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合没有春天-第43章
傻傻乌冬面
3 年前


“那他就只有死了。”葛画平静地看着紫薇,妹妹怀疑自己听错了,“姐?你说让爸死?”
对她们再差,那也是亲爸啊。
葛画叹了口气,“他要是把那套房子,把他儿子的婚姻看得比自己命都重,就求仁得仁吧。凭什么,要榨我们?
“要是家里拿爸的命要挟我,我不吃那套的。紫薇,也许你觉得姐心狠,这关头你要是不狠,一辈子都被她们捏住了。”
“那家里亲戚会骂死我们的。”紫薇还是想不明白。
“骂呗。你二姐的照片和名字还挂在葛村中学的光荣榜上,他们要是乐意去把我相片摘下来对着吐唾沫、放路中间让车轧,轧到我一根头发丝儿算我输了。”
“姐……你……真有你的。”紫薇还在震惊中。
“从他们卖了大姐那天起,我就知道不为自己拼命,我这辈子就完了。”葛画转身向市公路,“走吧。”


第66章
原来葛天宝的确诊后,吴芳等几人都去做了配型检测。医生看了眼葛画,“你就是这家的二女儿吧?听说大学里打球的?”
葛画说是,问自己什么时候做检测?
医生说不用了,你不知道吗?你弟弟适配度最高,其次是大女儿。妻子和三女儿不适合捐赠肾体。你还是个运动员,就算合适,你怎么打球?
如果亲人移植肾脏给病人,费用就不需要那么多,十来万足够了。
葛画和紫薇这才知道,吴芳瞒着她们做适配的事。因为燕子已经是“别人家的”,还要生二胎。而让尔康捐肾也不可能,毕竟在农村人看来,一个男孩少了个肾就是“废人”,他会找不到媳妇的。
左右都绕到一个问题上:不能影响葛尔康找媳妇。
一个葛村的男人,家里如果没有一套市区的房,没有一辆十五万以上的私家车,很难在相亲市场上被人注意。尤其像葛尔康这种初中都读不下来、没有份工作的人。
他任劳任怨的父母,三个任剐任剥的姐姐就是加分项。而且还有个像葛画这么出色的二姐,以后前途无量,少不了帮衬葛尔康。
一个小家庭的未来能被清晰勾勒:找个多子女家庭的女孩子结婚,生几个孩子,必须得有个儿子。钱不够父母姐姐们来凑,孩子父母来带。
对故事里的每个人而言,这样活着为什么?
为什么葛尔康就非得去祸害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必须要结婚生儿子?
世界这么大,迈开腿去跑啊。真要祖祖辈辈被精神里的一根那玩意儿钉死在这儿?
坐在葛天宝的病床前,葛画还没问,他就说,“我不治了,这病移植了能不能成功还两说。不移植也就是靠透析支半条命。白花钱。”
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额头皱纹深陷下去,“你妈说嫁紫薇,算了,为了我这半老头子,不值得。”他难得慈祥而专注地看着紫薇,这眼神陌生又动情,紫薇当场哭了出来。
“爸,咱们治好不好?”房子卖了明明可以救命的。葛画忍着鼻子的酸意劝葛天宝,“你不是最想看到尔康成器吗?治好了,才能看到。你不是最喜欢听京戏吗?好了后舍得一把,去北京最好的剧院听个够。”
葛天宝转过脸,“房子……不能卖。”
“命要紧房子要紧?别说你儿子十七岁,就是二十七,这房子卖不卖也与他无关,因为他没出过一分钱。再说你真要是治不好……葛尔康能心安理得住那房子去?”葛画看着葛天宝,他的手筋绷起,十指抓住了床单,“你妈……”
吴芳不会同意的,葛尔康是她的命根子。
葛画明白了,“你安心养病,家里交给我。”
那头的松寒忙完了手头联赛的最后一轮,盘点做好后终于到了晚上十二点多。
小九敲会议室的门,她知道松寒想沉下心做事时会躲在这里,“别加班了,要不人家以为我多黑心呢。”
见松寒看着自己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古怪,她推门进去,松寒微微往后靠了些,“我……就是希望今天完成,因为准备明天向您请假。”
“您?”小九的桃花眼角扬起狐疑,“你一天都没和我主动沟通,这会儿称您?松寒,你不会想放我的鸽子,离开公司了吧?”
“我……忙。”松寒不自然地笑让小九皱眉,“再忙时你也没忘记在中午时和我一块儿喝杯咖啡啊。”
“……”松寒深吸了口气,“既然碰到您了,我想向您请假三天。”凑上两个双休,五天时间来回S省去看葛画。
“你就为这个才犹豫不决不敢见我?我当什么事,可以。人事那边明早你邮件办下手续,我也会打个招呼。”小九侧身,等着松寒收拾好送她回家,“愣着干什么?我送你啊。”
“您不顺路啊。”松寒说。
“顺路,别啰嗦。”小九犀利的眼神直射松寒脸上,“你在躲我?陆松寒。”
松寒迅速收拾好,“行,那就车上说。”
“你明恋我是什么意思?你和背带裤说了,她要是告诉葛画了你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误会吗?”松寒刚上车就单刀直入,“我前天在理工大跑步热身时听到了,小九,这会让我很困扰的。”
小九轻笑一声,发动了汽车,“就这?”将车开出地库后,她上了车流畅通的大路。知道松寒等着她,却不疾不徐地开了几分钟,“是实话。”
“啊?”松寒愣了。
“你想想,我一个小资本家,成天不动脑子压榨你的剩余价值,凭什么要把房子借给你?成天还免费做情感顾问帮你处理和小画画的情感谜团。甚至还引开电灯泡,在电影院里打呼噜遭人嫌弃也要帮你创造二人世界。你当我是是谁,编剧吗?”小九“切”了声,“我这不是明恋是什么?”
“那你图什么?”松寒被她说得有些不相信了。也许那天小九在哄骗小姑娘。她当时应该继续听下去才对。
“我图葛画脸好腿长有星相,我图她可以做联赛代言和吸粉机,我图她是个上进的小体育人。”小九笑,“说着我像在明恋葛画对吧。”
“我图你陆松寒做事清爽,我和你搭档轻松许多。”加了这一句,小九白她,“周琪那个小屁孩老内涵我暗恋你,我索性说明恋,怎么啦?小画画吃醋啊?放心,我不会卖了你们的,对我生意也没好处。”
将车开到松寒小区在,“我不进去了,明天路上小心。S省很冷的。”
“你怎么知道?”
“除了葛画,谁能让你跑这么久?她今天还告诉我自己回老家了,我就猜你坐不住,果然。”小九等松寒解开安全带下车,“听风就是雨,思维幼稚,还是E大的。”
松寒不服,“正常人谁能猜想那是玩笑?”她忽然想起重要的事,“你大晚上和人家小姑娘在田径场干吗?”
小九迅速调转车头,“许你找个小鲜肉,不许我找棵小白菜啊。”
松寒一脸震撼地抓着脑袋进了小区,小九看着后车镜里的她苦涩地笑了笑,“小白菜找了小鲜肉。”就剩下她这株老百合迎风摇曳。
小白菜周琪的语音在手机上闪过,小九退出导航,播放那则语音:我考完试两天了,你要是还是忙我就先回老家了。
小九的蓝色指甲点了录音键,“妹妹呀,九姐姐不是说了吗?我年纪大了,有贼心也没贼胆了。力气也不够了。你好好物色物色,看看还有没有葛画那样的小嫩葱好不好?”
“我就要老韭菜!”周琪气哼哼的。
她笑了,没想到自己三字头过了,还有小姑娘追求。
“伐来赛啊妹妹,九姐姐习惯单身啊,不想出力了。”小九回后,那头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少了点,读者太太凑合看吧。手机敲的没数。


第67章
联系到了几个在葛家村的熟人亲戚,但无一不拒绝来公证葛天宝家的烂摊子。
还有人劝葛画,“做子女,谁能眼睁睁看着亲爸去死?”那意思是嫁谁不是嫁,嫁人还能救爸一命这是理所应当。
按亲戚们的考虑,人命关天,如果治好了葛天宝,这家儿子和女儿之间的芥蒂已经深了。但以后当家的还是葛尔康,现在帮着女儿出头是找儿子的不痛快。要不幸治不好,回头这家人有气没处撒时,亲戚们会首当其冲。
葛画直接敲了村支书葛天凤的门,说了来意后老狐狸问,“你爸妈知道不?同意不?”谁家让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儿出面搞这么大的动静?然后借口要考虑考虑,再作决定。
葛画还是太天真了。葛村的人情世故比她想得还要势利庸俗。
和紫薇在葛村中学办请假手续时也出了难题,一般学校只准请两个月而非一学期,紫薇必须要在假满两个月后回校。
被问到为什么要请这么久时,葛画对教务主任说,“不带着妹妹在身边,我怕她被家里嫁了换彩礼。”
全校十来年成绩最出色的学生恳求着老师们,“我一定亲自教好紫薇,让她中考考出好成绩。”
校领导犹豫再三,还是要学生家长亲自来办理才能通融。即便请假两个月也是如此。
一个女孩,首先是家长的,其次是家庭的,轮到自己用脚投票时天罗地网扑面而来,亲友,社会,学校,都成了每个网眼四周的结。
她联系亲友、学校的消息也不过半天就被传到吴芳耳中。等葛画带着紫薇回家时,吴芳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你以为自己读个大学就能耐了?”
吴芳当然没有拉清单,将一个发黄的小笔记本扔个葛画,里面还夹杂着好些张借据。
葛画从自己家翻新房子那时看起,发现那时的欠债尚有两万元没还清。买新房的贷款每月是三千多元。借条基本都是葛尔康打工出事后产生的,七七八八加起来有十余万。
“也就是说,老四的高利贷压根不是几万块,而是十几万?”葛画不敢相信。
吴芳将家里的银行卡都拿出,“密码可以告诉你,你自己去查。”横竖就剩下两万块,“房子要是卖了,还了贷款,借了咱家钱的人也都会上门,治病后落手头的也不会剩下什么。”
怪不得吴芳死活不愿意卖房,借钱的是大爷,真就穷下去,债务还能拖拉些年。真卖了,债主都会闻风而动。
葛画看着桌上那对欠据借条欲哭无泪,“所以,你铁了心要卖紫薇?”
坐在一旁的紫薇抓紧了她的衣服。
“那你说有什么法子?你不想办法去弄钱?”吴芳这段时间也被逼到精神衰弱,“房子说什么都不能卖。”几年的时间很快,老四过了二十就要相亲了。
“还有个法子,”葛画将笔记本合上,“老四给爸捐肾,也就花十来万。”
“不行!”吴芳的方法就是:不买房,老四不捐肾,在紫薇嫁人和葛画自己想办法中二选一。
葛画笑了声,“老四呢?”
尔康在屋里戴着耳机打游戏,根本不知道外面沉重的商量。
“妈,老四就算娶到了老婆,你落下个什么?忙着带孙子?哦,还要赚钱赚到七老八十养着他全家吧?反正我爸以后做不了重活了,你也要照顾我爸。”葛画站起来在屋子里随意走着,“我丑话说前面,要不卖房,要不老四捐肾,否则我以后不认这个家。”
“我也是!”紫薇跟了小声的一句,“我不嫁,你要本事把我塞回肚子!”
“你爸的命呢?你们就这么狠心?”吴芳逼问。
“要我爸命的人是你,妈。”葛画拉开隔壁房间的门,正翘着脚打游戏的葛尔康都懒得看她们一眼,沉浸在屏幕中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妈,你算笔账,是救我爸的命,还是给这个废物儿子供房子供孙子当老妈子,顺带,没了两个女儿。”
吴芳被逼得满脸通红,忽然捂住嘴,发出绝望的一声哭喊,“我能有什么法子?我难道不想救你爸吗?”
“我爸并不想回家等死,他想活的。”葛画看着无动于衷、依然打游戏都的老四,和哭得无望的妈妈,“您晚上和老四谈谈,他不愿意捐肾,咱们必须卖房子救人还债。”
“你上哪儿?”吴芳见葛画拖出墙角的行李箱。
“您想明白了再联系我。这几天我带紫薇上外头住。您成天带着相亲的人回家打量她,她害怕,我也担心。”葛画说完,示意紫薇去拿自己的包。
吴芳却上前拦住她,死死抓住行李箱,“你这是要做什么?要村里人看笑话?老四,你快出来给我拦住她们。”
葛尔康不耐烦地摘下耳机砸桌上,“你一回家就闹腾啥?”他骂的是葛画。
“她要走就让她走呗,反正她现在牛X了,这家她处处看不惯。”尔康坐下,又准备戴耳机再打一局。
“她要卖你的房子!要不就要逼你捐肾!”吴芳的手劲此时大得惊人,她朝儿子喊完。葛尔康已经抄起手旁的杯子朝吴芳砸来,杯子碎在她脚下,“一天天的就不安停,非得要烦死我逼死我是吧?要肾没有,谁想捐谁捐!卖房子?那是我的房子,谁也别想动。”
“房本上写的谁姓名?”葛画看着被儿子那一杯子吓到的吴芳,“谁姓名?”她加重了语气。
“写娘老子的也是我的!”尔康朝葛画吼着,被二姐这一瞥又吓得不敢对视,扭头戴上耳机后将鼠标摔得噼啪作响。
“二姐?”背着大书包的紫薇不知道怎么办。
“妈,我有七万块。除去下学期我和紫薇的生活费和房租,我能拿出五万。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赚大钱,我今年大一,还在读书。说出去,我不怕丢家里脸:读高中到现在,我没花你们一分,为了我爸,我把打工攒的都拿出来。”她看着尔康,再看向母亲,“你想想自己的将来吧,哪天你要是病了,他能怎么对你?”
她掰开吴芳抓在拉杆上的手指,母女两个人指节的较量发出骨头的脆响,葛画赢了,“这些天我会每天去看爸,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你不救我爸,而是样样都顺着那畜生,你以后老了病了,我和紫薇不会管的。”
隔壁家的狗听到动静又叫了起来,也有几个邻居听到动静探头看着葛天宝家。
葛画拖着箱子拉着紫薇的手走出家门。
“姐,咱们真这么走了?”
“不走怎么能怎么样?让她自己想清楚。爸要是没救,我俩不着家,她能指望葛尔康什么?”葛画拉着妹妹走了会儿,忽然听到身后家里传来的大哭,“都走了算了,逼死我得了。”
“老二,你这是做啥呢?”邻居张叔在家门口问葛画。
“叔,没事,我妈和尔康想不开,不愿意卖房子救我爸。我和紫薇就不想待这个家了。”葛画苦笑了声。
张叔脸上掠过震惊,“这……咋这样呢。救人……救人要紧啊,你妈太护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