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札好奇:“这是?”
“包饺子,来吗?”
“来。”夏札挽起了袖口,笑着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就对了。”沈衮用最横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这是我第一次包饺子,希望能吃。”
沈衮吃饭从来只图一个方便,饺子只吃速冻,下水一煮既食。如果不是炼制辟谷丹的原材料逐年减少,他连速食食品都不想吃,因此他在做饭上完全是个新手。
“别担心,我也是第一次。”夏札边帮着把桌上的东西分门别类放置好,边不好意思道,“我从前……没怎么去过厨房。这样不好,要改的。”
沈衮打开一个视频,放在桌子中间,说:“挺好的,可以一起学习。”
“稍等。”夏札拿出一尺布,用如利刃般的扇子,手起刀落当场裁了两个围裙,然后说,“你忘了这个。”
脏污不过一个术法、一道符箓就能解决,但是既然要应过年的景来包饺子,氛围不能少。
沈衮接过围裙,想了想,拿起用来炼制法器的针线,挑选了火蚕吐的丝,在围裙正面各自缝了一个大大的倒“福”,然后帮夏札穿戴好,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这样称你。”
“也称你。”夏札拿起另一条围裙,将系带挂在沈衮脖子上,往后走了两步,摸着下巴故作沉思道,“喜庆,分外喜庆。”
就这样,两人跟着教包饺子的视频,磕磕绊绊从和面开始学起。
所幸他们都是聪明严谨的人,动手能力不差,不多时便做得像模像样。等和面和到差不多的时候,两人看起来已经十分专业。
那架势那风范,戴个帽子就是名厨。
沈衮问:“肉馅素馅都调一些吗?”
夏札说:“食材买的这么齐全,就都调了吧。正好多做点放在冰箱里,你饿了吃起来也方便。”
“好,听你的。”
两人便边收拾馅料,边闲聊。
夏札手拿筷子回忆过去,感慨如今的农业发展:“以前啊,就算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也不见得人人都能吃饱,那时候粮食产量比现在低太多,收成还不好还要看老天的脾气。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若能吃上包满了肉馅的白面饺子,便是一顿盛宴了。”
时逢世道艰难,夏家在吃用方面也十分节俭,和戍边将士保持一致。他因为体弱,为照养身体偶尔还有白粥喝,其他时候多是吃糙米。
百姓更难,收成不好时全家勒紧了裤腰带,一天一顿汤都嫌多。
那时候夏札便想,什么时候麦子水稻能长得大一些,人们的生活是不是就会好一点。
“没想到一朝醒来,这些都实现了。”夏札脸上蹭了点点面粉,语气温软,“古时,人们很珍惜吃饺子的机会,所以它才总会在重要节日中出现。”
沈衮用拇指抹去他脸上的面粉:“你也珍惜吗?”
“当然。”夏札笑,“现在也很珍惜,因为是和我们沈老板一起包的呀。”
夏札的率直总能令沈衮霎时无措。
他收回手,为掩饰耳热语气略快:“我也珍惜,我会多吃点。”
调馅料时,睡梦中的小灵蛟鼻尖动了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翻身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因为翻身的缘故,它半边身子并两只前爪伸到了窝外,在空中晃晃悠悠。
沈衮把油泼进调料里,调味料的熏香瞬间溢满整间屋子。
灵蛟鼻子一抽,整条蛟从窝里翻了出来。
“啪!”
一声脆响响彻房间。
夏札闻言回头,发现灵蛟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眼睛晕晕乎乎,显然摔得不轻。
还不等夏札走过去将它捡起来,它就忽然浑身一抖,瞪大了豆大的眼睛,冲着夏札冲了过来。
“砰!”
又是一声闷响,灵蛟砸进了夏札的怀里。
如果夏札是个普通人,这一击可以把他胸腔震碎。幸而他不是常人,所以他回回都能站在原地分毫不动。
“叽叽叽!”灵蛟清醒后活泼得不像话。
“我们在包饺子。”夏札把它抱下来,放在桌子上,“刚刚在调馅,一会儿开始包,要一起吗?”
灵蛟点头:“叽!”
沈衮:“就你那爪子,不可能包得住馅的。”
灵蛟不信,伸手就要去抓面团。
夏札赶紧阻止了它:“注意卫生,先洗手。”
灵蛟跑去洗爪子的过程中,夏札专门拿出一团面团,作为灵蛟的学习材料。等灵蛟回来,就把面团给它,说:“这是你的食材,先揉面吧。”
转眼,灵蛟就挥着爪子和面团战作一团。
一小时过去,灵蛟从始至终就没有包出一个像样的饺子。而沈衮和夏札则合力包了各种馅共一百多个饺子。
他们将大部分饺子冻进冰箱里,留出今晚要吃的分量,沈衮随便吃了点简单应付午餐之后,又开始和夏札研究年夜饭。
“菜要做单数吗?”沈衮看着菜谱,“那硬菜就做鸡、猪脚、鱼、虾、羊肉、牛肉……”
眼见沈衮越说越多,夏札赶紧说:“稍等!”
“嗯?”沈衮疑惑,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怎么了,有其他想吃的吗?”
“是太多了。”夏札无奈,“吃不完的话,冰箱也放不下。”
沈衮浑不在意:“其实我胃口很大,吃多少都不会撑。”
“真的?”
“当然,体质特殊,吃多少都能消化。”沈衮回答,“就是平时懒得吃那么多而已。”
夏札被逗笑。
“年夜饭就要做出年夜饭的气势。”沈衮拍板决定,“就这些了,一样不能少。素菜就做有机花菜、茄子……”
两人都是没怎么下过厨的人,简单的菜还能做,这种程度的年夜饭,还需要学习。幸好两人已经逐渐熟练,不知不觉就做了一整桌菜,汤菜齐全,确实很有气势。
“是不是还要看春晚?”夏札活学活用,“听说为了保护环境,现在禁止放烟花,看春晚就是最有年节氛围的事。”
沈衮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时间正好,还有十几分钟,够我收拾下垃圾再开瓶红酒。”
“红酒吗?”夏札扬起眉梢,思索状,“或者五粮液、二锅头?”
沈衮轻笑一声,把几种酒都拿出来摆在桌上。
夏札见了,说道:“不愧是年夜饭,气势宏大。”
灵蛟激动地跳上桌面,连声叽叽叫。
沈衮背手用筷子末端敲了敲灵蛟的爪子:“别乱动,还没到开饭的时间。”
灵蛟摇头晃脑问:“叽叽?”
沈衮拿了三支玻璃杯,将其中一支倒扣在灵蛟头上:“没错,要等晚会倒计时。”
小胖蛟虽然还是个两百岁的宝宝了,却也可以喝酒,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沈衮把杯子扣在它头上之后就不再管它,任它想喝就喝,反正喝不死,顶多喝醉。
夏札摆好碗筷,接过沈衮手上另外两只玻璃杯倒上了酒。
不多时,晚会正式开始,夏札和沈衮也在电视嘈杂的背景音中举杯。两人一蛟围着满桌的菜,天师博物馆中第一次这么热闹。
大约晚上十点的时候,老赵打来了电话,依旧是打给夏札。
沈衮挑眉:“挂掉?”
夏札接通了电话:“说不定有急事,否则他应该会发消息才对。”
果然,刚一接通就听到了老赵醉醺醺的声音:“喂喂喂,嗝……是夏天师吗,老沈今天心情怎么样啊?”
“挺好的。”夏札说,“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有事,是齐丰茂他们三个!嗝……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我家的地址,今晚突然杀来我家,非让我带他们去找老沈!你说这大过年的……嗝……我有那胆子打扰咱们沈老板吗?显……嗝……显然没有啊!结果我一拒绝,他们就不走了,说要赖在我家。”
夏札和沈衮对视一眼。
沈衮拿过手机,冷冷出声:“然后呢?”
“嗝!”老赵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然后我把他们喝趴下了。”
沈衮指尖敲敲玻璃杯杯壁,几声脆响后,对那头说:“他们又不行了?”
语气肯定。
“嗝!对!嗝!”老赵说话颠三倒四,“他们说最近想快乐一下结果又萎了,就找到我,非说你没给他们治好。”
“治是治好了。但是我说过不会复发吗?”
“没……嗝……没有!”晕晕乎乎中,老赵还记得要个答案好把这几位瘟神送走,“那原因是啥,啥时候能好全?”
“你告诉他们,”沈衮说,“等他们学会尊重女性的时候。”
“懂了!”老赵嘿嘿笑,“祝,祝你们除夕快乐!春节快乐!嗝!”
夏札出声:“同乐,也祝你健康平顺。”
听到夏札的声音,老赵笑呵呵夸赞:“不过夏天师的字真的好听啊,鹤……鹤乔!嗝!我上次就想夸了!”
沈衮冷声:“我不是说了,你别叫。”
老赵摸摸鼻头,弱声道:“不……不叫就不叫呗,凶啥?”
说完小心翼翼挂了电话。
单身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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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壹壹贰
挂断电话后,夏札叹道:“除夕夜被缠上,老赵实在不易。”
之前同学会的时候,齐丰茂三人的老底都被揭露的一点不剩,而老赵全程旁观。夏札早看出那三人还会出事,却没想到他们还会找上老赵。
竟是不觉得尴尬,也不为打扰别人的生活感到愧疚。
沈衮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只要脸皮够厚。”
“老赵可以解决吗……”夏札有些担心,他起身走到一旁的符纸堆里挑选,边挑边说,“那三人本性难移,一年半载改不了,如果总是去找老赵,难免影响老赵的日常生活。”
沈衮自然不会看夏札一个人忙碌,立刻走了过来,定睛瞧了几眼,从他面前的符箓里拿出一张,说:“这个合适。”
喝酒喝的晕晕乎乎的小灵蛟也跟着飞了过来,好奇地看向他们。
夏札接过符箓一看,是可以定向选择的隐匿符,他软了神情:“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这种隐匿符的功能不是藏匿本身的存在或气息,而是让佩戴者能有选择性地让某人“偶尔淡忘”自己。当那个被选中的人想找佩戴者麻烦时,就会突然将佩戴者遗忘,回忆不起自己刚刚想到了谁、想到了什么。
简单来说,是避免麻烦的神器。
夏札之所以想起还有这么个符咒,是因为这符是沈衮创造的。
现代的天师和道者都是学习沿用前人传承下来的符文,没有改进的能力,因此都是学到多少用多少,如果传承不足,就会束手束脚。而沈衮不同,他会改进,甚至创造。
单从这一点来看,就足以见得他在玄术方面的天资极佳,哪怕放到千万年前灵气鼎盛的时候,依旧天资不凡独树一帜。
沈衮说:“当初发明这个,是为了让班上老师同学别再推我当班干部。”
因为成绩的缘故,总有老师想给他布置任务。被占用太多时间,玄门的事就要放到一边,所以他创造了这个符箓。
可惜对其他人来说用处不大,销量不佳。
夏札笑得眼弯成好看的月牙:“不愧是你,大佬竟在我身边。”
沈衮眼底藏笑:“你又学习网络用语。”
“时刻学习,时刻进步。”夏札问他,“沈老板觉得我成绩如何?”
沈衮背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老气横秋道:“甚好。”
夏札笑笑:“过两天把东西给老赵寄过去。”
沈衮挑眉,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他每次打电话,都是为了白嫖符箓?”
夏札:“……”
就近几次通话的结果来看,确实每次都给老赵寄了符箓。
“看电视吧。”夏札将符箓塞进信封中放好,笑说,“大好时光,不该用来等候倒计时吗?”
“好。”
等到快零点的时候,灵蛟已经彻底醉死。它呈长条状瘫软在桌上,脸上挂着红晕,眯着眼惬意地蠕动。
沈衮用筷子捅捅它的肚皮:“再喝点可以直接拿来泡酒了。”
百年灵蛟泡的药酒,可以卖不少钱。
“叽……嗝……嗝……”
灵蛟醉到听不懂人话,一张嘴就是酒味刺鼻的嗝,傻乎乎地没跟沈衮呛声。
沈衮和夏札在新年的倒计时声中举杯,灵蛟迷迷糊糊中也跟着祝贺。
“新春快乐。”
“新春快乐。”
“嗝!叽!”
大年初一在家待着,全家团聚吃吃喝喝;大年初二去外家拜年,全家团聚吃吃喝喝。
以上都与沈衮和夏札没关系。
二人一蛟的生活一如既往,学习修炼,恬淡寻常却不觉得乏味。简单惬意的生活持续到了初五。
大年初五迎财神。
天师博物馆也迎来了开年第一单生意。大门被敲响,声音杂乱时急时缓,可以窥见来访者心底的焦急与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