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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纶这才睁开眼睛。
在他睁眼的瞬间，浅金色的眼眸里空洞冰冷，似乎什么都没有。
威纶眨眨眼，下一秒，看向中原中也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温度，他没好气地说：“小孩子熬夜会长不高的，小心将来变成矮子。”
中原中也没回答，他关上门，缓步走到威纶身前，他探究地看着威纶：“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威纶冷笑：“你试试被埼玉先生揍一拳？”
中原中也小声问：“那你当时为什么挡在兰波身前？”
威纶回答说：“因为那是最优解。”
“只可惜埼玉先生更厉害，他的力量直接压塌了空间，撞击在我身上。”
随即威纶看了中原中也一眼：“去休息吧，我没事。”
中原中也不相信：“真的？”
“我遇到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势，也曾好几次半死不活，别小看我啊。”
男孩直白而单纯的关心终究让威纶的语气柔和下来，金发男子抬手招了招，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走过去。
威纶突然伸手掐住中原中也的脸颊，并用力往外拉。
中原中也：“嗷！疼！”
威纶恶劣地说：“你这臭小子太过分了，自己认识了超厉害的人也不说，还将对方当成底牌，直接王炸了出来……”
他掐了掐中原中也的脸颊，满意地看到男孩疼得嗷嗷叫，这才松手，继而揉了揉中原中也的脑袋。
“做的不错。”威纶压低声音小声说：“下次还这样，知道吗？你年纪小，孩童是你的天然保护色，大部分强者……唔，除了变态和神经病，正常的强者都会乐意帮你的，但你要学会分辨你所求助的人的好坏。”
中原中也捂着自己的脸颊，诧异地看着威纶：“……我害得你受伤了，你不生气吗？”
威纶点头：“生气啊，我想扯烂你的脸。”
中原中也捂着脸颊警惕地瞪威纶。
威纶继续说：“但这和我表扬你、说你手段用的好，并不矛盾。”
“我见过很多一边夸人、一边更用力摧毁压榨人的人，正因为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天赋，那当然要提前摧毁，防止长大后反杀啊。”
威纶总结说：“所以我才说，你要学会分辨求助的人的好坏。”
中原中也听后却想起之前威纶说的走肾不走心的话来。
他试探着握住威纶的手，轻声说：“你碰到过很多想要杀你的人吗？”
威纶低头看着男孩握着他的手，突然觉得中原中也这孩子生长在镭钵街，不仅没长歪，还依旧这么单纯，真是太不容易了。
“强者的成长之路上总是会遇到渣滓，否则怎么打磨自己？”
威纶语重心长地教导中原中也：“你要学会提前将任何对你有敌意的人都干掉，懂吗？”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他面上记下了这句话，心里想着回头问兰波和埼玉老师。
威纶见中原中也记下了，这才道：“好了，去休息吧，别打扰我养伤。”
中原中也乖巧地应了一声，推门离开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威纶侧脸看着窗外的月亮，冰冷的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上去宛如冰雕一样冷漠刚硬。
中原中也关上门，他去了兰波的房间。
兰波也没睡，他正在看公司的财务报表，听到中原中也敲门进来，他随口问：“威纶伤势如何？”
中原中也有些苦恼：“不知道，他看起来好像行动如常的样子。”
兰波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以前可能随时处于战斗状态中，哪怕受伤了也不会露出丝毫破绽，记住，这种情况下的强者很危险，你别去刺激他，他会暴起伤人的。”
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流动的数据，兰波在心里计算着未来天降陨石对他手上的二手走私公司有什么影响。
中原中也冷不丁问：“兰波，为什么你将帽子给威纶后，你们两个就和好了？”
兰波淡淡地说：“谁告诉你和好了？”
中原中也茫然：“可是你们……”
“天色晚了，你该睡觉了。”
兰波压下屏幕，对中原中也说：“反正威纶伤的不轻，一时半会他是没可能和我打起来的，我们还要在这个世界居住一个月以上，你可以慢慢观察。”
中原中也一想也对，道了一声晚安，离开了。
兰波看着男孩离开，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终归是自己心软了。
在听到威纶说不能相信任何人时，兰波无端想到了魏尔伦。
魏尔伦之所以会背叛自己，不就是因为他从不曾认为自己是人吗？
如果说魏尔伦的孤独和偏执是因为他的身份，那威纶呢？
让一个人变成和非人相似的状态，这样的人生经历反而更可怕吧？
兰波忍不住苦笑起来，他怎么总是遇到这样的家伙？
第二天，兰波一大清早就出门了，中原中也吃了早饭后拿着法语单词本温习词汇，直到日上三竿，威纶才头发凌乱地起床。
中原中也没抬头，他专注地看着手上的词汇卡：“早饭在锅里，你热一下就能吃了。”
只是没一会，威纶居然坐在了中原中也面前。
中原中也诧异地看向威纶，威纶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堆鬼画符。
威纶一脸好麻烦的表情，将这堆鬼画符塞给中原中也：“这是字母表，这是你的名字，下面这行是兰波的，最后这行是我的。”
中原中也有些茫然：“名字？”
威纶吐槽道：“你不会以为，我家那边的文字和这边一样吧？”
中原中也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这堆鬼画符，如临大敌。
“虽然发音有类似的地方，但文字截然不同。”
威纶似笑非笑地说：“我们那边已知的地图一共有六块大陆，每个大陆上都有数十国家，加起来共有数百种语言，除了全大陆通用语外，想要自由地行走在那个世界，你必须掌握一种每个地区的通用语言。”
威纶在纸上罗列出了他认为中原中也需要学习的语言：“除了现代语言，想要在那边从事特别的工作，或者说想要成为掌握力量的人，你最好学会一两种古代文字，当然这算是以后的进修课程。”
“我的伤势大约两个月可以恢复如初，两个月后我们出发，这期间，你最少要粗略掌握大路通用语，能分辨出这三种语言的不同之处。”
看着男孩发青的脸色，威纶心情愉快地说：“加油学习吧，中也~”
中原中也忍不住问威纶：“你都会吗？”
威纶很自然地说：“当然，虽然不敢说掌握所有文字，但我会每个大陆的通用语言以及强盛国家的本国语言，而且哪个国家出了实力彪悍的人，为了以防万一，我也会去学习强者的家乡语言。”
“再加上职业关系，我跟着不少专业人士研究古代文字，也的确会三四种古代语言，这有助于学习另一种战斗文字。”
这说的协会内部研究的念字符和术式。
“与此同时，我还能分辨不下于三的非人种族语言，能大致判断出对方表达的意愿，继而进行手语沟通。”
威纶微笑着，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忘记了？我之前有说哦，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中原中也咽了口吐沫，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威纶留下了大路通用语的基础字母表后就离开了，中午，兰波从公司回来，他准备趁着陨石落下来之前囤积一笔灰色物资，等将来各地受灾后大赚一笔。
兰波一边做番茄意面，一边计算着自己要提前囤多少子弹。
枪械这玩意可以长期用，但子弹打出去就需要新的，越是动荡的时候，人们越想拥有武器保护自己，如果枪械里没有子弹，那枪械的功能还不如板砖。
尤其是处于灰色地带的团体，他们对子弹的需求只会更高更紧迫。
这可是发横财的机会，兰波当然不可能放过。
中原中也拿着威纶留下的字母表找兰波，他转述了早上威纶说的那番话，然后看向兰波：“他说让我学，我觉得你是不是也要学？”
兰波听后有些惊讶，他接过中原中也递来的字母表，略扫一眼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并不是他也要学，而是这东西本就是威纶给兰波的，只是借了中原中也的手而已。
昨天兰波将含有异能金属的帽子给了威纶，拿到了控制异能开关的帽子，威纶才能稍微放下戒心。
今天威纶拿出了这份资料，只有掌握了异世界的基本资料，兰波才能后退一步，同意和威纶一起去异世界。
这才是真正和好的前兆。
“是吗？要学好几种语言？”
兰波用很随意的语气说：“这很正常，如果我们在横滨，我也会让你立刻学习法语、英语、德语、意大利语等欧洲语言的，那之后你需要掌握汉语，还需要学习一两种拉丁美洲的本土语言和中东的阿拉伯文。”
“威纶说的古代语言应该是对应了咱们那里的拉丁语吧？看样子威纶的身份比我想象的复杂麻烦一些。”
兰波兴致勃勃地说：“你先将法语放一放，先学这个大路通用语。”
他神色温和地看着中原中也，如此说：“咱们俩一起学，应该很快就能掌握了。”
中原中也看着如天书一样的鬼画符，再看看兰波自信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弱爆了。
第17章
兰波展现了惊人的语言天赋。
一周过后，他已经能用大路通用语和威纶简单说话了。
这引起了威纶的兴趣，他开始频繁和兰波聊天。
虽然从魏尔伦的记忆里可知，兰波不仅实力高强，还是个很厉害的间谍，可是亲身体验了一下兰波的记忆力、逻辑能力和思考能力，威纶不由得真切地佩服起这个法国的天才超越者。
而兰波也惊讶地发现，与自己想象的不同，威纶懂的东西太多了。
威纶了解一切灰色地带和更深的黑暗人性，显然曾在其中生存过，但与其同时，威纶还在自然科研、生物、动物、社会学、心理学、行为学以及历史学上有丰厚的知识积累。
在这之上，威纶还对国家局势和党派争斗、利益交换等手法了然于胸。
那并不是听了一些讲解而得知的粗浅论断，而是威纶真切地参与过残酷的政治争夺，亲眼目睹了你死我活的疯狂后得到的经验和感悟。
这么一对比，反而让兰波清晰地分辨出了威纶和魏尔伦的不同。
那个人造异能体在某些方面其实非常单纯笨拙，因为他不需要想太多，或者说他给自己设下了界限，他会认为一个非人类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反而不会去探究隐藏其中的心理和行为变化。
这也是兰波最近慢慢回忆过去，思考他为什么会和魏尔伦走到这一地步时找到的原因之一。
是他自己太自以为是，也是魏尔伦从未迈出过那一步。
兰波忍不住问威纶：“你到底多大了？”
威纶算了算：“三十了吧。”
啊，这么一想，自己居然浪到了三十岁，真开心。
兰波：“比我大一些，但你这经历不像只有三十岁。”
威纶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想说我其实更老吗？”
兰波笑了笑，神色温和地说：“不，只是觉得你之前的人生经历一定很精彩，虽然可能在你身上留下了不好的印记，但能活到现在，更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吧？”
兰波这么说了之后，脸上也流露出了些微的向往和期待。
“你所在的世界好像挺有意思的。”
光看这几片大陆和众多语言，就可知那是一个文明发达传承久远的地方，有幸去异世界看不同的风情和人文，开启新的冒险篇章，当然让人心生激动和高兴。
威纶看着兰波那双金绿色眼眸里闪烁的光，神色略微舒缓，只是随即他抿了抿唇，别过脸，用没有感情的语气说：“有什么意思？烂透了。”
兰波却像是猜到威纶怎么想的一样，他说：“你无需如此，我懂的，既然那个地方既然如此精彩，也一定蕴含着更深的黑暗，我们本就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我并不在意，但是……”
兰波的目光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男孩正在和鬼画符死磕，目前他只能听懂最简单最基础的用语，还需要继续努力。
兰波迟疑地说：“中也好像学的比较慢。”
威纶嘴角抽搐，其实中原中也这种学习速度才是正常的吧？
但作为一个恶劣的、坏心眼的、糟糕的大人，威纶重重叹气，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是啊，他太笨了。”
被打了一个笨蛋标签的中原中也感觉压力巨大，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牙继续死记硬背。
以前他想学还没门路，羊组织里那么多孩子都没机会学的东西，现在有两个人教导他，若是再不抓住机会，那中原中也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下一秒，威纶的话就打破了中原中也的坚强。
威纶这厮居然说：“大路通用语还有口音之分，我还想教他变换口音以伪装身份呢，现在这进度……哎，算了。”
中原中也：嘤，破防了。
兰波倒是很自然地说：“没事，你可以和我展示一下不同地区的口音。”
身为间谍，兰波很注重细节，一听威纶说口音的事，他立刻要求增加口音的课程。
威纶十动然拒，不在那个环境、单独练某种特定的口音其实挺麻烦的，他提口音只是想逗弄中原中也而已。
他说：“你先掌握地区通用语，等回去后到当地住一个月，你就能解决口音的问题了。”
兰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威纶，没有再说什么。
……呵，是因为麻烦，而不是会暴露自己的真正出身吗？
中原中也并不知道兰波正如猫咪探寻藏在家里的冻干一样，隐晦而带有强烈兴致地观察威纶的一举一动，男孩沉浸在语言学习的大海中，整个人萎靡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