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妄“嗯”了一声,又继续往前走。
街边的摊铺一路延绵,橘红的灯笼映得街道灯火通明。有拿着烟花棒的小孩儿嬉戏闹闹地穿过人群,又被旁边的路人提醒着“小心”。
怀妄看着避让的人群,拉过兼竹的手腕将他换到里侧,微侧身将人护着。
兼竹深感其谨慎也堪称天下第一,自己好歹是合体后期,总不至于被烟花棒给炸了。
他笑了一声。怀妄听见那面具下那丝细小的气音,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开心,随便笑笑。”
水蓝色的面具笼着旁边的暖光,显出几分柔和,怀妄一时心口怦然。明明没有看见兼竹的脸,只是隔着张面具他都能这般心悸。
小孩嬉闹的声音融入人群渐渐远去,怀妄对上兼竹带笑的目光,周围的人声依旧喧闹,却在他耳畔消减。
只余胸腔里一声快过一声的撞击,噗通、噗通……
“兼竹。”怀妄垂着眼睫了他一声。
兼竹抬眼而来,“怎么?”
未等他开口,忽而听见远处的半空中“咻”的一声响,哨鸣一般的声音被拖长。
两人转头望去——嘭!一簇盛大的烟花在深蓝的夜空中炸响,正落入他们的眼底。
紧接着又是“嘭嘭”几声闷响,成簇的烟花在夜空里接二连三绽开,似星辰散落湮没于夜色。
兼竹正看着,忽然心血来潮拉了拉怀妄的袖摆,把怀妄调整了个角度,“我给你看个不一样的。”
“什么?”
他稍稍前倾凑近了些,注视着怀妄。怀妄背后的穹顶盛放着团团簇簇的烟花,如流萤聚散,火树银花。
兼竹把眼睛睁大,“你看我眼里的,不一样的烟火~”
怀妄便看向他的眼底,兼竹的眼底此刻除了烟花便只映着自己。
他蓦地想起幻境中未遂的那个吻来。
当时觉得残缺的东西在这一瞬渐渐充盈,如同从月缺到月满——他希望兼竹眼里看到的只是自己,他不愿做谁的替身,也不想被人捷足先登。
心念一动,情思再难抑制。
怀妄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了兼竹的眼前。兼竹愣了一下,“你把我的盛世烟花给盖灭了。”
“兼竹。”低沉的嗓音带着与平常不同的意味,怀妄叫了他。
兼竹若有所感,话头一刹。
嘭嘭的声音还在头顶炸响,混杂着四周喧闹的人声,来往皆是流动的人潮。深蓝的天穹下,鹭栖城里点亮了千万盏夜灯。
接着他感觉面具上传来细微的一碰。
怀妄覆住他双眼,俯身而下,隔着面具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兼竹:掩耳盗铃,覆目偷qi……
怀妄捂嘴。
妄妄子要开始挖墙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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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重新追求
怀妄的掌心下, 兼竹微微睁大眼。紧接着腰后被一只手握住朝着怀妄的身前揽了揽。
隔着两层面具,不到一寸的距离。
在这样喧闹的环境里,怀妄若无旁人地吻了他。
汹涌的情.潮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怀妄的睫毛抖动着, 凌乱的呼吸扑打在面具背后。搂着他腰身的手打着颤, 却扣得稳稳当当,不容挣脱。
猝不及防的, 兼竹心跳加快了些。
面具只挨了片刻怀妄便撤开身, 放下覆在兼竹双眼前上的手。
他越界了,却也没有。
他撤离后垂着眼,没对上兼竹的眼神, 怕在后者眼中看到拒绝和排斥的情绪。
“你这是在做什么?”兼竹的声音自身前传来。
头顶的烟花砰砰炸响, 却盖不住他的声音, 他们隔得实在太近。
那声音中听不出别的情绪,怀妄揽在兼竹腰后的手没有放下,指尖抵着紧束的腰带,紧张地收了收。
出口的嗓音低哑干涩, “我……”
兼竹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看他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面具后, 怀妄的耳朵越来越红。兼竹看得心头痒痒,忽然倾身而上——怀妄背脊一下紧绷, 在即将贴上之前, 兼竹却从他脸侧擦过。
兼竹侧头附耳, 只见那莹玉般的耳廓全红透了, 很难想象这是外人眼中清冷出尘的怀妄仙尊。
“仙尊喜欢我?”
他的吐息轻如薄羽,被面具挡住。怀妄却仍觉得耳廓一阵酥麻,痒意一直钻到了心底。
“嗯。”短促的一声, 尾音居然还在颤抖。
兼竹差点就笑了,“‘嗯’是什么意思?”
怀妄的唇张了张,他心头有千百情思,却连一句直白热烈的情话也不会说。
顿了一下,他握在兼竹腕间的手滑落到后者掌心,“我会珍惜你,不叫你难过。”
他想,自己大概也只有这个优势了,他可以比任何人对兼竹都好。
兼竹退开身对上怀妄的眼神。银色的面具覆在后者面上,露出一双眼,眼底的神色更加地清晰明了。
怀妄眼中只映着他一人,四周的灯火人潮、世间的百态苍生在这一刻似乎都沦为了背景。
兼竹心中忽然一动。
当初怀妄失忆之后不告而别,他一个人在慌乱中翻遍了整座蒹山;他也曾独自背负着两个人的记忆和情感,面对重逢后怀妄的冷情和漠然。
他试着告诉过怀妄真相,但等来的是以剑相对。于是他便不再提,像是赌了口气,要叫怀妄自己想起来。
但此刻,那些荒颓和萧索似乎都被填满了,怀妄虽然依旧不记得他,却再次喜欢上了他。
——再给他个提醒也未尝不可。
兼竹开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怀妄心头一撞,舌根带了些苦涩,“我知道。”不等兼竹说下去,他就自觉地说,“你是为他而来的。”
“知道我心有所属,你还喜欢我?”
泛滥的苦涩中又开始泛酸,怀妄说,“是。”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情难自己地喜欢上了。
兼竹看他又酸又苦,正要停止逗弄引导他深入思考,忽然感觉握在自己腕间的手紧了紧。
怀妄抬头而来,目光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兼竹若有所感地闭上了嘴,等着听他接下来会有什么精彩发言。
“修道之途千百年,所遇之人数不胜数。并非每个人都能从开始陪伴到结束,和某些人上一段行程告终,还会有别的人来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嗯。”
“他若真的珍惜你,就不会任你苦寻良久。”怀妄抿了抿薄唇,说完还看了兼竹一眼,怕这番话惹得后者不开心。
却见兼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只是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兼竹轻声鼓舞,“说下去,我想听。”
怀妄便继续说,“上次替你推算姻缘,你同他缘分已尽。”
从修道之途扯到了星盘命卦,格局越来越大。兼竹忍着笑问,“所以呢,你打算给我续上?”
怀妄心口跳得很快,他当然想,但他也知道兼竹的心意不会一瞬转变。
“我想要追求你。”他垂眼低声道,“你先不要拒绝我,可不可以?”
兼竹看向他,老夫老夫还非要给他搞出个纯情初恋戏码,似乎也能算作别样的情趣。
他正要点头,又听怀妄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只把我当做我,而不是别人的替身。”
兼竹,“……”
兼竹,“什么?”
等一下,怀妄是不是拿了什么奇怪的剧本。他稳了稳心神,诚心发问,“你不是谁的替身?”
面具下,怀妄的薄唇已经抿成了一道直线,但还是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想你只看着我,我不是他。”
兼竹,“……”
不,你就是。
片刻的沉默间,怀妄感觉自己掌心下的手腕在微微打颤,而兼竹垂着头看不清面色。他心底一沉,又叫了一声,“兼竹。”
兼竹没有抬头,他正笑得发抖。
见他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怀妄便牢牢扣紧他的手——都是那人叫兼竹情绪如此激动。
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让兼竹沉溺于这段无果的旧情中。
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兼竹微微吸了一口气重新抬头对上前者,就见怀妄眼底的神色更加坚定,“……”
看来在他缓神的这一小会儿,又有新增了别的剧情。
兼竹赶紧对怀妄道,“我没有把你当做别人。”
他都不知道怀妄是从哪里生出的这种念头,莫不是背着他看了什么小话本。
怀妄不吭声,明明就是有。但他无从解释,只能一把将人拉过,离自己近了点,“你还没回答我,我可以追求你吗?”
重新来一次初恋听上去也不错。
兼竹从怀妄手心里抽出手腕,又稍稍侧身离开后者的怀中。手中落空,怀妄蓦地紧张起来。
兼竹揣着袖子隔了半米看向他,带了点笑意,“好。”
心头高悬的巨石陡然落地。那些怕兼竹察觉到自己心思而产生排斥的担忧自此消失殆尽,怀妄心底生出些轻盈的欢欣。
他应道,“我会好好待你。”
兼竹就笑了一声,转身走入人潮,“那你好好努力,争取把前任从我的世界里挤出去。”
·
在临远宗门禁之前他们回到了苍山。
于怀妄而言,兼竹虽然没有答应他,但也算是取得了重大进展。
到了小木屋前二人就要各自回屋,兼竹正要推门而入,又听怀妄叫住他。
他转回头,怀妄站在距他半丈远的地方,夜色朦胧了冷硬的轮廓,看着有些柔和,“夜安。”
兼竹笑了一下,“夜安,仙尊。”他说完走进屋里,关上门。
门扉在面前合上,怀妄看着那紧闭的门扇,在门外站了半晌,只觉那声“夜安”中都带了些与往常不同的意味。
直到夜风拂过山林,抖下簌簌细雪,怀妄才转身回了屋中。
兼竹今夜没有入梦,怀妄同他告白说要追他——新的乐园即将建成,他也没有必要再去幻境里寻找快乐老家。
…
待第二日起来,兼竹推门而出。
只见怀妄坐在院中,石桌上放了锅热羹。听见动响,怀妄看向他,“你要不要喝点羹?”
“下次换个问法。”兼竹走过去纠正他,“要问‘你要喝几碗羹’。”
“……”怀妄,“好。”
羹还是温热的,也不知怀妄是多久做好的。兼竹坐到石桌旁,“仙尊好贤惠。”
怀妄“嗯”了一声,替他二人各舀了一碗。兼竹接过尝了一口,味道鲜香,热气腾腾。
“你这两日都没去席鹤台上练剑?”
“练剑修道需静气凝神,否则只会背道而驰。”
兼竹“咕嘟咕嘟”地喝,“你有什么心浮气躁的地方?”
“没有心浮气躁。”怀妄说,“只是在冥想。”
“冥想什么?”
“……”
“怀妄?”
隔了半晌,怀妄垂着眼颊边染开薄红,“我没追过人,怕你不喜欢。”
兼竹差点呛到,他憋着笑看过去,只见怀妄压着眉心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比思考剑法还较真。
这初恋剧本,还真是有点香。
兼竹起了逗他的心思,撑着下巴看他,“那你想出来了吗?”
怀妄瞅着那口小瓷锅,“只想到你喜欢吃的。”
“已经不错了。”兼竹欣慰,“你抓住核心了。”
“……”
昨日休息了一整天,暂且搁置的事情也该被重新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