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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树，没有一模一样的树叶，也没有一模一样的果实。
杨黎前期的故事都有着相似的套路，车祸，死亡，迷路——但结局千奇百怪。
这样的小说会比画更容易让人失去耐心，因为人们无法像是欣赏相似的画作那样一眼看出不同。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杨黎有点头疼，“别看那本。”他抽走了洛基手里的书，换成了这一系列——单指剧情同样狗血的爱情故事——中比较看得过去的一本，“放过你自己吧，dear，”他当然比谁都知道看那些语言不通的句子有多痛苦，“我可不舍得你被我的小说搞得怒气冲冲。”
洛基挑了挑眉。
杨黎与他对视——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在前两天那次之后不断拉进，明明谁都没有做好进一步的准备，却总是较劲一样不停拉进距离——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有点过分亲密了，呼吸交缠，下一瞬间接吻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然后下一瞬间，洛基扭过头，打开了书页，“嗯。”这是一个有点沉闷的音节，洛基不想它听起来像是退缩，杨黎把这当做某种妥协。
一下午相安无事。
直到洛基翻完整本书——他真的开始暴躁了。
“为什么你要写这种结局？”
他看起来像是全然的无法理解，“你铺垫了那么长的，关于反派有多强大，然后又轻易让他被感化？这不合理！”
“这本书教会我曲线救国。”杨黎淡定的翻着福尔摩斯，“下一本我就知道要把反派设定成既强大又冷酷无情的类型了……”
“你设定一个目标，然后打败他？”洛基皱眉，“这不公平，成功或者失败都是你说得算。”
“不，我会全心全意的设定，尽力以逻辑的方式打赢一场圣战。”
杨黎喝了一口咖啡，“当我怎样也无法赢的时候，我知道我创造出来了我打败不了的反派——”
“——然后？”
“我就写腻这个系列了，换了一个题材。”
“……哦，他真的打败你了，是不是？他把你逼迫到其他地方去了。”
洛基笑起来，仿佛是他打败了杨黎一样。
“……唔。”杨黎又抽了一本小说出来，“那你试试？”
“……什么？”
“打败我设定的魔王，给所有人一个好结局……我说的是所有人。”
“为什么我要做那种事？”
“你不是想要打败我吗？这是一个机会。”
……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洛基撇了撇嘴，从杨黎手中接过那一系列里的最后一本，“好吧，那就让神的智慧来指引你……”
#
“你脑子进水了吗？”
“没。”
“为什么你要给反派同时加上不死和不老的属性？”洛基拿着一本杨黎友情提供的笔记本，上面一条条列举了人物设定，“全世界里唯一一个不老不死的人，没有任何人能进入他的世界……怎么可能有HE？”
“说起不老不死的设定……”杨黎合上书，“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寿命那么长，是怎样熬过去的？”
“……”
这个问题很奇怪。
对于洛基这种长寿种来说，不存在什么煎熬的意义——寿命长的人和寿命短的人一样过着千奇百怪的人生，与寿命长短无关。
但是以洛基的智慧，转瞬间就了解了幽灵为什么用了“熬”这个字眼。
他一千多岁，就有一千多年是和其他阿斯加德人在一起生活，而这只幽灵离群索居太久了，觉得长时间的生命是一种煎熬。
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能进入他的世界……即使进入，也是一触即离。
“……哦……”洛基轻轻摩擦着书页。
你在试图打败你自己，是吗？
恶作剧之神非常想现在，此时此刻，在这里抛下一句“你没救了”，来打垮这个看起来非常完好无损的男人，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
“你必须学会忍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缓，“长生的人注定会孤独，看着那些短命的蝼蚁来来去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歪了歪头，盯着杨黎几乎无光的眼睛，“哦，你不需要那么紧张，总有一天你会出去的，至于现在——为什么不找一个和你一样长寿的人一起交流？嗯——”洛基点了点书页，“我想到破解的办法了。”
既然作者拿着笔，那就随便的创造一个同样长生不死的人好了。
杨黎微微睁大了眼睛。
“——天才之举。”
幽灵放下书，飞快的飘到了电脑前，捞起眼镜架在鼻梁上，键盘敲得噼啪响，把笑容逐渐僵硬的洛基抛在身后。
……事实证明，文科生偶尔也会情商低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千收双更！太开心啦。
#
第二次失败，洛基：……
杨黎：我要把这个写下来！这个要写！还有这个！——【完全沉浸式写作
洛基：……（微笑逐渐消失）
第39章 第十一章
作为专业人士，杨黎的手速足够快。
两杯咖啡，一个小时，三千字的短篇就搞定了。
他能感觉到洛基游离的视线在他背后扫过，几乎能带起一阵刺痛。
嗯，晾着他的确不太好。
杨黎喝掉了咖啡杯里最后一口——放在书桌上的一瞬间，它又变得热气腾腾并充满灵感。
嗯，晾着邪神的确不太好，但是，考虑到一开始他隐身，故意消失在杨黎的视线中，持续了……几个月？
杨黎不怎么记仇的，一个小时也没什么关系，对吧？
“完成了？”
洛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黎抖了一下，突兀的感觉到了第六感的不准确性。
不知何时，原本呆在沙发上的邪神悄无声息的站在他的背后，甚至贴近了他的耳朵。
……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
第二次了。
杨黎歪了歪头，想，是不是暴露了？——我迷恋他的声音这件事。
毫无意外，杨黎是个声控。
邪神缓慢的，带有强烈诱导意味的言语，的确戳中了杨黎……的耳朵。
也许我不应该在配合他这件事上推三阻四。
帮忙不意味着任何事，洛基期待杨黎的感情，以用来辅助他产生爱意——这玩意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可以伪装出来吗？
杨黎不这么觉得。
当然，此时他心如止水。
歪头，侧身，他和邪神的脸颊拉开了一段距离——稍微转身就可以亲吻到，这样的近距离。
他心无杂念的侧身，轻轻亲吻了神的脸颊。
＃
没见到洛基的第三天，有点想他。
＃
所以说你没有准备好嘛。
按耐住内心些微的亵神感，撇去那一点点的小小冒犯，亲吻脸颊怎么了？这甚至是一种礼节……在某些国家。
不说别的，这位神祗看起来一点也不纯情。
好吧，好吧，你想出去？当然可以。
看不见的客人约等于不存在，对吧？
……与其这样安静的，仿佛孤独一人般的熬过时间，不如期待下一位客人是个话痨吧？
先把这位莫名其妙躲起来了的客人抓住吧。
这样的魔法有许多，撇去那些做起来费时费力的，再撇去那些需要被寻找这一些身体组织的，可以用的也没有几样。
“——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地图展开，墨线延伸。
一个标着洛基名字的点，出乎意料的近。
“这是什么？”
一瞬间出现在幽灵身侧，洛基打量着幽灵手中的地图。
“你可以叫它活点地图，本来是被发明用来恶作剧的东西，出乎意料的实用。”
“你的发明？”
“不，是四个……年轻人，很有恶作剧精神的年轻人。”
“哦……”
洛基看了一会，接过地图走了两步，“可以同时显示位置，如果用在战场上，会更加实用。”
“……”
“……你不喜欢战场？”洛基慢慢踱步，绕着幽灵走了小半圈，“我还以为你痴迷于有攻击力的魔法，我想错了吗？——哦，你就只是随随便便瞎学一通，只不过因为书上战斗魔法比较多？”
幽灵动了动指尖，“我从来没见过战争，连争斗也没有。”
读了再多这方面的书，他也对战争没有什么具体的了解——有的书说战争能让国家靠买卖兵器大赚一笔，有的书提起流血漂橹惨不忍睹，有的书……把战争看作争夺荣耀的大好时机。
尤其是各种神话。
他从来没看懂过战争，本来也不想多加评论，但是，战争怎么可能不死人？
他不喜欢死亡，因此，简简单单的，“尽管没见过……我也不喜欢战争。”
“……”洛基冷着脸，嘲笑道，“是啊，不喜欢，你学了那么多魔法有什么用？你甚至怯懦到不敢对任何人使用——”
他是不是换套路了？
听着洛基一反前两天的温柔姿态，换回了刻薄的原样，幽灵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你那是什么蠢脸？”
“你看起来像是不打算装作自己是个完美情人了，是吧？”幽灵表情平静，“嗯……真没耐心。”
……前两天，洛基被“偷袭”之后，慎重思考了一会，觉得还是没必要牺牲色相。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第一反应是隐身藏起来，而不是举起手杖教训一下这个以下犯上的大胆狂徒——
“这样才是你啊。”
“……”
洛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一瞬间，被拆穿一样的冰冷感后，怒火燃烧起来。
他怒极反笑，“哦，你挺了解我？”
……谁给你的权利，妄论一位伟大的神祗？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好好教训一顿这个自大又愚蠢的家伙。
“大概吧。”
幽灵转过身，手上摆弄着什么，神情看起来有一丝心不在焉，“刻薄，说话伤人，恶毒，混账，和温柔一点都不搭边——”
他听起来像是在判罪。
手掌虚握，魔杖出现在他的掌心。
背对着洛基的杨黎丝毫不觉。
他甚至稍微勾起了一点笑容，语气轻快，“你这么有个性的人还真少见，我还挺喜欢的……嗯？”
他的余光看见了一点反光，细看却是洛基伸手从他身侧抽了一把椅子出来。
“……？”
“继续。”
平稳的落座，洛基抬头直视杨黎的表情，眼神紧盯着他面容上的一丝笑意，“我听着呢。”
“我遇见过的人脾气都特别好。”杨黎将一小片碎末倒进玻璃瓶，“你是我遇见过的人里脾气最烂的那个，怎么说……挺新奇？你知道我喜欢写作，但是没怎么真正见过你这种人，还是有点遗憾来着。”
看起来坚硬，带刺，却又脆弱。
看起来脆弱，却又出乎意料的狡猾，柔韧。
“嗯哼。”
“……你今天怎么啦？”
杨黎看着洛基的笑容，表情带着点不解，“正常的话你应该跳起来念咒语了。”
怎么今天听他抱怨还能笑出来的？噫，洛基转性了？
“我其实很宽容的。”谎言之神面不改色，“尤其是对你这种诚实的人类来说。”
杨黎望天，耸了耸肩，“你开心就好。”
第40章 第十二章
翻完那本只有短短几页的新书，洛基呼了口气，合上书，打量了一下相比起薄得惊人的内容显得过于厚重的精装书脊，“你不打算继续了？”
“嗯，不想再继续自我折磨下去了……”幽灵揉了揉脖子，“这场圣战打了几十年了。”
同一个内容写多了当然会写烦的。
“自我折磨？哼……我看你相当乐在其中。”
“唔，都是些自娱自乐的东西。”
“……算了，喂，仆人，去给我拿点新书好了。”
“遵命，殿下——你想要什么类型？”
“恋爱的。”
杨黎伸向书架的动作顿了一下，“……有推荐的作者吗？”他不抱希望的询问。
“艾兰，对，就是你手边的那个书架。”
“说实话，在恋爱这方面我没什么精彩的描写。”因为自己本身就一窍不通……
“透过书，也能了解作者，”洛基摸了摸下巴，“我猜，爱上一个作者比爱上一个活人简单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