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丞(GL)-第190章
修色
3 年前

  “律真……”

  ……

  卫慈猛地站了起来,刚才喝了的酒如今变成了羞恼的汗,覆在她的额头上。

  “滚。”

  卫慈挤出这个字,已经是在尽力压抑自己,不当面失态。

  陶挽之急忙上来扶她。

  她在卫慈身边服侍了四年多,向来只见她运筹帷幄,从容端雅,什么时候瞧见她这般情绪外露?

  唐见微似乎早就料到卫慈会大发雷霆,也没抬头,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个礼,悄然离开。

  童少悬在承平府外等了好久,总算见唐见微出来了。

  “事儿办成啦?”童少悬立即小颠步迎上来。

  唐见微:“没有。”

  童少悬震惊。

  这世上居然还有唐见微办不成的事儿?

  也是……毕竟这回面对的是长公主,也是一只难对付的老狐狸。

  “可是,阿慎。”童少悬觉得有点儿奇怪,“怎么没办成我看你也挺乐呢?”

  唐见微笑盈盈的:“有吗?”

  “还没有?这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

  唐见微上了马车,将车帘一放,靠在童少悬的肩头小声说:“虽然暂时没办成,但等几日,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童少悬不知道唐见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见她似乎成竹在胸,便知她嘴上的“说不定”,很有可能是“一定”的意思。

  ……

  六月博陵夜,四处都开始弥漫端午节庆的热闹气氛。

  卫慈却喝了酒,早早地睡了。

  好不容易入睡,空气之中那桃木的香味,不断侵入她的嗅觉。

  搅得她原本漆黑一片,无声无味也无人的梦里,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梦中,卫慈趴在床上,回头看那身影。

  她以为那身影该是朦胧模糊的,实则一点都不。

  长孙胤站在桃花树下,一瓣瓣细腻可爱的桃花瓣落在她的身上,她手里握着一卷书,正在为她解读高祖亲手写成,规训后世储君的《帝聆》。

  她的眉她的眼,她耳朵上的小痣,全都清晰可见,卫慈如数家珍。

  “先生,先生!”

  卫慈躺在这儿许久,长孙胤都不理会她,只在解析《帝聆》,教她帝王之道,卫慈有些不满,一直催长孙胤。

  长孙胤终于放下了《帝聆》,抬起沉稳的明眸看她。

  被她这双满藏千秋大意,名堂正道的眼睛凝视,卫慈情不自禁地心动。

  长孙胤走上前来,那一身凛然正气和成熟的女性美,依旧是二十多年前的模样。

  她没变老也没变丑,她在十五岁的卫慈注视下,变得更动人。

  “殿下。”长孙胤一贯严厉,眼里只有教导帝君之术这一件事,“殿下当专注书本,莫荒废时光。待殿下登极之后还有更多事等着殿下去做。如今不习,往后只怕会后悔。”

  卫慈嬉笑着说:“你亲我一下,我就读书。”

  长孙胤眼波未有一丝波澜:“殿下不可胡闹。”

  “先生……”卫慈坐在床上,抱住她的腰,在她怀中撒娇,“先生亲亲我吧。就亲一下,我保证听先生的话。先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读一整夜的书都可以。”

  长孙胤的身子立得笔直,很冷,就像无法融化的冰。

  “说话可算话?”

  看不清长孙胤的脸,只能听到她不算温柔、低沉的声音。

  卫慈好奇又期待地抬头,猛然,长孙胤将她摁在床上。

  “先生!”

  卫慈低低地惊叫,肌肤陡然被冰冷的空气覆盖。

  她看见自己的襦裙被抛在地面上,嗅到了龙炎木的香味。

  她在心上人的掌控下无比快乐,紧紧地抱着长孙胤,不注地唤长孙胤的名字……

  卫慈又哭又笑,闭着眼全心全意地享受着。

  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她往那个地方瞧去。

  长孙胤分明还在桃花树下,专致地教她《帝聆》,没有过来。

  卫慈不能理解。

  “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压着她的长孙胤在她耳边说,“我和你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任何超越君臣和师生的情谊。这只是你的幻想,是你对我永远无法放下的执念。”

  好冷。

  卫慈发现周围在下雪,她什么也没穿,她的尊严被长孙胤剥得一干二净。

  她就这样站在摇星府之外一整夜,而长孙胤始终没出来见她。

  什么也看不见,这是一片黑夜。

  长孙胤的声音依旧在她耳边:

  “殿下,你不知廉耻吗?”

  卫慈猛然睁开眼睛。

  没有长孙胤,没有。

  汗水浸湿了后背,是梦……

  她竟还觉得冷。

  刚才的梦实在太真实,长孙胤的声音犹在耳边。

  卫慈胸口起伏了一番,心烦意乱地闭上眼。

  又做了这个梦。

  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梦到长孙胤,没有梦到渴求着长孙胤的心境。

  没想到……

  卫慈心烦地换了一个姿势。

  无法入睡,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长孙胤离开博陵的最初几年,卫慈总是做这个梦。

  梦里她和长孙胤不停地恩爱,而且每每都是她主动。

  毫无尊严。

  而现实之中,无论她如何渴求,用尽心机,长孙胤对她始终无动于衷。

  她明白自己有多渴望这个永远都得不到的人。

  费尽心思,总算抚平了心上创伤,谁能想到居然又看见了那枚玉扳指。

  那枚玉扳指就是长孙胤的化身,搅得她心绪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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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未解之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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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接下来的几日, 童少悬忙着行卷的事儿,成日往聚星坊那头跑,和葛寻晴等人交换省试的相关消息。

  也抽空带着从夙县带来的土产, 到长孙岸家中拜访。

  当初她第一次来博陵的时候, 就是长孙岸接待的她, 带着她在博陵玩儿,参加了卫慈的赏春雅聚, 促成了和唐见微初遇。

  长孙岸再次见到这位远房表妹的时候, 已然知道她娶了唐见微,更是听过她从夙县传到博陵的断案之名。

  见着童少悬本人,瞧她个头高了许多, 脸色红润, 看着就是气血十足的模样,便知道和唐见微婚后她过得不错。

  长孙岸拉着她感慨万千,顺道疯狂八卦:

  “怎么样?婚后日子过得可还舒坦?你也算是抱得梦中情人了!”

  童少悬被长孙姐姐当面这么说,不免羞赧。

  回想天显六年那次来博陵的点滴, 有种宿命感萦绕于心尖。

  要不是她执意要来博陵,要不是长孙姐姐刚好带着她参加那场赏春雅聚,要不是被卫慈瞧见她这张和外祖母相似的脸,可能往后的天子指婚就不会发生。

  那她和阿慎,现在会在何处, 与何人为伴呢?

  ……

  唐见微与童少悬分头忙活, 日日到茂名楼去打扫、翻修。

  童少临路繁, 以及紫檀季雪都跟着唐见微一块儿,在茂名楼里上上下下地跑, 重修、补旧。

  茂名楼暂时歇业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 将会再次隆重开业。

  到时候正好是端午前夕。

  唐见微走在茂名楼里,每个角落都细心查看。

  看到茂名楼很多地方被损毁得不成样子,居然也没有任何的修补,可想而知它落在唐序明手里的这段时日,受了多少罪。

  唐序明根本只是将茂名楼当做赚银子的工具罢了,对它没有任何感情,更谈不上维护。

  在唐见微的心里,茂名楼是有生命的,是要好好呵护的。

  它凝聚了外祖母和阿娘毕生的心血。

  唐见微站在一楼,摸着茂名楼盘旋而上的扶梯,向楼顶瞧去。

  天花之上,还有当年她阿娘亲手画的九天筵席图。

  那时唐见微才三四岁大,姐姐牵着她一块儿来茂名楼,苏茂贞在腰上单单系一根绳,就敢站在五楼栏杆之上,手握一只笔,于平棊上描描画画,打下最初的线条。

  唐士瞻站在一旁看了个胆战心惊,一双手臂一直抬着,生怕妻子一不小心有什么意外,摔下去可怎么办。

  但苏茂贞自小习武,下盘稳得很。

  不仅能站在栏杆之上抬头画画,还敢前后挪着走动。

  每回她挪步,都吓得唐士瞻胡须发颤。

  唐见微亲眼见证九天筵席图慢慢于她娘的手中成形、上色。

  每位进入到茂名楼里的食客,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平棊之上这锦绣、壮阔的彩绘。

  彩绘之中人物栩栩如生,利用屋梁切割和高低变化,让画更加逼真,的确是大师之作。

  苏茂贞的绘画水准极高,在博陵赫赫有名,这一副九天筵席图更是引得无数人前来到茂名楼里一览风采。

  唐见微还记得九天筵席图刚刚完工之时,在博陵引发的热潮。

  那人来人往的场面,阿娘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转眼间阿娘已经去世两年有余,唐见微看九天筵席图有些脱色,画中仙子的脸变得模糊了,唐见微看得心里无比难受,就像是阿娘的脸模糊了一般。

  这是外祖母和阿娘的产业,是她们一生热爱,如今唐见微将它握回了手中,自然要将它继续打理好。

  每一个细节都要保持原汁原味。

  唐见微备好了画盘、画笔和彩料。

  拎了根绳起来,用力扽了扽,挺结实。

  将绳子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系在五楼的栏杆上,找到路繁,对路繁说:

  “大嫂,麻烦你看着我。”

  路繁有点不解:“如何看着?”

  唐见微一个小跃步,站到了朱漆木杆之上。

  她这大胆的举动吓了路繁一大跳:“阿慎!你这是要做什么!”

  唐见微不往下看,用手中的画笔慢慢补色,一边补一边说:

  “要是我不小心掉下去,麻烦大嫂拉绳子,救我一命。”

  握着绳子立即压力倍增的路繁:“……”

  童少临和紫檀季雪也看到她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想要将她劝下来。

  唐见微倒是觉得没什么,她有轻功傍身,也踩得稳。

  要是有什么意外,还有大嫂在这儿不是么。

  大嫂那轻功她很有数,以前每天早上在童府里飞上飞下的,救她的事儿肯定没问题。

  童少悬从聚星坊友人那边回来,到茂名楼这边找唐见微。

  甫一进酒楼,见楼里所有人都在抬头向上看,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吭声,神情紧绷。

  童少悬心里还有些纳闷,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大家慌成这个样子?

  等她跟着众人也往上瞧,见唐见微站在半空画画,魂儿都差点被吓裂了!

  阿慎这是要做什么!

  看她站在危险的地方居然只系着一根绳,童少悬叫都不敢叫,生怕一开口分散唐见微的注意力,让她更危险。

  童少悬悄无声息火速上楼,爬到五楼的时候,喊了唐见微一声,慢慢靠近她。

  “阿念,你来啦?”唐见微还分了一眼回来。

  童少悬腿软,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张开双臂靠近过去,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动静大了,会把唐见微给吹下去。

  “阿慎啊,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实在太危险了,你下来好不好?”

  唐见微“哦”了一声,将能够得着的地方最后一笔补完,反身一跳,直接跳入童少悬的怀里。

  童少悬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这才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童少悬问她:“你这是在干嘛呢?”

  “补画啊。”唐见微还说得挺理所当然。

  “我没瞎……我是说,你没必要用这么危险的方式来修补吧?”

  唐见微道:“当年我阿娘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一笔一画将这幅画画好的。我阿娘行,我也行。”

  听到唐见微提及她娘,童少悬明白这件事对唐见微而言一定很重要。

  不想干扰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可童少悬也实在是太担心,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坠下去,那童少悬还活不活了?

  童少悬脑子转得快,跟唐见微说:“阿慎,这样,你先好好调配一下颜色,过几日我们一块儿来,我让你连绳都不用系,直接画!”

  唐见微好奇:“这如何做得到?”

  童少悬神秘一笑:“咱们飞着画!”

  童少悬将向月升一块儿带到了博陵。

  初到博陵这几日忙得后脑勺都要踢破了,仅有的一些阿慎不在身边的闲暇时光,童少悬在继续钻研向月升。

  她轻减了向月升的重量,让它暂时能够容纳两人飞行即可。

  向月升顶部的大球可以缩减一大半,燃料改成石漆之后,飞天轮能够更自如地控制。

  若是往外飞,飞得太高,童少悬还觉得有些不可控的慌张。

  但若是在茂名楼里飞的话,有屋顶挡着,再设施几条安全锁,连着支柱便能保证安全。

  再在向月升里安置椅子、可以伸缩的梯子,那么阿慎想要怎么补画,手一抬便可补到。

  到时候她可以在唐见微的身后抱着她,护着她……看她一笔一笔勾勒那些和她一样美的仙子们。

  世间还有比黏着阿慎更美妙的事吗?

  童少悬一边往向月升里灌石漆,一边想象着抱住阿慎的画面,忍不住嘿嘿嘿地笑。

  笑了一会儿,好寂寞……

  说起来,回到博陵之后事情接二连三地往她们面前推,两人都很忙,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她知道唐见微一心都扑在重收唐府和茂名楼的再次开业上,没什么工夫陪她。

  而她呢,也要成日地往聚星坊跑,生怕有一日没去,就会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

  行卷的事也让她有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