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洐煞有其事地点头,“那么,怎么做你才会高兴?”
时七张嘴就来,“对我筝儿好,宠着她,让着她,不能让她哭,不能让她受委屈,最最最重要的,不能什么理由都没有就突然不理她了。”
周洐以为时七会提些很‘难为人’的要求,没想到一条条竟然真的都是为林筝好,能有这样一位朋友林筝肯定很开心吧。
周洐看向林筝,后者刚好也在看他。
林筝平静的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惊慌失措,取而代之只有绵长眷恋。
周洐的心剧烈跳了下,直觉里,林筝眷恋的对象并不是他,毕竟在此之前两人之间的相处很单纯,他总怕太突然会适得其反,所以从没表示过任何心意,今天说出来不过是顺了时七的话,也好像……快要‘逼’出林筝的心里话。
“七,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她有的样子就是你说的样子。”林筝说,随后走到周洐跟前,朝她鞠了个躬,“师兄,谢谢你一直带我做项目,我很尊敬你,但不能喜欢你,对不起。”
周洐脸上笑容如常,“能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林筝低了下头,再抬起来时眼底独属于小女生的羞涩笑容让周洐嫉妒,“她可能不如你家境好,不如你学历高,也不如你会讨女孩儿欢心,但有一点,她一定胜过你。”
周洐敛了笑,沉声问:“什么?”
林筝,“我的喜欢。”
这个答案其实不算答案,不过是林筝的偏心,可有关喜欢的事,哪儿有不偏不倚的?她就是偏爱顾南枝,爱得可以忽略一切障碍,可以不去考虑将来,只管眼前欢喜。
林筝说完后,周洐一直没出声,林筝以为他生气了,到底旁边还有个时七在,她的拒绝放在谁身上都会让对方觉得难堪,被光环捧着长大的周洐就更不用说了。
林筝犹豫了下,选择沉默。
她的喜欢清清白白,并不需要一再对谁觉得抱歉。
“师兄,我先走了,我们下周实验室见。”林筝拉过搞不清状况的时七准备走。
周洐终于出声,“林筝。”
林筝停下看他。
周洐没有分毫不悦,相反的,语气很是真诚,“能让你喜欢的人很幸福,也祝你们幸福。”
林筝笑笑,只回了一个字,“嗯。”心之所向,仅此而已,所以,她只接受‘幸福’这一个结果,对周洐,她只能心存歉意了。
有时候,拒绝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门师兄,可暧昧、委婉也非林筝的做事风格,她宁愿撕破脸,也不想给不可能的人任何机会。
“筝儿,你喜欢的人是谁?”走出一段,一直没说话的时七突然开口。
林筝隐隐觉得后背发凉,一扭头果然看到了时七瘆人的目光,“你猜一个?”林筝弱弱地说。
时七不假思索,“宋安树!那货以前就爱在你跟前献殷勤!”
林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们那是革命情,谈感情就伤友情了。”
“当真?”时七两手环胸,绕着林筝走了一圈,她觉得自己活像菜市场砧板上的肉,只有被人挑挑拣拣的份儿。
“总不会是于川柏吧。”时七满脸囧色,“虽然他现在在体校混得还成,但五大三粗,头脑简单,你应该不喜欢这样的。”
林筝缩着脖子,目光闪躲,“你往‘离谱’了猜。”
时七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很快摇了摇头,“同性恋加师生恋这种事儿也就我干得出来,筝儿你是好学生,喜欢的人不会是顾老师吧?”
从否定到肯定,时七说非常流畅,林筝听完前半程反应不过后半句,愣了老半天才扭捏地点点头说:“啊,是呢。”
时七罕见得没有像往常一样激动,而是异常平静地问她,“两人的心意都确定了吗?”
林筝,“嗯。”有些事虽然还没机会敞开了谈,但林筝确定,顾南枝不是玩过就完的人,她只要知道这个就够哪里,以后时间还长,慢慢来吧。
“那就好。”时七叹口气,用伪装起来的轻松笑容说,“我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以后估计不会再喜欢女人,男人,好像也没什么兴趣。”
时七无奈,“怎么办筝儿,我要当一辈子孤家寡人了。”
时七提到自己和徐芷的事只有结果,林筝不知道经过,无法找到劝和的点,只能顺着她的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是啊。”时七重复林筝的话,喃喃自语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不在乎,“分就分吧,她会玩,技术也好,我跟她这几年挺爽的,不算亏,对了,你和顾老师,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话题突然被扯到林筝身上,她下意识抬手按在了领口,两颊泛红,“就,那什么了。”
“昨晚?难怪悄没声儿就跑了,速度还挺快。”时七往林筝脖子里瞅了瞅,意味深长地问,“折腾到几点了?第一次都挺新鲜,不过,你俩这方面的经验都不太多,肯定没尽兴吧,要不要我分享给你几部教学片?”
“不用!”林筝羞恼,“赶紧去隔壁踩点,再晚,和宋安树他们吃饭就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让他们等着,咱们来说说你和顾老师的事。”时七不放弃,一路上不停地给林筝灌输有关经验。
林筝听得面红耳赤,实在忍不住了,压着声反驳,“顾老师厉害着呢,不用你教!”
时七不杠,悠悠然的目光往林筝身后一飘,笑眯眯地说:“顾老师,好久不见。”
林筝震惊地回头。
顾南枝就站在离她不过两三米的地方,旁边跟了好几个学生模样的人。
第50章
林筝想把刚才的话吞回去,她上辈子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这辈子才会一干‘坏事’就被人当场撞上!还有这个时七,什么塑料闺蜜啊,就知道亲手把她往‘刑场’上送!
林筝瞅着时七,恨不得在她后脑勺瞪出个窟窿,后者则一派从容地看着顾南枝和学生说完话朝她们走过来。
“顾老师,您怎么在这儿?”时七问。
顾南枝扫了眼后头面色尴尬的林筝,笑了,“有几个学生高考想报这里,我带他们过来看看。”
“这里分数挺高的吧?”
“嗯,这几年学生资源越来越好,招生条件也跟着升了不少。”
“哦哦,那您这几个学生还是蛮厉害的,勇气可嘉啊。”
“嗯,孩子们学习很认真。”
顾南枝说着说着,目光又飘到了林筝那边,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时七可能还会不识趣地继续和顾南枝说话,现在都知道人俩的关系了,她不得不飞速成长为一个善解人意的知心小姐姐,主动说道:“我去买瓶水,您和筝儿聊会儿。”
顾南枝看了眼时七,只赞一句,“谢谢。”
时七摆摆手,大步走开。
林筝没了地方躲,又因为刚才的话不好意思回视顾南枝,模样格外尴尬。
顾南枝走到林筝跟前,盯着她瞧了小半天才再次开口,“筝儿,有些事,其实不用和朋友说得那么清楚。”
说话的顾南枝多少也有些窘态,但毕竟年长,压得住,林筝不同,本来就尴尬得要命,被当事人直接说出来顿时臊得耳朵通红,“我不是有意的,七太烦了。”
“嗯,我明白。”顾南枝特别好说话,倒搞得林筝不知道怎么接,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你在这儿待多久?”
顾南枝略一思量,回答她,“不到一个小时,安全起见,参观结束后我会送他们回家。”
“他们家里远吗?”林筝酸溜溜地问,她还是顾南枝学生的时候都没这待遇好吗,现在的小孩儿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顾南枝忍笑,拇指与食指捏着眼睛往上推了推,“有点。”
“好吧。”林筝这回彻底不装了,郁闷地说,“那你路上小心。”
“好。”顾南枝答应,语气听起来有点‘听话’。
林筝心里那点酸意忽地就散了。
不管,反正顾南枝人已经是她的了,给别人的好那是她做人的情分,给自己的……是情意。
一字之差,相隔千里。
“你们晚上在哪儿吃饭?”顾南枝问。
林筝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是去混饭的,懵着去,懵着走。”
“嗯,到了给我发个位置。”
“做什么?”
顾南枝走到林筝跟前,手越过她头顶,去抓从空中飘下来的花瓣,“接你回家,别人有的待遇,你也得有,这是底线。”
林筝觉得脸热,她这颗糟糕的‘嫉妒心’啊……
“也不用吧。”林筝还想为自己挽回点面子,“我打车,晚的话宋安树他们肯定会送我的。”
顾南枝把攥着的拳头放在林筝眼前,否定了她的拒绝,“以前你们走得近,宋安树送你无可厚非,现在他只是个外人,怎么说都轮不到他。”
“好吧。”林筝笑得合不拢嘴,她伸手接住顾南枝的拳头,“那我快完了跟你讲。”
“好,我也会提醒你。”顾南枝慢慢松开拳头,像是在给林筝手心放东西,林筝偏着头去看,掌心空无一物。
“什么?”林筝不解地问。
顾南枝收回手插进口袋,笑着看向她的肩头,“没接住,落你肩上了。”
“嗯?”林筝扭头看过去,果然,她肩头静静地躺了一片桃花,红得惹眼。
林筝没忍住,快速凑到顾南枝唇边亲了下,然后背着手站在她面前,笑得春光明艳。
三月的桃花,三月的人,一样赛过一样让人痴醉。
————
时七‘买’完东西回来,落单的林筝已经在桃树底下来来回回转了有十来圈,再没一瓣花落在她身上,她就奇了怪了,“为什么顾老师一来,它也就来了,长了眼?”
时七咬着颗催熟的果汁,酸得口水直流,“桃花桃花,不追着有心人跑,还怎么对得起人们这么叫它?”
林筝突然释怀,“也是。”她的桃花不少,想要的就这一朵,够了。
时七受不了林筝一副‘发春’的表情,坏心眼地给她也塞了一颗酸掉牙的果子说:“走了,宋安树他们已经往过赶了。”
“哦,好。”林筝咬了口果子,脸色平静如常。
时七怀疑自己给她那颗是自己长熟的,“不酸吗?”她问。
林筝点点头,“酸,但我不觉得酸。”
“为什么?”
“因为嘴里是甜的。”
时七,“……”谁来救救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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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约定地点,宋安树和于川柏已经点好锅和菜在等她们,一看到林筝,于川柏兴奋地站起来说:“筝娘娘,您老总算回来了,这几年差点没想死我。”
林筝假装嫌弃地拍拍并没有并于川柏的口水渐到的肩膀说:“你都不去找我玩,还好意思说想死我了?”
于川柏挠挠头,卑微道:“天天训练,时间不允许啊。”他是体校生,时间就是前途,林筝他们做项目虽然也忙,但时间稍微自由。
这么一想,林筝倒有些同情他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去年世界大学生篮球联赛你们不是还拿到名次了吗,也算为国争光。”
于川柏被夸,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快坐吧,老宋去接电话,等下过来。”
“好。”林筝和时七落座。
几年未见,少时友情不仅没有变淡,还因为想念太久变得越发深厚。
宋安树回来时,于川柏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的时七直接笑倒在林筝身上。
宋安树被学校私事搅得不悦的心情霎时变好,他走过来,笑着问:“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于川柏用手挡着嘴,光明正大地和两个女生说悄悄话,“是不是没办法想象我们高冷的宋大少爷也有这么奶的时候?”
“哈哈哈!”两人笑得停不下来。
宋安树不气不恼,慢悠悠坐下说:“能博君一笑,也算没白认识一场。”
“呦,你现在都会说笑话了。”林筝惊奇。
宋安树没还嘴,桌上一时寂静,只有开了的红油锅在卖力翻滚。
“这几年还好吗?”宋安树再开口,语气忽然低了下来,桌上活络的气氛也被搞得有些伤感。
林筝随手转折水杯,眼里融了笑,“挺好的,生活学习顺风顺水,我爸撑得时间很长,到后面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走的时候也很安详,没什么特别的意外,唯一一个,可能就是我和顾老师在一起了。”
林筝最后一句说的太平静,宋安树和于川柏反应好半天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后者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至于宋安树……给了她一句准备很久的‘恭喜’。
“老宋,你就一点都不惊讶?”于川柏还是没忍住问,完了尴尬地朝林筝笑笑,“我可不是歧视同性恋啊,就太突然了,之前完全没有征兆。”
“嗯。”林筝笑得坦荡。歧视也没关系,她并不会觉得喜欢同性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对面,宋安树抿了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了滑,“你真当这世上有突如其来的感情?多是日久生情,一开始只当是平常相处,到了那个一触即发的点才会恍然大悟。”
于川柏糊里糊涂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可往日里一起长大朋友摇身一变成了自己‘师母’,这也太惊悚了,所以后面吃饭,于川柏始终对林筝客客气气,打从心底里觉得如今的她是自己高攀不起的那一辈。
吃到一半,林筝突然肚子疼,跑了趟厕所,再出来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宋安树正靠在斜对面的墙上,一看就是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