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红尘之轻(GL)-第9章
潇洒演变小虾米
1 年前

  江若景看着她,一赌气往门外的雨幕中跑去。明逾追出去拉住她,“让门童给你叫辆车!”雨打在两人头发上、衣服上。

  “你管好你自己吧!”江若景雪白的贝齿在雨帘中透出恨意,“既然你这么潇洒这么不在乎,我就告诉你,我和肯特睡过了,下一个,就是陈西林。”

  明逾心中升起一股怒气,一把捏住江若景的下巴,“你和谁睡都行,只是别想再上我的床。”

  “为什么??你不是不在乎嘛??”

  “你睡到了我的同事和客户,我不喜欢和身边的人使用同一个女人,让我尴尬。”

  使用?江若景扭开下巴,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巴掌甩在明逾脸上,她是说了气话,和肯特还没到那样的程度,但明逾的羞辱却在告诉自己:你连个表子都不如。

  明逾懵了,手慢慢垂了下来,半晌,有气无力地扔下一句:“我俩到此为止。”说完便转身往回走去。

  她不懂,只是和陈西林吃了一顿饭,事情怎么就弄成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了电梯,怎么走进房里的,那种熟悉的混乱感再次从身体深处袭来,第一次发生,是在失去了孩子之后,第二次发生,是在洪欣然决绝地离开她之后。

  可是为什么呢?用心去爱得到这样的结局,不去爱也是这样的结局;一生一世一双人地交往落得这样的结局,做了小三做了渣也是这样的结局……

  还有什么出路吗?

  她仰躺在床边的地毯上,闭着眼睛,脸颊上江若景的手指印显了出来,像一记深深的诅咒。

  她的脑中浮现出三年前刚认识江若景时的片段。那天C城也下着雨,车灯把污浊的雨丝照得暧昧而缠绵,车轮碾着鲜湿的路面向城西驶去……

  女人面前放着只廉价的混合酒,缎子般的黑发拢在右肩上,转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明逾,眼神里闪着羞涩和欣喜。红伞是她们见面的信物。

  “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明逾笑了笑,给自己要了杯straight up马提尼,“华人圈很小哦,你不怕吗?”

  女人一拢长发,风情万种,“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她在河景房的大床上不知所措,明逾探到她腿间,心想这女人真虎气,明明没跟女人好过还要装老练,装不来的。

  “小妞,只上床不谈爱,明白?”

  “爱?你也是女人,怎么爱啊?”

  明逾皱了皱眉。

  “再说我在国内有男朋友的。”

  “哦?怎么想起找女人?”明逾的声音在江若景的腿间消失了。

  “好……好奇……啊~”江若景轻叫出声。

  记忆在湿漉漉的脑中短路,发出“嗞嗞”的声响,曾经的一幕幕错乱了顺序,像颠倒浮生的电影。

  洪欣然热腾腾的邮件:我去美国找你!哪怕你不肯见我,我只想让你看看骗子是什么样子的,让你没有遗憾!

  洪欣然的身体也热腾腾汗涔涔的,“我总能找到办法在这里定居,你不用操心,我会给我的女人好日子。”

  内衣上的褐色血迹,一天一天不见消失,终于有一天变成了鲜红往下流淌……耳边传来婴儿啼哭声……

  精神科医生瓦蓝色的眼睛……一支支半透明的橘色的药瓶和白色的标签……

  伊万浅棕色的眼睛透着疲倦,“我不能抛弃她……对不起……”

  难闻的机舱,无处回避的流感细菌……

  她抱着洪欣然,死死抱着,“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会努力安排好美国的一切……”

  “这些是你早就该安排好的,你在美国这么多年,都干什么了?”

  阳光下洪欣然虔诚的笑脸,“我一直喜欢你,不直的时候,爱你。”

  电话线中冷冷的声音:“明逾,你是怎么回事你还不清楚吗?我们结束了。”

  心理治疗师,梅,温醇的耳语在流淌:“Ming,接受你所有的过去……”

  ……

  眼泪从闭着的眼角流下,喉间轻轻滑动,她努力控制着自己,深呼吸,深呼吸……她不能,她不能再让自己滑入这深渊,爱情太过沉重,情爱太过轻贱。

  陈西林站在客厅中央的照片前,抬头看着照片中的女子,“她也说你看着熟悉……”她小声絮叨,眼中胀满情绪,“不有趣吗?”喉咙一哽,再说不出什么。

  尖锐的门铃声吓得她猛一转身,这宅子已经很久没有响过门铃声了。她皱了眉,走到墙上的屏幕前,是……江若景。

 

 

第13章 使命

  蜂鸣器中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显示陈西林开了对讲。

  “陈总……”江若景的声音瓮瓮地传过去,“是我,杰西卡。”

  “有…… 什么事吗?”陈西林的声音依旧平平的。

  江若景低头,不再作声。电流声消失了,她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陈西林站在面前。

  雨刚停,江若景浑身都还湿着。

  “杰西卡……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

  江若景抬头看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这样会生病的……我送你回家吧。”陈西林说着转身打算去拿钥匙。

  江若景却一把拉住她,陈西林有些愕然,眼神中多了丝戒备。江若景赶紧放了她,“对不起……陈总……”

  “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我能进去说吗?”

  陈西林犹豫了一下,将她让进屋内。江若景也知道自己浑身湿哒哒的,就只站在那里,拘谨得很。

  “我先去给你拿点预防药吧,”陈西林说完没立刻走,怕又被她拉住,“你坐吧。”

  江若景看了看沙发,摇了摇头。

  药拿来了,江若景开始打喷嚏,看来预防也已晚了。她将药吞下,慢慢蹲下身,哭了出来,“陈总……”

  陈西林犹豫着,弯下腰,将手轻轻搭在她头发上,冰冷的触感让她心下一惊,再一摸,头发湿得可以拧出水来,“你这样不行,去洗个热水澡,给你套干衣服换上。”

  “陈总……你会开掉我吗……?”

  陈西林皱了皱眉,“你先处理一下我们再谈吧。”说着便带她往客房的浴室走去。

  她找出套新内衣和自己的厚实衣物,放进浴室,帮她调好喷洒,又将浴巾、吹风机备好,“洗暖和了再说。”

  浴室里传来水声,陈西林去拨明逾电话。

  手机在玄关处的包里震动着,明逾躺在里间冰凉的地毯上拼命将自己从深渊里往外拉,五年前医生警告过自己,不能再受刺激。她闭着眼睛,此时此刻,只能用强大的理智控制住自己,不让那些混乱再度袭来。

  陈西林用国内和美国的手机各打了一次,不见人接,抬手看时间,也才九点,想着对方有可能在忙,便不再打扰。

  她走到露台上,早些时候这里的一颦一笑都已冷却,空气中一丝遗留的尾香证明明逾曾来过。她坐在露台椅上,想明逾订江边露台究竟是想看壮阔炫美的江景,还是喜欢那私密精致的氛围?若是前者,她这里是没有的。

  她凝眸看露台外的点点灯火,久久未动。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像醒了过来,转头看去,江若景穿着自己的厚毛衣和家居裤站在门里。

  “来坐吧。”她转回头。

  江若景走进露台,往桌边走去,一丝熟悉的香气传来,她愣了愣,明逾来过这里。

  陈西林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江若景恍了神,“谢谢陈总……谢谢陈总收留我……你会开掉我吗?”

  “看是为了什么。”

  江若景愣住了,接不上话。

  陈西林看着她,又转头看回露台外的灯火,“让我开掉一个人只有两种原因:一,他工作做不好;二,他触犯了法律。”

  红通通的天际终于转黑,黑得让人迷失。

  “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吗?”

  “……嗯……”

  陈西林按开手机,明逾没有回她的电话。

  “你感觉怎么样了?需要……让肯特来接你吗?”

  “不不,”江若景直摇头,想了想,“逾不喜欢我和肯特交往。”

  一层纸捅破了,陈西林被逼着看纸那边的风景。

  “逾她……生我气了……”

  陈西林低头触亮手机,又放下,“她希望你怎样?”

  江若景唇角浮起一丝痛苦的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陈西林在黑暗中微微拧起眉。

  “谁让我迷她,我太迷她了,”江若景低诉,“我有什么办法不迷她吗?”

  “这是……你找我的第二件事?”

  “……对不起,陈总。”

  “不必抱歉,不过,私人的事情我给不了任何建议。杰西卡,别忘了你我肩上的使命。”

  江若景抬头,半晌,“嗯,我知道。”

  “五角大楼的竞标——100亿美元的合同,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我的任务是让白鲸中标,其他的事情都往后排。AI云技术是美国EAR中严格限制出口的产品,你是中国人,让你接触它,白鲸冒着很大的险,我们在中国生产组装零部件,我担着很大的险,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

  陈西林站起身,那么一瞬,江若景有了些幻觉,呼吸着明逾身上的香气,抬脸看着暗光里这个和明逾差不多身材的女人,听着和明逾差不多调调的话,她开始想她了,想到自己不久前给她的那狠狠的一巴掌,她再也不愿和自己有什么瓜葛了吧?她难过得掉下泪来。

  陈西林就着光隐隐看到江若景脸上有什么在闪动,她走到她身边,“杰西卡,我送你回家。”

  江若景蹲下身去,狼狈地哭了起来。

  陈西林弯腰抚她的头顶,又转身将纸巾递给她,不经意触到她的脸颊,烫手。

  她将江若景拉到屋内,就着灯光一看,脸已经烧得通红。

  “你家里有什么人吗?”

  江若景愣了愣,摇摇头,摇得脑仁跟着疼。

  陈西林转身,“我拿体温计给你量一下,如果严重得去医院。”

  温度量好了,39度,江若景说没事。

  陈西林又拿起手机,明逾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她叹了口气,“你今晚暂时住这儿,我去给你拿两样退烧药,明天如果不见好转就去医院。”

  她去取药,走着走着她就想,也许这才是江若景今晚闯入的真正目的。

  明逾醒来时还躺在地毯上,屋里一片漆黑,她重新闭上眼,却觉得浑身冷了起来,挣扎着坐起,看了看床边的钟,三点多了。

  平静了,平静了很多,她庆幸自己没有最终走向失控的深渊。踉跄着站起,在黑暗中摸到门把手走出去,客厅里亮着角灯,她找到药箱,给自己倒了杯水,将泡腾片放进去。

  明天……明天约了谁来着?她努力回想,哦,医保公司要进一步谈一谈……包呢?手机呢?她挨个在房间找,最后在玄关发现了它们。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一个是陈西林中国的号码,晚上吃饭时她存了,一个是她美国的号,一个是肯特。

  她想给陈西林发个消息,但凌晨三点发出消息总是让人遐想,这么想就决定早晨再说。走进浴室,打开灯,天,镜子里的女人像鬼一样,花掉的眼妆,模糊的红肿,她摸了摸脸上,不疼,她冷冷地看着自己。

  天亮了,陈西林家的保姆来做早餐。

  这一夜几乎没睡,她穿戴整齐,轻轻走下楼去,打算跟保姆交代几句就出门。

  客房的门还是开了,江若景穿着自己给她的那套衣服,怯生生站在门口,“陈总早……”

  “早,”陈西林抬腕看了看表,“我要到新区去。你感觉怎样了?”

  “好……好些了。”

  “那就好,你今天可以不用上班,阿姨会照顾你早餐,中午如果还是不舒服可以请她留下做午餐,但是她下午两点会走,要去接她的孙子回家,我今天可能会在厂里待到下半夜,所以阿姨走的时候,你得自己打车回去,可以吗?”

  话音刚落,阿姨端着一只托盘从厨房出来,看了看江若景,又看向陈西林,“陈小姐来客人啦?吃早餐了。”

  “我不吃了,这是江小姐,她有些发烧,你照顾她吃吧。”陈西林又将刚才的话跟阿姨交代了,便径自出了门。

  坐进车里,她又看了看手机,明逾还是没有任何回音,刚刚七点,她也许还没醒吧,陈西林发动起车子往工厂驶去。

  明逾不知怎么的就惊醒了,剧烈的头痛让她还未睁眼便拧起了眉头。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了。

  她是到了天蒙蒙亮才迷糊睡着的,得赶紧起来了,无论夜晚多么狼狈,白天还是要拾掇光鲜了行走人世,那些拼命想要窥探这光鲜背后故事的人,都是过客,不值得向他们展示自己的狼狈。

  她梳洗好,头依旧沉沉的,想起昨晚陈西林打来的电话,找到手机想去回复。

  解锁便收到一条消息提醒,是江若景发来的。

  是张照片。

  照片上江若景穿着件休闲毛衣,毛衣贴近心脏的部位绣着LOGO字母RRL,似曾相识,可她坐着的地方却不是似曾相识,而是可以一眼认出了,那是陈西林家的露台,想起来了,陈西林昨晚那件粉色家居服上也绣着这个LOGO,露台上那张她昨晚和陈西林围坐的小桌上,此刻放着两杯牛奶,两碟早餐。

  明逾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往墙上砸去,顷刻间,七零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