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灵第一次离她这样近,一下子就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清新的C_ào木气息。
她愣住了,一时没有记得离开,两个人就这样维持住略显亲密的姿势。韩琢微低着头看她的眼角眉梢,鼻梁下面红润的唇,感觉自己早已枯败腐朽的心跳得剧烈,艰难地克制自己,手掌紧了紧,还是松开。
这世间也许会有相像的人,但不可能像得一模一样。在她的知识中,老者作为这个世界奇人异士里资历最老的老头子之一,借尸还魂,夺舍,重塑皮r_ou_,这些天方奇谭也不是没有可能。
眼前的许灵到底是不是棠灵,她实在是分辩不清。
韩琢眼神暗下来,好难,一周的时间只剩两天,究竟该怎么证明许灵到底是谁?
许灵见她垂手站在眼前,微抿着唇,眼中似有无数风雪,看向她时却只剩下眷恋和宠溺,克制地替她整理衣衫,轻轻柔柔地说着话,仿佛就怕惊动了她。
“休息吧,我出去了。”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她的心里轻轻拨动,从心脏到四肢,轻微的战栗,从微微欣喜,到渐渐叫嚣。
这种感觉……
许灵陡然伸手拽住她的衣角。
韩琢看着她:“怎么了?”
许灵咬了下嘴唇,眼波流转,略微迟疑转而坚定,微微笑起来,笑容里却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内容:
“你晚上住哪儿?”
“树上。”门口那颗老树还挺大的。
许灵抓住她衣角的手指收紧一瞬:“住这儿吧,那边沙发给你睡。”
韩琢沉默了一瞬。都是成年人,谈了这么多年恋爱,很多暗示不必明说,自然心知肚明。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虽然说着拒绝的话,但她眼睛里因克制不住涌出的灼热爱意十分明显,伸出手似乎想要摸她的脸,转而又没有什么用地整理起她的衣领:“晚安。”
彼此的顾虑隔在中间,似乎需要什么东西捅破,才能摆脱桎梏,冲出牢笼。
翌r.ì,苏妍又来了。
韩琢在书房的一角看见了爬过来的小孩子,咿咿呀呀朝她说话。
韩琢:……?
她抱着孩子去许灵的房间,走近门口,过人的听力让她轻而易举地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许灵的声音:
“对不起,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你可以跟我试一试,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苏妍的声音带着年长者的睿智和宽厚,温温柔柔地劝道:“这个世间,一见钟情,一生挚爱,少之又少,只要你不讨厌我,对我还有那么一点乐于相处,我们就可以试试。我懂你的一切,我的家族同样也最适合你。同x_ing婚姻早已合法,忘儿也需要有另外一个母亲给她更多的爱不是吗?”
室内与室外同时沉默,韩琢刚要伸手推门,生生克制住。
她不能让自己的占有欲和嫉恨之情影响到另一个人。在不确定她是否是棠灵之前,她不可能放任自己惹下情债。
但是……也许,有那么一丁点可能,她就是她,自己真的要把这个遗失的心尖上的宝贝拱手让给别人?
韩琢推门的手伸了又伸,她此时无比头疼自己的x_ing格,克制守礼老古板,瞻前顾后怂的一批。
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孩子突然醍醐灌顶:自己都想过带着魂魄过一生,还怕找错人?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真发现人错了,跪着求原谅再替她寻良配便是了。一看这个苏妍也不是许灵喜欢的样子,找这么一个人去给这小娃娃当后妈想想都心疼,试什么试我试你个鬼!
她再也不去想太多,放纵自己的心情推门而入,刚要对苏妍投去不善的眼神,却恰好听到许灵说的一句话:
“谁说,一见钟情,一生挚爱,少之又少,我恰好就遇见了。”
苏妍走后。韩琢对许灵说:“我想跟你谈谈。”
“巧了,我也想。”许灵笑着说:“坐。”
韩琢坐下,一看见对面的人,就忍不住宠她上天,柔着声音道:“你先说吧。”
许灵也不客气,直接开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想从你身上找到一个答案。”
“关于你女朋友的?”
“是的,你和她一模一样。”
许灵沉默一瞬:“查到了吗?”
“还没有。你们家的所有人都对你的来历三缄其口,书房里的资料没有任何关于借尸还魂的记载,在许宅周边施展魂术追踪功能为0,我可以肯定的唯一一件事是,你的□□就是她,但我不确定你的灵魂究竟是不是。”
许灵嗤笑一声:“你怎么确定我们不是双胞胎?再说你和她也有几年未见了吧。会记得那么清楚?”
韩琢轻叹口气:“我就是知道。”
无数个守着你睡着的r.ìr.ì夜夜,你的一颦一笑,嘴角上翘的弧度,有几根睫毛,每一根眉毛的生长方向,我几乎都知道。
许灵:“若是你实在确定不了我是不是她,你要怎么做?”
韩琢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外公将会禁止我再来你们家。我大概会在周围找一个地方住下,一直看着你,直到我追寻的问题有了答案。”
她伸手摸摸她的脸颊,面上是怀恋的神情:“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
“你就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哪怕我不是她?你明知道我外公说她已经死了,我外公从不说谎。”
韩琢摇摇头:“若你不是她,我就不会和你在一起。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她一个。”
“但我的□□是她!”许灵的话渐渐带着激动。
韩琢看着她说:“其实她长成什么样子我都无所谓的。”
“呵,虚伪,她如果是个丑女,我就不信你会继续爱她。”
韩琢学她的样子杵着下巴:“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我自己么……已经死过几次了,这条命本就不该活,如今还活着,只不过就是为了寻她,但凡有她的一点踪迹我都愿舍掉自己的全部去追,还哪里顾得上挑拣她是什么样子。”
许灵没有话说,坐在那里生着气。
韩琢:“该我问你了。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丢失的那些记忆,哪怕一点?”
许灵斜睨着她冷笑:“不记得,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命运就是这样,最擅长开玩笑,兜兜转转,也不知道目的地究竟在哪。
时间到了,老头一袭白衣,迈着方步坐在堂上,看着韩琢进来朝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时限到了,你说说吧。”老头子端起上年头的杯子喝一口茶。
韩琢刚要开口,门外进来一美人。
“你先等一下。”许灵对韩琢说,而后径直坐在老者对面:“外公,您说话算话,您说只要是我看上的,我喜欢的,都会给我,这话当真?”
老者摸着胡子:“自然当真,我从来不说假话。”
许灵点头,巧笑嫣兮,顾盼神飞:“好,那我要她。”
作者有话要说:要甜了吗!要甜了吗!
第104章 番外二
老头一声不吭,韩琢面无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许灵一拍桌子:“死老头你是不是又说话不算话!我要带着孩子离家出走!”
老头:“咳咳咳,别闹小x_ing子,多大个人了。”
许灵:“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她。”
老头意味深长:“好好说话,外公问你,你要她就是图个新鲜,找个玩伴,还是……”
许灵:“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我喜欢她,就想和她在一起。”
老头摇头:“我看你是小孩子心x_ing,跟我闹脾气。”
许灵蹭的一下站起来:“怎么就闹脾气了,之前那些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还有苏妍,一个个追我那么久,还有多少个是你偷偷默许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怎么没跟他们小孩子心x_ing呢!老头子你是不是看不起人!”
老头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姓韩的你表个态。”
韩琢:“我只想要您一句实话,别的我都不要。”
老头&许灵:嘿你个不识抬举的!
老头:“你看看你,你喜欢她,人家还不喜欢你呢,算了吧,让她滚蛋,外公再给你找合适的……”
许灵蹭蹭蹭走到韩琢面前,一下子抓住她的衣领,拽得她低头,骤然离得那么近,韩琢一下子睁大眼睛。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女朋友,你有权利拒绝我,但你没有权利阻止我追求你。”
韩琢目光低垂:“你又何必呢……”
“我高兴。”许灵眨着眼睛,睫毛小扇子一样扑闪,眼角眉梢尽是勾人。
韩琢轻叹一声,这样热烈的人,这样张牙舞爪又让人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的语气,像极了棠灵。她的爱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你就不怕,我把你当替代?”
许灵的眼睛暗淡一下,旋即笑道:“我不怕,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好。”
还是不一样的,如果是棠灵,她会说:我不怕,你把我当替代品也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韩琢克制着自己离开她,对老者说:“您若就是不愿说,我这就离开。”
“你!”许灵用力拽着她的衣服不让她离开,韩琢这些r.ì子不修边幅,衬衫领口直接被她扯开,韩琢正要侧身向外,肩侧一大片肌肤就这样裸露出来。
那上面刺着四个称不上好看的字。
世间许多事情摸不到头绪,在迷雾中一团乱麻,也许只是因为,没有钥匙。
韩琢抱着软倒在她怀里的女子,颇为焦急:“她这是?”
老者重重吐出一口气,起身摇摇头:
“我跟我自己打个赌,她若是会在一周之内再次喜欢上你,我就不再阻拦。想着世界上的感情哪能来得这么快,我的外孙女又不是没见过人间绝色。如今看来,都是天命。”
“她就注定是你媳妇儿啊!”
……
许灵醒来时已是夜里,房间里昏黄的灯光,被床边的影子挡住一半。
她眼神微动,就能看见床边坐着的人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用热烈又绵延的眼神望着她。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许灵,也可以叫棠灵,眼泪就流了下来。
韩琢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兜兜。”
怎么擦,都擦不干。
韩琢也流下泪来,干脆俯身抱住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是要掰开揉碎了,不留一丝缝隙。
房间里渐渐传出压抑不住的哀嚎一般的哭声,歇斯底里,后悔,抱歉,痛苦,而后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
差一点,就丢了你。多可怕,多幸运。
两个人直到快天亮才能完整地说出话来。
韩琢的故事单调无趣,她只用几个字便概括完:“醒来后就只想随你而去,你在哪我就该在哪。”
她紧紧地抱住棠灵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深深地吸她的味道,怎么也吸不够。
棠灵已经狠狠地哭过一回,此时不想哭了,她们的时间来之不易,每一秒都是恩赐。
“你起来。”她带着鼻音说。
韩琢赶紧起来:“压疼你了?”
棠灵在晕黄的床头灯下红肿着眼睛,看上去又是好看,又是可怜。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韩琢不解:“什么眼神。”
炽热滚烫的,看上去像是要直接把人烧穿。
没等到回答,韩琢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唇,伴随着满足又怅然的叹息。
这一吻,初时轻柔缱绻,不过几秒便如星火燎原,吻到深处,两个人又流了泪,一边哭一边吻,待再平复下来,天光都已大亮。
棠灵推她:“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韩琢点头,不满足地啄她早已红肿的唇瓣:“你说。”
她慢慢讲她的故事。
故事大概要从她的母亲讲起。
母亲名叫许络,是许家老头老来得的独生女,最为宠爱。从小在蜜罐中长大的许络聪明又漂亮,在京大那种遍地学霸的地方更是好看得无可救药,被许家老头保护得好好的大小姐因为没怎么看过人心复杂,很容易就和一个优秀英俊的男同学谈恋爱并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一切因果的开始,也是许老头为何这么反对许灵跟韩琢谈恋爱的原因——她的母亲的一生被盲目的爱情毁掉了。
其中细节许老头不便多说,总之那个男人是个结结实实的渣男,出轨家暴pua。许络当时刚生下许灵,在抑郁濒临崩溃的边缘,决绝地抱着渣男一起跳了楼。
许老头后知后觉赶到时,一切都晚了,而孩子也遍寻不到,许老头一夜白头。
孩子被有心人掳走,本意是为了要挟大名鼎鼎的天子守卫许家,也许是许家人追得太紧,走投无路之下闯入鹤鸣山,随手将孩子丢在一个墓旁。鹤鸣山是韩家人的埋骨地,自带天然屏障,孩子气息太弱无法追踪,许家人就此跟丢了孩子,也跟丢了坏人。
再后来,6岁的韩琢就在自己亲爷爷的墓前捡到了那个小娃娃。
韩琢听完沉默半晌,摸着她眼角的小痣:“我恨那个坏人把你就那样掳走,害你从小没有亲人,天生孤苦。我又庆幸他把你送到我的面前,让我捡到我命中注定的媳妇儿,我是不是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