寻在月氏其实是显赫的姓氏, 他有爹有娘, 大歌女又是他姑姑,不怎么缺钱。李冬青就算平时手头有钱,也肯定不如火寻昶溟宽裕。只不过火寻昶溟不那这些当回事,也不怎么爱花钱,平时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今天一咬牙, 请他们去大酒楼里吃东西。

  楚钟琪一坐下,就点了酒,东瓯这边不兴喝烈酒,他退而求其次, 点了两斛椒花酒。

  “说是花酿,”楚钟琪当着店家的面,说道:“其实一点儿花味儿也没有, 既不烈,也不香,不知道怎么有人喜欢喝。”

  李冬青说道:“我俩都不会喝酒。”

  “慢慢学弟弟们, ”楚钟琪说,“世上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店家, 再来给上两斛醴。”

  俩人哑口无言, 都没好意思推辞。楚钟琪说:“再来俩鸡蛋。”

  店家问道:“什么鸡蛋?”

  楚钟琪笑着看李冬青说:“煮的白蛋。”

  李冬青忙说:“不要了不要了,我是不敢吃了。”

  楚钟琪便笑了起来。李冬青对店家说道:“不要鸡蛋。”

  楚钟琪不客气地说:“馋肉了,那来两盘牛肉, 来只鸡,剩下的,就随你们俩吧。”

  火寻昶溟又看李冬青,李冬青道:“给我做一条蒸鱼,不用上,我一会儿带走。”

  可能是从小就吃素,宁和尘不爱吃肉,牛肉觉得腥、羊肉觉得膻、野味肉质粗,嚼不动,咽不下去。唯独就是觉得鱼肉还可以,其实也挑剔刺儿多。

  火寻昶溟“嗨”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李冬青小气,对店家说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菜?做两份,一份端上来,再来一份送到点将胡同,往里数第三栋小楼。如果敲门没人开,就多敲两次。”

  有钱倒是有这点好,李冬青说道:“不不不,不能这么多,一份蒸鱼,一份豆腐,再来一碗米,就可以了。等一下,麻烦再泡一壶热茶送过去。”

  火寻昶溟问道:“你家里不是有火夫吗?”

  “有,”李冬青说,“但是懒散得很,不给烧茶倒水。我估计要是不给他送,他自己也不泡。”

  火寻昶溟便对店家道:“泡壶好的。”

  店家一一记下了,哈着腰说道:“别的不要了?只两个菜?”

  在东瓯住下的火寻一脉,都是不缺钱的,月氏的宝器、水果丰富,是富饶的小国,他一看火寻昶溟的装扮,就能认得出来。

  李冬青说道:“够了,多了他也不吃。”

  就两个菜,他今晚多半还是得吃剩饭。

  火寻昶溟说:“给我们把好菜都端上来吧,咱们吃。”

  “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楚钟琪说完,也没等李冬青回复,就问道,“你和宁和尘是?”

  “很难说,”李冬青说道,“现在是我师父。”

  楚钟琪:“以后就不是了吗?”

  “以后也是,”李冬青说,“我的意思是很难说。”

  “哪里难说?”火寻昶溟对楚钟琪道,“很简单,是他祖宗。”

  楚钟琪说:“感觉你和李冬琴差不多啊。”

  火寻昶溟:“没办法,他祖宗也就是我祖宗。”

  “难得来了,把王苏敏也叫来吃饭。”李冬青又叫来了店小二,让他去马场,把王苏敏给叫过来,店小二问:“不来怎么办?”

  火寻昶溟了然道:“就说这里有酒有肉,还有雁门来的朋友,他得跑着来。”

  李冬青笑了起来,火寻昶溟以前对宁和尘是很有敌意的,连带着对王苏敏的感情也不怎么样,但这些日子都慢慢地好起来了。

  楚钟琪无不艳羡,说道:“有好兄弟在身边,好啊。”

  “那你呢?”李冬青顺势便问道,“这一年多你干什么去了?不做道士了?”

  “做道士要饿死,”楚钟琪说道,“我没干什么,去了一趟长安,感觉混不下去,最近在游荡。”

  “去长安做什么?”

  “门客,”楚钟琪说道,“或者是幕僚。但是发现我这人跪不下去,没法伺候人。而且长安城的游侠太多了,不缺我一个,感觉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就走了。”

  楚钟琪说:“你遇见我那会儿,我才刚出师,下山没两天,饿得要死了,听说官府招道士,我老本行就是干这个的,就心思反正也能干得了,去蹭口饭吃,没想到北方那么冷,差点把我冻死!”

  “雁门确实挺冷的,”李冬青说道,“楚兄……等会儿,你多大?”

  楚钟琪说:“二十四啦。”

  “师门是哪儿?”火寻昶溟问。

  “不太方便说,”楚钟琪说道,“这个确实不能说,有点麻烦。”

  李冬青还没听说过不能说的师门,更何况他是道家的,道家一向不是正统吗?

  火寻昶溟理解道:“没事,大家都有不能说的苦衷。”

  “多谢理解,”楚钟琪说,“反正我也已经走出师门了,跟我没多大关系了。咱们人都应该向前看,对吧?不说了,不说了。”

  楚钟琪说道:“你们呢?”

  李冬青便把宁和尘的事情,掐头去尾地讲了讲,只是隐瞒了自己和月氏的关系。

  再说一遍的过程,不光是听的那个人,讲的那个人也会重新再听一遍,做错了还是做对了的事情,又变得格外明显,李冬青说着说着,自省道:“我太自以为是了。”

  楚钟琪却说:“我看跟你关系不大,他自己明显也没对自己的命数有多上心啊。”

  这句话也算是说在点子上了,李冬青也总是觉得,宁和尘活得迷茫,但是他自己却不面对自己的迷茫。

  火寻昶溟说道:“我以为高手都这样呢,霍黄河不也是这样?”

  “我就只听说过霍黄河的机关做得不错,”楚钟琪纳罕道,“他也算高手?”

  火寻昶溟霎时便没话说了。楚钟琪道:“你要是觉得他是高手,那就小心一点吧,冲着宁和尘来的,只有比霍黄河强的。”

  火寻昶溟问:“那你呢?”

  “我,”楚钟琪说,“我都不去了,提我干什么。”

  这个时候,王苏敏来了,披了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腰间别了一把大刀,被店小二引进来,一转眼便看见了他们几个,走了过来。

  “叫我干啥?”王苏敏用汉语问。

  火寻昶溟坐在外头,他往里坐了坐,说道:“叫你吃饭,还能干什么?”

  王苏敏便把刀卸在一边,坐下了,好似没看见楚钟琪,随口道:“我今天很忙,还以为你们找我有什么大事。”

  “忙什么?”

  店家这时候端上来了椒花酒和醴,王苏敏顺手把椒花酒递给了楚钟琪,然后把醴放到自己面前,倒了一杯,如喝水般就干了,说道:“来了好多江湖人,让我们白天也跟着巡逻兵一起转,怕出事。”

  李冬青这一颗心,又有点烦躁了。

  楚钟琪等了半天,也不见这几个人开口介绍一下自己,忍不住问:“这位兄弟是?你们不介绍一下吗?”

  “哦,”李冬青对王苏敏道,“这位兄弟叫楚钟琪,在雁门的时候,我还问过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帮过我的道士,就是他。”

  王苏敏点了点头,说道:“谢了,兄弟。”

  “他叫王苏敏。”

  楚钟琪说:“你是鲜卑族?”

  火寻昶溟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王苏敏问他:“汉人总不至于把汉语说成我这样吧?”

  火寻昶溟一想也是。

  王苏敏一猜便猜到了,问道:“城里出的事,和你们有关?”

  李冬青只好把故事再讲一遍。这时候菜也上齐了,几个人边吃边说。

  王苏敏说道:“不行就走呗,这事儿很难办?”

  王苏敏的嘴里从来都是这些废话:不喜欢活着,那你就死呗。类似种种。

  火寻昶溟本来应该是要生气的,他是从心底下不希望李冬青走的,更不喜欢李冬青和王苏敏对月氏的可有可无。火寻昶溟说道:“这就要走?再等等看,一旦宁和尘赢了呢?”

  “感觉赢不了,”王苏敏实话实话,“好大的阵仗。是不是刘彻在搞鬼?”

  李冬青也是这样想的,说道:“下午我出去看看,说不定真有长安来的。”

  “哎,等一下,”楚钟琪听到这里,突然有了个想法,说道,“我有个办法。”

  “说。”

  楚钟琪道:“既然刘彻搞阴的,咱们也搞阴的。咱们今天就解决了这些人,让他们明天上不了黄金台,不就得了?”

  几人听了之后面面相觑,又都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心照不宣。

  楚钟琪自己夸自己道:“我这个脑袋还是蛮好使的。”

  “不管来了多少人,”楚钟琪说,“就凭咱们就几个还不能解决了?”

  李冬青说:“要趁着夜色吧?”

  “也没必要啊。”楚钟琪说,“就明目张胆地挑战他,江湖人杀江湖人,不犯法吧?他又能耐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