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安心的等,等待简随心将神骨送入体内,一旦使用灵力催动,她就会彻底失去修为,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到时候,不需要他出手,也能随随便便将她从世间铲除。
可这一等,便是三个月。
即便是崇凌,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他不禁猜测,是否是神骨上的符咒被简随心发现,若是被发现了,那泄密的人会是谁?
这一切猜测——都指向同一个人,兰奚。
多年的忠心追随,似乎在崇凌看来,并没有一点作用。
在兰奚不知道的时候,他便轻易读取了她的记忆。
看来,千年的时光,还真的让那个女人变聪明了不少。
崇凌心中冷笑,再抬眸时,眼中的恶毒消失不见,依旧是那个大度而明理的上界之主。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
喻思弋沉浸在修炼之中,鲜少再有时间与简随心相处。
就连神骨,也直接放在了她这里。
这一日,又到了她闭关的日子。
少女不舍得,在心上人离开前,将人按在墙上亲了又亲,直至二人都喘不过气了,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松开。
“你这样,我如何能静下心来突破?”
喻思弋看着少女被亲的红肿的嘴唇,心下微微一动,又想起夜里那美好滋味,不禁勾唇笑了笑。
“亲一下,都不成吗?我记得你的定力,可是很强的!”
听到心上人揶揄自己,少女的脸又红了几分。
前几日她便嗅到了离别气息,夜间在床上百般勾引,怎么都不肯放过心上人。
“只是亲一下吗?”喻思弋摇摇头,伸手握住少女那只冰凉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撩拨,又像是在提醒,提醒她昨夜的美好与激烈,“再说,我在你面前,哪有什么定力?”
若有定力,又怎么会在那般拙劣的勾引下,轻而易举的就丢了原则,跟凡尘间那些沉迷情/欲的男男女女一样,不知克制为何物。
喻思弋话中真正含义,简随心如何会听不懂。
也正是因为听懂了,她才更舍不得这次的分别。
即便只是短短半个月,她也不想等。
都怪那个崇凌!要不然他,喻思弋又怎会需要这么努力的修炼!
思来想去,少女竟将错全都推到了崇凌身上,在心里狠狠骂了他一顿。
“你可要早些出来…”
少女终归还是高兴不起来,送别时的语气,也是闷闷不乐。
许是沉溺在爱情中的姑娘都是这样,但喻思弋还是为简随心对她的依赖而感到些许震惊。
相比简随心,她总是要更理智。
此时见到她的小姑娘这样不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闭关,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嗯。”
喻思弋点了点头,算是允诺,片刻后,看到小姑娘还低着头不肯看自己,不免有些讶异,她玉手一伸,直接捏着那小巧的下巴,强迫少女抬起了头。
果不其然,那双圆润灵动的眼睛中,已经被水汽覆盖,怎么看,怎么委屈。
“怎的哭了?”
喻思弋虽早已猜到这人方才低头是在偷偷掉眼泪,但真的亲眼见到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疼惜,从腰间拿出贴身的帕子,温柔的替那沉声哭着的少女擦起了眼泪。
不是没有察觉的。
这些日子,简随心黏她黏的紧,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要与她在一起,偶尔在房中静心打坐,那小姑娘也要躲在窗口往里头望。
依恋痴迷的眼神,与前世别无二致。
喻思弋原以为是自己多心,但今时今日,爱人的眼泪,却告诉她一切都不是错觉。
她的小姑娘心里有事,却没有告诉自己。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为何哭成这样?即便是闭关,我也依旧在灵虚山啊…”
喻思弋温柔的安慰,终究还是她先退一步,将人抱进了怀中。
少女依在心上人怀里静静的流了一会儿眼泪,好半天过去,终于冷静了下来,身体轻轻颤了颤,未等喻思弋主动,便从她手里接过了帕子,乖顺的给自己擦起了眼泪。
“我不想与你分开…”
那天兰奚离开前留下的话,还是给简随心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她不怕死,却害怕在乎的人死。
与喻思弋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当成了二人相处的最后一天,如此巨大的压力,全被她一人承担。
想来,还是前世的惨死,让她心中不安,无法平静。
“只是半个月罢了…”
喻思弋依旧是温柔的安慰,但这一次,似乎并未起到多大作用。
少女沉默了片刻,好半天过去,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不想与你分开…”
与之前的委屈相比,这一句的语气中,压抑着让人心疼的情绪。
喻思弋直至此刻方才明白,她的小姑娘在担心什么。
她轻叹口气,没有回应少女的话,反而说出了另一句莫名的话,语气中还带了些失望,
“你就这样——不相信自己么?”
“你可知道,前世我为何会喜欢上你?”
“那时的你,有着睥睨天下的自信,无论对上谁,都是一样的肆意张扬,眼中从来不会露出一丝怯意。”
“如今不过是一个崇凌,就让你惴惴不安,杯弓蛇影,这样的你,还是那个吸引着我的简随心吗?”
少女痴愣愣的听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若非喻思弋提醒,她竟忘了,她曾经也是个不惧天地、令世人胆寒的大魔头。
那时的她,被那么多人追杀,怕过吗?
好像并没有。
可如今,为何一个崇凌,就将她变成了这幅样子。
她想不通,但喻思弋却是知道的。
前世的简随心,无亲无友,孤身一人立于天地之间,那时的她,是没有软肋的。
一个没有软肋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害怕为何物?
可这一世的简随心,有了太多可以牵制她的东西,包括自己,包括喻家。
心中有羁绊,再面对敌人时,能不害怕吗?
喻思弋虽看的通透,却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简随心现在需要的,不是刨根问底的去追究产生惧意的原因,而是鼓励,一个不需要任何理由的鼓励。
“别害怕,也不需要害怕,有我陪在你身边呢。”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让你像前世那样,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响起,顺着微风飘进胸膛,瞬间疏解了少女多日来的紧张与不安。
简随心抿抿唇,好半天过去,终于微微笑了笑,
“好。”
有这个人陪着,自己还怕什么呢?
“阿简真乖。”
喻思弋看到少女重新展露笑颜,终于放下了提着的心,她微微俯下身子,未等人反应过来,便在少女额上爱怜的亲了亲,
“我闭关这些日子,不许再躲着哭鼻子了,可知道了?”
温柔的喻思弋、强势的喻思弋、生气的与喻思弋、亦或是笑着的喻思弋,无论是哪一种模样,都是简随心爱着的。
她望着眼前温柔似水的女人,红着眼睛乖乖点头,
“嗯,我不哭呢。”
喻思弋闻声轻笑,想了想,轻声道,
“真听话,等我回来,再好好奖励你。”
少女听到奖励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中也是藏不住的兴奋雀跃,
“奖励?什么奖励?”
对于这个问题,喻思弋并未回答,只是挑了挑眉,将少女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随后暧昧轻笑,
“到时便知了。”
……
自喻思弋闭关后,简随心的生活,便变得无趣了许多。
她原以为自己想向往平静的生活,可如今看来,她所向往的,分明是有喻思弋的生活。
一个人的时光,总是漫长而又无聊。
白日虽有麒麟陪伴,但简随心还是常常走神。
这日傍晚,她闲来无事带着麒麟下了山,准备去山脚处不远的小镇上逛一逛,熟料还未到前门口,便看到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正匆匆往山上赶。
因着天色渐黑,她有些看不清,直到来人走到山门处,她才认了出来,那身影,不正是遇竹吗?
简随心心口没由来的跳了跳。
遇竹被喻思弋安排就在喻家暗中守护,若不是出了大事,她是不会随便离开的。
此时她突然过来灵虚山,莫不是喻家出了事?
简随心越想越担心,不等遇竹过来,便晃动身形,直接来到了她面前。
“轻鸿?!”
遇竹急着赶路,猝不及防被人拦下,发现来人是简随心,顿时又惊又喜。
想来,她并不知道二人已经和好的事。
“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慌张?”
简随心皱了皱眉,她面上虽镇定,却不自觉的将怀中的小麒麟抱的更紧了些。
“你与喻思弋和好了?她人呢?”
遇竹朝少女身后张望,却没有看到想看的人,眸中的慌乱愈发明显。
“她前些日子闭关了,暂时还未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灵蛇这幅表情,让简随心更加担心,语气之中,也是浓浓的忧愁。
遇竹似是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将事情告诉眼前的人,沉默半晌后,她终究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还是将喻家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方才、方才清平道宗的少当家…来喻家提亲了…”
清平道宗?少当家?
简随心心中生出一股熟悉感,半天过后,她终于想起来此人是谁——
孔斯然,当日在安乐城当街拦着喻思弋,还喊她“仙子”的那个青年。
第95章
若论家世,那孔斯然倒也不差。
但坏就坏在,他所仰慕的女神,心中早已有了别人。
他性格向来软弱,并非喜欢强人所难之人,今日会突然过来喻家提亲,少不得是有人在背后怂恿。
至于是谁,除了他那位好兄弟简克南,还能有谁。
此时此刻,伫立在喻家前厅的,除了清平道宗一众人,简克南,也在其中。
聘礼已经带到,孔家人的话也说的客客气气。
孔斯然恭恭敬敬的站在父亲身旁,想起马上就要将心中爱恋已久的女人娶回家里,面上不由得浮起一抹温润笑意。
“喻叔叔放心,斯然日后必定会真心真意对待喻小姐,绝不会辜负于她。”
虽是真诚承诺,但喻文祺眉头却皱的更深。
外界如今动荡不安,喻家不知不觉之中,便被其他家族宗派挤入了漩涡中心,行动处处受限制,就像寒风骤雨下一株摇摇欲坠的小草。
考虑到女儿一生的幸福,喻文祺未做纠结,便直接摇头拒绝,语气中是不可逆转的威严,
“这亲事,我们喻家不能接受。”
话音未落,孔斯然面上笑意便悉数消散。
而始终未曾说话的宗主孔恪,终于悠悠的开了口,
“喻兄莫不是觉得我清平道宗配不上你们喻家?”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无理取闹了,喻文祺祺脸色微变,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严肃许多,
“思弋已经找到命定的道侣了,我想孔兄也不会去做那拆人姻缘之事罢。”
喻思弋有道侣这件事,孔斯然上次在安乐城便已经知晓了,但今日过来之前,他却并未将这事说与孔恪听,反而还在简克南的撺掇下,说他与喻思弋互相爱慕、情投意合。
儿子的话都说到了这地步,孔恪自是没有办法拒绝,最终也只得遂了他的愿,带着他来喻家提亲。
喻思弋之名,他早已听过,对于她那无上的天资,他也是十分满意,原想着这是一桩好婚事,谁知现在竟被告知她已有道侣,自家儿子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他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男人微转过头,目光沉沉,看向青年的目光中有些责怪之意。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责骂,几秒钟后将视线收回。
一场闹剧!丢人都丢到喻家来了!孔恪心中无奈,却也知道,这桩婚事不会再有下文。
他沉思片刻,正想着该如何体面的带着孔斯然离开这尴尬之处,隐在孔家众人身后的简克南,却忽的走了出来。
“有了道侣又如何?喻小姐应当还未与她那所谓的道侣成亲罢?”
“对了,喻前辈说的那位道侣,莫不是上界那位轻鸿仙君?”
“若是她的话,喻前辈可要当心一些,听闻崇凌仙君与她——关系可不大好啊…”
“若与她牵连上,喻家只怕是凶多吉少…”
简克南说着说着,便停下来笑了笑,眉目间阴郁之气愈发浓重,说话时的语气,也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与轻视。
直至看到喻文祺脸色渐渐阴沉,他才重新开了口,
“喻前辈怕是不知道吧,昨夜崇凌仙君去了清平道宗,他对斯然可是赞不绝口,若喻前辈能应了这桩婚事,必定可保喻家平安。”
此话一出,不仅喻文祺脸色大变,就连在场的孔家人,面上也都是震惊。
崇凌仙君向来只与那荀家人交好,从未与清平道宗有过纠葛,他昨夜居然来了宗里,还只找了孔斯然?!
孔恪大惊,这么重要的事,儿子居然也没有告诉他!
孔斯然察觉到了父亲的惊讶与怒意,只得回头看了简克南一眼,直到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他才鼓起了勇气,从袖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朝父亲递了过去。
这是一件极难得的上品圣器。
凡界不超过三件的上品圣器。
显然,这是崇凌赠与孔斯然的,作为他前途无忧的保证。
孔恪毕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这事事关重大,孔斯然有几斤几两,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上界的人可不好惹,尤其是崇凌那等人物,怎会突然朝斯然示好?若说天资,就是在场的简克南,也要比他这儿子强上不少。
思来想去,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