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同人]武陵春(GL)-第101章
寸头小柯基
1 年前

  李隆基便恼了,吼道“本王是陛下之子、太后亲孙,怎么就骑不得”,接着便一脚踢开了马奴。

  他好歹还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量小,成马骑不了,就抓了这匹尚未长成的小马驹,不管不顾地冲出了马监。

  婉儿见那马奴额上已经磕出血来,心中不忍,忙止住了他,令他起身说话。

  马奴知道婉儿的身份,总算心里有了底,赶紧起身,垂手而立。

  薛崇文害怕地抱着婉儿的手臂,轻轻扯了扯婉儿的衣袖。

  婉儿垂头,和他的一双眸子对上,会意地朝他笑了笑,示意他有自己在,不必害怕。

  薛崇文心里踏实了,只瞪着一双熠熠的大眼,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见一下小小的马奴都认得婉儿,而自己竟是头一次见到她,心头更气;再看到薛崇文竟然得了倚仗一般,被婉儿紧紧护着,更恼火了,眼看就要爆发。

  宋之悌军伍中人,爱惜战马,眼看着这么一匹尚未长成的大宛马驹被李隆基这样糟蹋,胸中就有火气。

  加之此前李隆基居然还一脚揣向了他,虽然没踹到,但是这么个小小的孩童,骂他为“狗奴才”,连太后都信重他,命他在宫中护卫上官娘子的安全,连皇帝都对他们宋家人很客气,这个小小的燕王竟然——

  “殿下!此处为宫禁要地,不宜驰马!”宋之悌忍着怒火,朝李隆基拱了拱手。

  这话,其实已经算是客气恭敬了,却让李隆基心生不忿:“此是我家朝堂,本王想如何便如何,关你何事!”

  婉儿眉心突地一跳——

  这话,不就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历史上李隆基小时候说的话吗?还被后世传为佳话的。

  有那么一刹那,婉儿双眼微眯:她对眼前这个小小孩童,真的起了杀意。

  宋之悌被李隆基的话噎住,一股意气直撞顶门。

  “殿下这话不对!”他大声道,“殿下是天家子孙不错,然,就算是太后、陛下之尊,该遵守的规矩,也要遵守!”

  李隆基被大声吓了一跳,他终究是个小孩儿,面对宋之悌这么高大强壮的男子,还有婉儿这么一个美丽且气场迫人的在旁边,他本能地生出了害怕。

  即便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他也不肯软弱下去,犹梗着脖子瞪着眼:“敢和本王这么说话,你……你叫什么名字?!”

  “宋之悌!”宋之悌扬声道,连臣都懒得自称。

  “好!你、你等着!本王要治你的罪!”李隆基喊道。

  此时,李隆基的侍从、侍女好几个寻到了这里,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们都骇住了。

  一个两个地冲上来,忙向婉儿叩首,又劝着李隆基回去。

  婉儿敏锐地发现,其中有一个侍女,眼神在她与宋之悌之前转了两个来回。

  婉儿心中冷笑。

  李隆基见他们一个个的都那么恭敬婉儿,似乎还很害怕的样子,心里就有些没底了。

  他自知惹不起眼前这个女人,便朝着薛崇文瞪眼睛:“薛虎头,你给本王过来!”

  薛崇文小小的身体一抖。

  婉儿心生疼惜,更对李隆基心生厌恶。

  “送你们殿下回宫!”婉儿冷着声音,吩咐那一众侍从。

  众人见婉儿没有怪罪的意思,忙不迭称是,簇拥着李隆基就要离开。

  李隆基不肯就范,却挣扎不过众人。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惹不起眼前这个女人,最终狠狠地瞪了婉儿一眼,还不忘朝薛崇文挥了挥拳头。

  一场风波暂时平复了下去,婉儿已经没有了继续散心的兴致。

  她问了那马奴几句话,便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于是命马奴牵着那匹小马驹退下了。

  “多谢宋大人方才出手相救。”婉儿朝宋之悌道谢。

  宋之悌忙不迭摇手:“不敢!这是在下的职责所在!上官娘子太客气了!”

  他本就敬婉儿如天人一般,此次又是被太后吩咐负责护卫婉儿安全的,当然是乐得为婉儿做一切事。

  婉儿这时才知道,武曌特意留下心腹,保护她。

  武曌为她考虑得太多,想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人在保护着她。

  婉儿心尖儿上泛过酸酸甜甜的滋味。

  她更加地想念那个人了。

  婉儿领着薛崇文回到了紫宸殿。

  这孩子是太平的儿子,如今受了惊吓,带他会紫宸殿暖和暖和,也不为过吧?

  婉儿心忖。

  最让她觉得古怪的是:薛崇文一个人在宫中逛了这么久,跟着他的随从竟然没有找来?

  李隆基胡闹到那个份儿上,他的随从都能很快找到他,婉儿不信薛崇文的随从寻找小主人的能耐差在哪里。

  要说差,恐怕就差在……这孩子不被在意吧?

  婉儿的目光落在跽坐在软毯上正在吃点心的薛崇文。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刚刚走了那么久,又受了回惊吓,饿着他了吧?

  婉儿吩咐紫宸殿的小厨房去做些饭食来,又命人准备热热的甜的浆饮给薛崇文喝。

  薛崇文着实饿了,这里又暖和,他大口吃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想到婉儿还在身旁,脸上一红。

  “姑姑也吃!”他把碟中模样最好看的点心捧给婉儿。

  婉儿被他干净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欣慰一笑。

  “我不饿,虎头吃吧。”她摸了摸薛崇文的脑袋,按下了因为摘下帽子而支棱起来的几根呆毛。

  “姑姑知道我的小名儿?”薛崇文诧异道。

  “刚才,燕王不是说了吗?”婉儿道。

  听到燕王,薛崇文脸上的表情低落了下去,愣了几息,才“嗯”了一声。

  婉儿忖着,太平与驸马薛绍不和,也许不会喜欢这个身上流着薛家的血的孩子。

  太平的性子又颇类武曌,想来对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多么细心地照料。

  这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李隆基比他年纪大些,观今日的光景,恐怕也没少欺负他……

  若非这些缘故,跟着薛崇文的那些侍从,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急着找他们的小主人。

  也许是因为这孩子的容貌肖像武曌,也许是因为婉儿太清楚一个弱小的孩子,在这座深宫之中是何等的仓皇无助,对薛崇文,她生出了疼惜之心。

  “虎头的随从呢?”婉儿问道。

  “不知道在哪里。”薛崇文老实回答。

  “他们都不跟着你吗?”

  “他们……嗯,他们都是随我自己玩耍的。”薛崇文的声音低落了下去。

  可以想见,这孩子是何等地不被在乎。

  “那,虎头喜欢这里吗?”婉儿又问。

  薛崇文眨眨眼,似乎在反应“这里”是哪里。

  “我喜欢姑姑这里!”他忽地笑了吗,表达了他对“这里”的理解。

 

 

第136章 

  春猎一结束,武曌便急不可待地移驾回京。

  宗室与群臣,都当她是惦念着京中的政局,怕出状况,不敢耽搁,也都没说什么,一起回程了。

  武曌自己却知道,她急切地回来,是太过想念婉儿。

  结果呢,她兴冲冲地回来,还特意提前派快马报信,连婉儿迎接的影子都没看到。

  武曌当时的脸色都变了。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宫中出了状况。

  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冲入了紫宸殿,然后她看到了什么?

  紫宸殿是空的。

  在配殿里,她才寻到了婉儿……正守着一个……熟睡的小孩儿?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

  武曌的眼睛都瞪圆了。

  有那么一瞬间,武曌的脑袋里,甚至不着边际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婉儿在她离开的几日里,和不知道什么人生下了这个小孩儿!

  当然,这是绝无可能的。

  好歹,武曌有她的城府,不至于当着从人的面失态。

  她挥退从人,面沉似水,指着还在睡着的薛崇文,冷冷问道:“他是谁?”

  此时殿内,除了薛崇文,只有婉儿和她两个人。

  婉儿不是不盼着武曌回来,也不是不知道武曌已经入宫了。

  因为天气乍暖,薛崇文小孩子家适应不及,感染了风寒。他再乖再懂事,也只是个那么丁点儿的孩子,病了难受,身边没有亲近的人照顾他,难免黏着婉儿。武曌入宫的时候,婉儿刚哄着他睡着了,于是便错过了迎接的机会。

  婉儿怎么能看不出武曌在生气?

  此刻,若是换做旁人,而不是自己在她面前,只怕她早就雷霆大怒,而不是引而不发了吧?

  婉儿心忖。

  “你回来了?”婉儿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婉了些。

  她想念武曌,想念得紧,如今终于看到这个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婉儿的第一反应,是想冲过去,扑到这人怀里的。

  武曌听到她的语声,冰冷的脸上,有了几丝解冻。

  “嗯。”武曌闷声应了一句。

  她自己朝薛崇文酣睡的床.榻走了过去,站在榻前,低头看着薛崇文无知无觉熟睡的小脸儿。

  “虎头?”武曌蹙了蹙眉,“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还行,还认得自己唯一的外孙。

  婉儿心道。

  武曌岂会看不出她心中所想,轻嗤一声:“他和太平小时候长得像,朕自然认得。”

  果然。

  婉儿暗自点头。

  武曌平日里懒得见儿孙们,请安能免则免。若非薛崇文与太平小时候长得像,恐怕也不会让她这么快就认出来。

  “他怎么跑这儿来了?”武曌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已经透出些不耐烦来。

  “机缘巧合吧。”婉儿轻声道,生怕吵醒了小孩子似的。

  偏巧,薛崇文或许是做了噩梦,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同时还哼唧了两声。

  然后,武曌就看到了让她觉得极其诡异的一幕——

  婉儿竟抬起一只好看的手掌,动作轻柔地抚了抚薛崇文的额头。

  薛崇文大概是感觉到了,眉头稍展,竟重新安然睡过去了。

  这可让武曌心里十分地不舒服了。

  在她的认知之中,婉儿的身心、婉儿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她的,就算是薛崇文只是个那么点儿的小孩儿,婉儿摸摸他的脑袋也不许!

  何况还是动作那么轻柔地摸摸?

  所以,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武曌刚刚有所舒缓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喊人,终是犹豫了——

  她不介意吓醒薛崇文,吓哭了他,她都不在乎。

  但是婉儿这小东西,明显是不想薛崇文被吵醒的……

  武曌赌气地哼了一声,站起身就往外走。

  婉儿察觉到她的势头不对劲儿,忙一把扯住她。

  “去哪里?”婉儿压低了声音问。

  武曌心里堵得慌,不得不也压低了声音:“让他们把他抱走!”

  声音虽低,语声不善。

  婉儿拉扯着她衣袖的动作一僵。

  “他还病着呢!”婉儿道。

  武曌一股火气直撞顶门:“他病着就传太医,该瞧病瞧病,该喝药喝药……”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低喝道:“他有爹有娘管!让太平来,接他回去!”

  婉儿于是知道武曌是动了真气。

  她隐约觉察到武曌因何而气,却又摸不切实。

  如果真的是她猜测的那个原因,那也太……幼稚了吧?

  婉儿很有些哭笑不得。

  “暂时让他在这里睡着,别吵醒他,好不好?”婉儿耐着性子,与武曌商量。

  如此,武曌倒不好再继续发脾气了。

  “随你!”她冷哼着,甩袖离开。

  武曌离开之后,婉儿颇有些无语。

  她知道这么着不是个事儿,她绝不想让武曌生气的。

  这件事,还是解释清楚得好。

  婉儿于是悄悄唤来小蓉,让她小心守着薛崇文,有什么情况就及时向自己禀报。

  嘱咐了一番之后,婉儿来不及更衣,就去了紫宸殿的正殿。

  不及更衣的不止婉儿一人。

  武曌此时就端坐在紫宸殿正殿里,她惯常坐的那张书案的后面,依旧是回宫的时候,穿的那身衣衫。

  而她面前的书案上,铺着一摞摞的奏折。

  这是赌气坐着处理政事呢?

  婉儿无语地暗自摇头。

  婉儿在外远远地看了一圈,发现殿内不止武曌,下面还跪着两个人。

  看身形,一个高壮的是宋之悌;另一个是一个女官打扮的人,看不到面目,应该是不认识。

  婉儿皱眉,已经隐约猜到武曌在调查什么事了。

  里面的对话,音声不高,婉儿听不真切。

  正犹豫着要不要此刻进去的时候,婉儿忽觉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看到赵应领着一个中年内监走了过来。

  看那个中年内监的服色,品级不高不低。

  赵应一眼瞧见了婉儿,马上赔了笑脸儿:“给上官娘子问安!”

  婉儿谦声含笑,朝他点了点头。

  赵应身后的那名中年内监,听到“上官娘子”四个字,吓得“扑通”跪了下去。

  “老奴糊涂!差点儿伤了上官娘子!请上官娘子恕罪!老奴回去就打杀了那小奴才,给上官娘子出气!”中年内监叩头不止。

  婉儿听得没头没脑,以目视赵应,这是怎么个意思?

  赵应嘴角抽抽,一把把那名内监拎了起来,低声骂道:“你老糊涂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敢这么大呼小叫的!”

  中年内监于是瑟瑟不敢出声了。

  婉儿听了赵应简单的几句解释,才知道这名中年内监是马监的管事,因为前日李隆基擅自动了马监里的马驹,马驹在宫中狂奔,险些撞了婉儿,这马监管事要被吓死了。

  婉儿于是想到,一定是马监管事本想俏没声儿地息事宁人,毕竟涉事的双方一个是上官娘子,一个是燕王李隆基,他谁也惹不起。可谁承想太后回銮就问起此事,马监管事自然就明白太后最大的可能是“偏向”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