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遥希回想这两年来,她们有极少数时间能够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即便有也只是在一些调侃中渡过,没什么营养的对白。
虞景也是这么想的,她们现在的关系就像一张空白的纸,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哪些能说哪些又不能说,哪些要点到为止,她很清楚。
“今天,玩得开心吗?”许久,虞景说。
“嗯,还行。”
“网上的事不用担心,接下来纪总会处理的。”虞景顿了下,“该准备新电影拍摄的事了。”
“明年才开机,还早。”
“早吗?”虞景若有所思道,“还有一个月就春节了。”
被她这么一说,谢遥希算算日子还真是,张导的电影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没等细想,虞景又问:“春节打算做什么?”
以往,虞景是不会问“放假打算做什么”这样的问题,行程除非谢遥希自己说,否则她不会问,两人好似真的只局限于晚上出现在她家的关系。
而虞景的自觉也是让之前的谢遥希愿意延续关系的一部分原因。
“不知道。”谢遥希顺口回道,她转头看向窗外,除了能看到对面远处高楼的灯外,就是下面的主干道。
气氛似乎在这一刻沉默了,反应过来的谢遥希,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话很像是拒绝聊天的敷衍。
“在家打打麻将,看看剧,陪陪爷爷奶奶,也可能和姑姑出去玩。”
“还挺丰富的。”虞景笑道。
“丰富吗,你是有多无聊。”谢遥希一脸纳闷,基本每年都这样,她在家都快发霉了。
“嗯……”虞景两条手臂交叉搭在光滑的桌面上,侧头去看外面的景色,玻璃中倒映出她的脸,“因为我没有假期嘛,要参加年三十的跨年晚会直播,今年我主持场外,要等到凌晨倒数完结束。”
“年初一……拍新年杂志封面。初二……要去录音棚配音。初三……”
“?!”谢遥希不由得露出诧异的表情,她见过工作狂,可没见过这么狂的,“没必要这么拼吧?”
“只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回家也是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还热闹点。”
想到虞奶奶的事,谢遥希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没有办法体会虞景“一个人”的孤独感,只能略尴尬地笑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要约我,工作随时能推掉。”说出这话的虞景眼里在笑,引/诱的意味明显,“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谢遥希皮笑肉不笑了下,“大可不必。”
餐食很快上了,两人把重心从聊天转移到吃饭上,偶尔会就菜色聊上几句。
吃过饭后两人站在餐厅门口,虞景四下看了眼,并未发现保姆车的踪迹,就问:“你的车呢?”
“没叫。”谢遥希说,“反正挺近,我走回去,顺便消消食。你去哪?”
“我先送你回去。”虞景看了眼一眼看不到头的主干道,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已经很晚了。”
现在时间不过九点多,虞景的说辞多少有些无力。
谢遥希本想拒绝,可虞景的态度很明确也只能应下,在路上她甚至想等到了酒店,虞景是否会用其他理由留下。
深冬的夜风凉凉的,不时伴随着呼啸的狂风,快秃了的树枝吹得沙沙作响。
她们走在人行道上,偶尔会有骑单车的路人从她们旁边骑过,带起一阵寒风。
谢遥希两只手插着外套口袋,胳膊冷不丁被人一带,身体不由自主往行到内侧走,
“走进来点。”虞景和她换了个位置,走在行道外侧。
谢遥希看着前方一眼看不到头的道路,想起来以前,虞景也这么做过。
担心外侧车多危险,每次都会让她走里面,有一次差点被一辆横冲直撞的车撞到。
哔哔哔——
思绪被突然的鸣笛声打断,谢遥希转头就看到后面一辆电动车正朝她们疾速骑过来,还亮着改造后极其刺眼的大灯。
几乎是一瞬间,谢遥希伸手用力拽住虞景的胳膊往她的方向带,突然的动作让虞景踉跄了下,向前走了两步,身体前倾伏在她身上。
电动车轻松从她们旁边穿过,路人见两人“抱”在一块,没忍住无语道:“……搁这演偶像剧呢……”
“……”谢遥希自然是听见了,只觉得面热,她抬手抵在虞景肩上想要推开她,可那人像是没骨头似的,略微弯腰下巴枕在她的肩上。
正要开口,肩上的重量减轻了,那双唇几乎是要抵在她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小口热气,谢遥希脖子无意识抖了下。
“谢谢啊~”那双唇顷刻便分开了,只留下又红又烫的耳朵。
“……”虞景表现得及其自然,谢遥希也只能压着情绪假装若无其事往前走。
到了酒店门口,两人很有默契停下。
谢遥希在等待对方下一步的行动,所以没说话,无声看着她。
“你到了。”虞景抬头看了看上面的酒店招牌,又看着她说:“手伸出来。”
谢遥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一脸神秘的样子,将信将疑地伸出手。
“掌心朝上。”
她翻转手腕,对着空气摊开手。
虞景从口袋里伸出一个拳头,手背朝上覆在谢遥希掌心处。
“……”谢遥希心想这人不会要对自己玩什么视频油腻梗吧,无意识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虞景张开手指的同时缓缓缩回手,谢遥希只觉得自己掌心多了一个东西,是一颗白色包装的奶糖。
“刚才结账在收银台拿的,给你。”
谢遥希无意识收拢手指,还能感觉到奶糖上留有虞景的体温,似乎是攥在手心里很久了,充气包装略皱巴的样子不像是刚拿的。
和狸仔送她的棒棒糖是同个牌子。
“哦。”谢遥希把手揣回口袋里,看着虞景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那我上去了。”
“拜拜。”
谢遥希缓慢往前走了几步,登上台阶时加快脚步,一直到走到门口,她没忍住转头看了眼。
虞景还站在刚才的地方没走,目送她的背影,这一回眸无预兆与她对上视线。
隔着距离和高度差,她看到虞景笑着朝她挥挥手,还做了个“晚安”的口型。
谢遥希没有再看,收回目光迅速走了进去,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第68章
在床上躺下的谢遥希, 又看起了今天拍的照片想挑几张照片发微博。
除了和狸仔的合照外,她拍了不少风景照,还有虞景“非”要帮她拍的照片。
看过几次之后觉得风景照索然无味, 可是又不能什么都不发, 最后她挑了一张和狸仔的合照。
照片里的小狐狸伸着短短的胳膊, 抱着脑袋的动作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不管看多少次谢遥希都忍不住笑出来。
她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取悦自己, 在狭小不透气的玩偶服里热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对自己展现笨拙的温柔。
谢遥希V:今天遇到的小狐狸~[查看图片]
这条微博发出去三分钟, 在屏蔽的无数粉丝评论中, 一条关注人的评论脱颖而出。
虞景V:狐狸有我可爱吗?
看到这行文字的谢遥希脑门上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人别是住在微博里了吧?
在斟酌该怎么回复时秦川给他发来消息, 无非是关于工作的。
谢遥希看了眼, 转而问了句绯闻的事处理得如何,是否查到背后策划的人。
[秦川]: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我们配合纪总那边就可以了。至于是谁做的我没有查到, 但那个人肯定是已经放弃了,夫人也不追究了。
[谢遥希]:是虞景吗?
[秦川]:?
[谢遥希]:昨天不是断定是她做的么,现在告诉我, 是不是她?
[秦川]:没有查到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宝宝心里苦.jpg
谢遥希收敛情绪,用力敲击键盘, 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遥希]: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要轻易怀疑别人
[秦川]:你也别说“别人”了, 干脆把别人改成虞景得了, 我发现你遇到虞景的事就特别偏激,我只是合理猜测, 并没有一口咬定就是她做的。现在事情过去,你还找我兴师问罪了。
[秦川]:咱们共事几年, 你一定要因为这件事和我吵吗
[谢遥希]:没有跟你吵
[秦川]:早点休息吧
谢遥希深吸了一口气,她只是……只是不痛快,秦川不止一次对虞景产生“敌意”,或许秦川说得对,是自己太敏感了。
·
同样回到酒店的虞景倚在床头,正和黎斯言通话。
“我跟你说一个瓜。”那头的黎斯言神叨叨道,“陈康,这人你记得吧?”
虞景眉毛挑了一下,轻轻应了声嗯。
“我听说他的仓库昨晚突然发大水,好多货都泡烂了,重点是什么,那些货大部分还没有给供应商结款。”
“你怎么知道?”
“我听一朋友说的,他和陈康有点生意往来,这一来一回损失一千多万,保险还赔不了,他正愁怎么填上这笔损失呢。这不找到我那朋友,想借点钱。”
“他借了吗?”
“我朋友在犹豫,换作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借了,但陈老爷子这段时间不是病了么,哪有空管他,陈康那几个异母的兄弟更不用说,我朋友也怕追不回这笔钱。”
说到这,黎斯言略无语道:“但凡他舍得把名下的房产卖了,都不至于低三下四找人借钱。”
虞景想了想,忽然就笑了。
“卖房、抵押和贷款,只要是正规途径都要走流程,你都知道陈家几个兄弟貌合神离,如果真把房产卖了,等于让兄弟白看笑话。以他这样的人,面子大于尊严,肯定不会这么做。”
“告诉你朋友这钱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但陈康想要快速筹到千万有一个法子,你可以与你的朋友说一说。”
……
“什么!”
陈康没忍住拍桌而起,眼里隐隐冒着火花,他看着对面男人压着火气道:“周兄,我们都合作几年了,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这钱不是白借,正常付利息。”
“可是你现在竟然狮子大开口让我把公司股份抵押给你?”
“不是抵押。”周总喝了一口茶水,换上市侩的笑容,“陈兄,你先坐,喝杯茶下下火。”
“自然是因为我们有合作,我信得过你,觉得公司有很大的发展潜力才决定买你的股份。”周总顿了下,“况且我要的又不多,只要40%,即便你卖给我,你不还是公司的大老板吗?我保证绝不干预你的决策。”
陈康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可有求于人不得不压着怒意,沉声道:“周兄,你可知道我把公司做起来花了我多少心血?你现在收购说得轻轻松松?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陈兄,这是我能给出的建议了。”周总放下茶杯,“如果觉得没办法谈,那你不如找银行,只要你等得起时间审批。”
他当然知道找银行,可是在这个节骨眼找银行就等于昭告天下他的公司出问题,万一那几个兄弟在背后使绊子,再和老头子说自己能力不行,他在陈家更难自立。
要命的是合作商们在听说仓库的事后纷纷来讨债,可公司大部分资金都用来采购这批货,再加上高管们的双薪,手头上的钱根本不够。
陈康一咬牙,“你开个价,40%股份你出多少钱。”
“嗯……”周总温吞吞喝下一整杯茶,“我手头上能拿出来的资金有八百万。”
意思很明显了,他只愿意出八百万。
陈康愣住,不敢置信道:“八百万?!”
“这个价格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不过陈兄你也别激动,这样,到时候公司恢复正轨你可以把我的股份再收回去,我至多收你二成当做保管费。”
“既能帮助公司度过难关,你的面子也保住了,这笔买卖可不亏啊。”周总别有深意道。
“可是你的价格完全超出我的接受范围。”
陈康咬碎一口银牙,最后还是没有答应周总。
他前脚刚走,后脚供应商代表又来讨债了。
应付完代表的陈康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他枯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捂着脸重重深呼吸两口。
若是再搞不清楚是谁让他到这步田地,陈康也不用管理公司了。
谢夫人这是想要给他一个警告,可终究不是大集团,被四两拨千斤这么一整,他的心血几乎摇摇欲坠。
事已至此,自己身上惹得一身骚,哪里还敢再介入谢遥希的事,目前要紧事是把这笔亏空填上。
陈康名下有一套房,是当初老爷子给他买的,几年过去房价水涨船高,只要把房子卖了填补上这一千万也不是难事。
可家里那几个兄弟都在盯着自己的动向,显然是不能卖,更无法做抵押。
一番抉择后,陈康也只得做出割让股份的憋屈决定,等公司稳定下来,再把股份赎回。
可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几天后,陈康寻了好几个零散卖家,成功将公司49%的股份割裂成小股份卖出。
虽然价格上亏了些,总比被一个股东拿捏住股份要强,杜绝被其他股东架空上位的可能性。
处理完供应商的事,陈康久违地能吐一口气,接下来就该盘算如何运营公司迅速起死回生。
“陈总!不好了!”
他刚坐下,秘书就闯了进来。
陈康可不想现在的好心情被打断,吼了声:“滚出去!”
静坐了好几分钟,才高声让门外的秘书进来。
“什么事?”他黑着脸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