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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纠正她：“他还是一个少年人，作甚么君子之谈？”
至于公平不公平，他觉得很公平。
宋甜儿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他。
对于穿衣服这件事, 如果不是楚留香提出来, 其实小美人鱼都快忘了。
可见“习惯”二字，当真是一个可怕的事情。
时玉甚至已经习惯把自己当做一条美人鱼了, 所以光着上身毫无羞耻感。
等到楚留香帮他穿上了衣服，这才骤然感觉不对。他摸着衣服，沉思片刻, 忽然更深的体会到了“人是群居动物”这句话的含义。继续待在海里，离群索居，那绝对不可以。
小美人鱼打算继续在大船上继续待下去。
船上的环境无疑很舒服，一开始小美人鱼在陌生人的身边还会觉得放不开。后来渐渐的和楚留香他们混熟了一些，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楚留香是个幽默的人，和他谈天总会觉得很有趣，无论你说什么，他那一双真诚的眼睛，都会让你感觉到被尊重。
宋甜儿的厨艺超群，她做的烤鱼特别好吃，蟹黄面也不差劲，小美人鱼吃了几次后惊为天人，成了她忠实的美食粉丝。
和这两个人一起生活，是很愉快的事情。
小美人鱼感觉在大船上过的太舒服了，比他以前待在海里要好一千倍。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作为一尾鱼是无法长时间离开水的。
所以，隔几个时辰他浑身发干，就必须要跳到海里泡一会儿。
深蓝色的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透明。
当小美人鱼在大海里舒展着鱼尾，自在的旋转、跳跃的时候，楚留香站在船舷边上，静静地看着他。
小美人鱼游得欢畅了，自在地低声吟唱。他唱的是一些快乐的歌，所以有些鱼儿也快乐地从他身边游过。
“他这样真美。”楚留香由衷地对身旁的人赞叹道。
宋甜儿看了看水中的美人，的确。水中的美人没有蓄意做什么姿态，只是翻转游动，可是从头到尾巴尖，无一处不动人。
不得不承认鲛人在水中的姿态当真胜过世上的美人千倍万倍，教人一眼中意，再也不能忘记他。
宋甜儿心想，幸好这是一条鱼而不是一个人。否则自己怕也是要心动，从青书那儿出墙几丈了。
“甜儿，甜儿，宋大小姐。”楚留香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我方才看到，船舱里爬出来几只螃蟹，你是不是没放好？”
“啊？”宋甜儿回过神来，立即反驳：“不可能，我把螃蟹绑牢稳了。”
一转身，看着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踩着歌声的节奏往前横冲直撞。宋甜儿难以置信！
在人鱼的歌声中，螃蟹走向了生命的尽头。圆圆的大锅是他们的归宿。
*
夜晚，浅水湾码头直通最大的官道，华贵的马车在路上缓缓的行驶。
马车里的人长得富态一些，单单是看着他的脸，会觉得这是一个老好人，但是老好人不会有他那样锐利的双眼。
他也的确不是一个老好人，全外城走商的近路，他在官府和正门武林和绿林众人中间转圜作保，商路走得稳当，他吃三成的回扣。
至今没人知道，他背后靠的是哪一位能人，能保这一位王老板在狮子大开口之后还活得好好的。
马车上的婢女默不作声的给他捶腿捏肩，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转着手上的檀木佛珠子。
王老板对这一趟的邀请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耐烦问道：“到了没有？”
在外面赶车的车夫赶紧大声回话：“没呢，掌柜。不过快了，还有一条街。”
他们要去的，正是浅水城里的华安坊。
那是全城最大的地下赌场的主人，李老板的场子。
此刻，正是一天里生意最热闹的时候，欢声笑语、酒香肉厚。
一层玩的是骰子和牌九，光着胖子的庄家兴奋的大喊：“买定离手。”
围着赌桌的人要么一输再输眼红到疯狂，要么就是眨眼赌资翻倍骤然狂喜，嘴角都咧到天际。人群拥挤着赌桌，哪怕故作镇定也是内心疯狂。
这里从没有绝对的赢家，除了庄家，虽然庄家也要被人抽一成，不过他们依然是最大的赢家。
庄家在三楼。
王老板经过二楼，所有的赌局他没有看一眼，这些了低劣的游戏并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走进雅间。
华安坊的歌女弹着琵琶弯着腰肢，围着李老板来了个低仿的霓裳羽衣舞。就是那羽衣半遮不漏，实在不是好人家的审美。那舞姿么，也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整个屋子都是胭脂气息，李老板的木屐使得他的汗脚暴露无遗，不过他本人开怀大笑，心里满意的紧。
王掌柜来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这样的场面，他见多了。
他拧着鼻子，忍住自己练了个闭气功，接着艰难的在这位合作伙伴的附近落了座：“说吧，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听说王兄在给贵人物色寿礼，不知准备的怎么样了？”
“你叫我来是为了这事儿？”
王掌柜富态的老好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要是为了这样的小事，那就是浪费时间。“不劳李兄费心，我早已经备好了贺礼。”
“就是那个翡翠镶金的大元宝？”这个赌坊头子对他的贺礼嗤之以鼻，他摇了摇头：“王兄，你我相交莫逆，别怪我说话直。
能把浅水城的生意做好，我靠的是手底下的兄弟，你靠的是身后的大树，我保生意平稳，你保生意长久。你若是不会讨好贵人，这生意还能有多长久？”
王沾光皱眉，觉得这胖子说话忒扎心，“得了，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扯东扯西。”
李老板笑了笑，他坐直身体，肚子上的赘肉都跟着抖三抖：“一个普普通通的翡翠元宝不一定能在贵人寿宴上出风头，所以，我为王兄寻了一个好贺礼。绝对稀奇，能让贵人对王兄刮目相看。”
“你就吹吧，我那翡翠元宝，高一掌，宽三掌。你知道这么大翡翠玉石多难找？张口闭口就说它普通，有本事你送我一个这么普通的看看？”王掌柜咬牙切齿的说完，才不信他的鬼话。
气氛有些僵硬，看起来王老板好像对李老板有了嫌隙。
不过，李老板并不解释，还是继续刚刚的话题：“如果我说，我有鲛人的消息呢？”
“鲛人。”王老板本来要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缓缓地回头，两眼一亮：“你说的鲛人，是哪一种鲛人？”
他下意识问完，觉得不是这样：“不对呀，这世界上哪有鲛人。那不都是民间故事，神话传说里面的生物。呵，莫不是你在哄我？”
这位财大气粗的李老板早有准备。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带他们进来。”
暗门缓缓打开，四个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压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渔夫傻蛋和他的二叔。
傻蛋现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傻蛋二叔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是理智还在：“大人，小人是知道有个鲛人。但是我们上次跟丢了。
他现在具体在哪儿，小的们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找，找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李老板淡淡的威胁他：“别忘了你欠赌场三千钱。”
三千钱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别说鲛人了，就是这位大老板要龙人他们俩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找下去。
王老板听完他们的对话，有些半信半疑：“这么说来，真的有鲛人不成？按照你的意思，想让我在贵人过寿的时候送鲛人？”
李老板痛快的点了点头。
关于这一场未来针对自己的寻找事件，小美人鱼目前还一无所知。
他正在看楚留香洗澡，啊，不对。看他游泳。
迷人的月色勾勒出那个男人醉人的轮廓，他身上时时刻刻的散发着该死的男人魅力。
海水包裹着他的身躯，替他隐藏了一半的好身材。即使这样，也还是直把小美人鱼这一只半妖勾的魂不守舍。
楚留香微笑着看他，“来呀，一起，比比谁的水性好。”
第五十八章
和楚留香熟悉的朋友都知道, 他的水性很好。
他有一门独特的功夫，可以让他在水中自由自在，水中呼吸和在陆地上呼吸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这也正是他能在水下长时间游动而不用换气的诀窍。
楚留香自信自己的水性是数一数二的，恐怕世上没几个人会比自己的水性更好。
所以他很愿意和鲛人比一比水性。心想, 也许他能和鲛人的速度不相上下也说不定呢？
这并非是他不谦虚, 而是他的本领撑起了他的自信，直到小美人鱼也下了水。
美丽的鱼尾轻轻摆动间, 貌美的鲛人眨眼之间已经窜到楚留香的面前。
他灵巧的绕着楚留香转了一圈，眸中都是笑意。
海里的世界, 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光线是暗的, 鲛人少年却是那样鲜活。
楚留香不由得笑了笑，他的手往前指了指。小美人鱼看着他点点头，两人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游去。
然后，小美人鱼一路绝尘，楚留香难以望其项背。
楚留香：“……”
看来, 人在水下的速度和人鱼的速度是还无法比较的，是他失策了。
*
几个月后，由于食物吃光了，大船要去浅水城补给。
大船抛锚, 停在了码头的附近。楚留香放下小艇, 和宋甜儿一起上去，小艇靠近码头, 两人去采购一些在海上日常所需的食物。
小美人鱼留在大船里，对前面的人类世界有了些许好奇。
他猫着腰，趴在大船的船舷里面 , 小心地露出了一只眼睛看着前方码头上的人来人往。
码头上看起来可真热闹呀，拥挤的船只，来往的行人，喊着号子的船工，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美好。
“我要是有腿就好了，这样我能像他们一样随便走一走了。”小美人鱼失落的在脑海里叨念系统：“系统，你在吗？”
［系统：在的。宿主有什么问题？］
小美人鱼笑了笑：“我想要两条人的双腿。你能帮我把鱼尾换成双腿吗”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的联想到年幼时看过的童话，觉得此刻的系统有点像是海巫婆。咦，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了出去。
“要走起路来不疼的那种腿。”小美人鱼比划了一下，强调道：“美腿，美腿，不要丑的。懂不懂？”
［系统冷冷道：宿主，我不是巫婆，无法把您的鱼尾转化成双腿。］
［系统：早点完成任务，美人鱼就可以自我进化，您的双腿还是要自己努力才行。不要寄希望于系统。］
小美人鱼嘟了嘟嘴，他低头看着自己漂亮的鱼尾，又抬头看着前方码头上的行人，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你帮不上忙，不要一直念叨了。”
小美人鱼在大船上等了好久好久，天色晚一些的时候，楚留香他们才驾着小艇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宋甜儿也是。
小美人鱼注意到这一点，凑近楚留香，歪着头小心翼翼问他：“怎么了？”
楚留香不自然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方才与甜儿出去沽酒，发现好酒都卖空了。我们没买到好酒。”
他说的当然是假话，不是酒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如今半个浅水城都知道了鲛人少年的存在，所有的渔船出海都会寻找这鲛人，一旦找到，抓活的交给华安坊李老板，赏金三万两白银。
要知道哪怕专门做珍珠买卖的商人要赚三万两白银都是要费几年功夫的，期间吃的苦头可一点都不少。
而华安坊是一口价，谁把鲛人带给他们，三万两白银就立刻给谁。这无疑是一笔令人心动的交易。
三万两是甜头，华安坊李老板的势力就是一个鞭子，所有浅水城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是不好惹的。
华安坊盯上了鲛人，其他人哪怕心动“鲛人泪”真的找到鲛人了，恐怕也没豹子胆和华安坊抢人。
谁要把鲛人据为己有，除非他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楚留香想着一路见到的渔船，想着人们的疯狂神色。再看着天真的鲛人少年，一时间目含担忧。
小美人鱼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心想不高兴，是因为好酒卖空了？
他想起楚留香尤其爱喝酒，于是赶紧安慰他：“喔，那个，在这里买不到好酒也没有关系。
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继续买酒，一定能买到的。不要执着于一家酒铺啊！”
楚留香顺手把小美人鱼蹭歪的衣带给他系好，柔声道：“你说的对，我们先离开这里，改天去别的地方买酒。”
大船再次起航，距离浅水湾越远，楚留香的心情就越是轻松。
他打算让自己的船继续行驶，去下一个海边的小城。
某日，天气晴朗，海上还算平静，木船缓缓的往前行驶着，偶尔有几只海鸟从海面飞掠过去、捕捉一些鱼虾果腹。
船头的小美人鱼日行一唱，船舱里的宋甜儿很是捧场，不时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这一条船自成一个世界，好像永远都是舒适而令人愉悦的，没人欢迎不速之客打扰这一切。
但是，今日偏偏有不长眼的人拦住了楚留香的船。
“请船主人出来说话！”
拦着大船的两条小船上的人都是武林高手，海水翻涌，小船颠簸，但是他们都轻巧的立在船头，稳稳的等待船主人出现。
光是这一手功夫，就不能容人小觑。何况他们喊话都用上了内力，嗓门大得很。
这么大的动静任谁都听见了，小美人鱼停住了歌声，好奇的看着船舱外面。
楚留香摸摸他的头，“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小美人鱼嘟着嘴，甩了甩自己浅蓝色的鱼尾：“我只能在水里游动，不能在地上走动的。”
楚留香放心了，他给宋甜儿使了个眼色，见到宋甜儿点点头，这才接着走出去了。
他走上了甲板，见到了那两个拦住自己船的不速之客。
楚留香叹了一口气，很不高兴：“这是在下的船，阁下为何要拦我。”
那两人还算是客气，拱手一礼，道：“在下人称黑湖小越剑，这是我兄弟华山小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