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的腐朽不是突然而来,根深的毒瘤不挖除迟早会迎来反噬。
“先不说鹰山的孙子们。”吴有用冷静下来:“矜鲤,咱们把匪寇赶到山上去,到时候一网打尽免得腹背受敌。”
“好!”
锦鲤小分队与有用小分队初次联手配合默契,到底是正规军,对付一些不成气候的流匪毫无压力。
匪寇们四窜,穷追猛打下狼狈奔上鹰山。
池蘅带着军令而来,见过鹰见城的官儿,不见还好,一见差点被对方阳奉阴违的态度气出个好歹。
“算了,别指望他们,一群被吓破胆的怂货!”吴有用一口气喝了半碗凉茶。
“校尉让咱们出来为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多少兵将摆不平的事儿要被你摆平了,回到军营你就是这个,若灰溜溜回去,你池矜鲤在众人眼里就是条死鱼。”
“说谁死鱼呢?”
“嗨,就事论事。”他翻开地形图拿筷子点在一处:“鹰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你怎么想的?”
“我?”池蘅哼哼笑:“你且附耳过来。”
一番耳语,他瞪大眼:“这样能行?”
“怎么不能行?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去前方探路,找到他们的弱点,咱们再一击必中!”
能动脑子的事何苦用蛮力打打杀杀,同样是骨头,顺着切和逆着切花费的功夫大不相同。
妄秋姑娘是鹰山大当家的新宠,身段窈窕,很有大家闺秀的气韵。
妄秋有个弟弟,名妄冬,负责鹰山最富有油水的差事——采办。
土匪也是人,也得吃喝,总不能窝在山上不下来。
据池蘅观察,妄冬每五天带人下山一趟,回来时会带上许多食材,运气好的话还能劫掠路过的行商。
鹰见城匪患猖獗,实在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一声布谷鸟的响声从草丛传来,妄冬耳朵一动:“你们守在这,我去去就来。”
跟着他的山匪不觉稀奇,显然见怪不怪。
要说这亲姐弟,血浓于水,怪有意思的。
秋姑娘一步登天做了大当家的帐中客,起码在外人看来,为讨好亲姐姐,妄冬变着花样地投其所好。
妄秋喜欢鸟,尤喜布谷鸟。
妄秋喜欢什么,做弟弟的都会为她捧来,便是一朵花也会亲手摘来绝不假手于人。
此地是鹰山范围,附近流寇哪个不给鹰山面子?妄冬晕倒前还在想:这人是谁,胆子忒大了!
池蘅一脸嫌弃地扒了他的外衣,戴好人.皮面具,眼睁睁看着吴有用悄摸摸把人拖走,她挥挥手,气定神闲地捧着一只布谷鸟走出草丛。
“哎呀,久等了,这鸟羽毛光滑,我姐肯定喜欢。”
妄秋妄冬两姐弟是鹰山少见的斯文人,据说是大户人家出身,后来家道中落,沦落泥潭。
比起妄秋寡言的性子,妄冬话多,人缘好,和山上一窝子土匪都能说上话。
吴有用前脚将人拖走带回去审问,池蘅游刃有余地扮演‘妄冬’的角色。
角色扮演小将军感兴趣又拿手,在盛京【栖春寨】游玩时她总能和未婚妻将‘点鸳鸯’玩出花来。
只是这次的扮演充满危险性,稍有不慎就会落得身陷囹圄的险境。
而有些人,天生骨子里藏着追逐危险征服危险的热血。
池蘅‘不甚熟练’地翻身上马,刚回来就有人同她搭话,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大当家二当家的那档子事。
两位当家各玩各的,鹰山上人尽皆知。
和二当家只喜欢女子不同,大当家男女通吃比青楼妓子都要放荡,土匪们惧她靠她,不影响私底下常常意.淫她。
这会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奢想哪日能入了大当家的眼,好尝尝销.魂入骨的滋味。
“看来我们是没机会了。不过冬哥儿肉.皮鲜嫩,没准有这个机会。”
鹰山匪徒八百,这趟出来池蘅指望以少胜多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
兵不厌诈,她坐在马背低头羞涩:“我觉得采办这差事就挺好,有诸位哥哥护着,走到哪威风到哪。至于入大当家的暖帐,可不敢妄想。”
她三言两语哄得汉子们心情舒畅,话匣子打开,有用的没用的灌满池小将军耳朵。
多亏了他们嘴碎,池蘅暗想。
等再上山,最后那点忐忑消散,她说说笑笑大摇大摆地进了有名的匪窝。
“冬哥儿回来了?”
“回来了!”
“我姐在哪?我给姐带回一只布谷鸟。”
进了山寨大门,两名凶神恶煞的汉子在打生打死,所有人习以为常没当一回事,‘妄冬’更没在意。
“秋姑娘呀,秋姑娘在【四季阁】弹琴呢。”
扬手一指。
四季阁。
是那个女大当家为自己辟出专养美色的地方。
简陋的一座阁楼,里面养着风格不同的美人,鹰山仅有的一座楼,很好找,抬头就能看见。
‘妄冬’抱着布谷鸟抬腿往四季阁走去。
琴声悠扬,一身白衣的秋姑娘沉浸在琴音中不能自拔,她生得貌美,不同于世家女子的典雅知礼,她美得很有特点,像优雅忧郁的琴师,十指修长,文弱,披头散发也甚有韵味。
皮相如此,女人兴起一夜能折腾七八回。
“阿姐。”
‘妄冬’在外叩门。
琴音忽止。
门开出一道缝,秋姑娘揪着胞弟衣袖:“快进来。”
“……”
要不是亲眼所见池蘅真不敢相信这破地方还有此般气质的女子。
下手之前她对妄冬进行过充分了解。
妄冬和妄秋明眼人看起来便是一个娘生出来的,妄秋柔美忧郁,妄冬机灵活泼,长得各有千秋。
她对自己的易容术很有信心,接下来就是随机应变。
进门,秋姑娘盯着自己弟弟欲言又止,苍白的脸,消瘦的身板,如墨长发,我见犹怜。
她不言语,池蘅掌心牢牢包着布谷鸟,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给我的?”妄秋眉眼微喜,‘妄冬’把鸟儿递给她。
秋姑娘那双适合弹琴的手拂过鸟儿羽毛,眼眶渐红浅浅哭出声:“冬冬,她弄得我好疼啊,咱们什么时候逃出去,你不是说要带我离开那女人?”
“……”
哎呦,你们姐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他’不吱声,妄秋泪珠滚落,半点不见外人传言的寡言性子,倒是个活脱脱的哭包。
“你骗我,你又骗我……整日在人前装腔作势,我好累。冬冬,那女人真得好坏……”
池蘅眼睛一转,大致回过味来——好一出卖姐求荣的戏码!
亲弟弟靠着姐姐在鹰山混得如鱼得水极其滋润,当姐姐的被囚四季阁日日遭受羞辱。
观她言语神情,对自家弟弟心存依赖,反思妄冬的所作所为,大抵是靠着姐姐对自己不一般的情愫,即便不耐烦也小意慇勤地哄着。
要说离开,真正的妄冬很可能并不想离开。
这是什么?
池蘅摸着下巴看着哭哭啼啼的秋姑娘,眸子发亮——这妥妥是送上门的美人刀啊。
被‘他’眼睛不眨地注视,妄秋脸皮薄,小心轻扯弟弟衣袖:“冬冬,你怎么这么看我?”
不是很厌烦她的亲近吗?
可她唯有这一个亲人,尊严尽丧,生路毫无,除了他,她还能依靠谁?
“事关重大,咱们得从长计议。”
妄秋期待的眼眸一瞬黯淡下去——又是这样的说辞,这说辞她都听腻了!
不好上来就露馅,池蘅规规矩矩扮演人渣弟弟,不走心地安抚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秋姑娘抹了把眼泪,哽咽问道:“药呢?”
池蘅福至心灵地伸手往袖袋摸出小玉瓶——这是照着妄冬身上携带的小纸条买来的药。
止疼消肿。
金丝雀一样的秋姑娘颤手接过玉瓶,颤声赶人:“我这里不方便,你能、你能过会再来吗?”
第104章 、山上贵客
结合那瓶止疼消肿的药,再联想妄秋如今的身份,就不难猜测她为何脸色看起来甚是苍白了。
池蘅心里道了声作孽。
退守到门外,小将军没敢走远,身子靠墙而立,垂眸眼睛闪过思索。
妄秋姑娘可怜地令人不忍多加利用。
鹰山匪徒聚集之地,以她一个弱女子,身陷狼窝只能依靠胞弟撑着心里的微毫希望,忍辱偷生,举步维艰。
一念至此,池蘅更想早日铲平鹰山。
四季阁是大当家豢养美人之地,三层高的小楼,养着她四处抢来的男男女女,明里暗里,不知造了多少孽。
门老老实实掩好,妄秋低声一叹,苍白的小脸因为羞窘难堪浮现的浅淡红晕缓缓褪去,她熟练地拧开瓶盖,忍着羞耻流着泪为某处上药。
来到鹰山之前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被爹娘娇养着长大,性子柔顺,安逸的日子养不出半根反骨。
妄家养女儿讲究的是出嫁从夫,在家从父,可惜还没等到出嫁,她的家没了。
她日夜以色.侍人无望地躺在仇人身.下,起初冬冬提到那对师兄妹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血。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见识过两人的强大,亲眼目睹鹰山的强大,冬冬很少和她提报仇的事,甚至再三警告她要藏好心思,不能被人看出来。
之后冬冬就变了。
他变得能和山上所有人没事闲聊几句,他本来就是活泼开朗的圆滑性子,给哪儿都能过得如鱼得水。
妄秋小声哭哭啼啼:可她是真受不了了。
她从小到大没受过磋磨,以前阿娘和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多听你爹爹的,多听你弟弟的”,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她性子越来越软,只知顺从,不懂反抗。
以至变故突生,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以她的能耐哪还能奢望报仇,她只想离开,离开那女人,离开这座牢笼。
哭得眼睛红.肿,秋姑娘掏出帕子拭泪,心想:谁来帮帮她啊。
冬冬还会帮她吗?
门打开,池蘅顶着妄冬的脸歪头看去,秋姑娘双目发红,明显哭过。
她侧开身迎‘弟弟’进门,闺房飘荡着淡淡药味。
搬来板凳堵着门,她道:“冬冬,你过来。”
池蘅看了眼被她牵着的手腕,大大方方跟过去。
她准备充分,不怕被识破。
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不止这张脸,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都涂抹药水,看起来和寻常男子无异。
她选择对妄冬下手,正因为这人生得细皮嫩肉,身材偏瘦,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女儿家。
不仅这些,池蘅擅长口技,三教九流的那些东西师父没少教她,恰好用来应付当下。
这也是她有底气敢孤身入虎穴的关键。
“冬冬。”
站在窗前,妄秋神情怅然:“你还记得爹娘是怎么死在咱们面前的吗?”
“……”
“我知你畏惧,不瞒你,我也怕,可我们真要认命,真要永远屈从她吗?”
妄秋胆怯地看着一母同胞的弟弟,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她试探地伸手扯动‘妄冬’衣角,声细如蚊,紧张地肩膀都在颤抖。
“你真的,忍心看我、看我……”
她说不下去。
事实太过惹人难堪。
池蘅眼神游离,没再敷衍她,打心眼里安慰她:“姐,我会带你出去的。”
妄秋眼眸顿喜:“冬冬——”
叩门声乍起。
她脸色雪白,喜色凝滞在眼底,露出慌张无措。
女人好心情地停在门外:“秋秋,开门。”
妄秋握紧‘弟弟’的手,圆润的泪珠倏地滚下来,惧意分明,细长的双腿止不住打颤,如遇洪水猛兽。
“你们姐弟又在忙什么?”
出身合欢宗的女人几乎是将‘放荡’二字刻入骨子里,她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唇角:“怎么,有好东西不带本当家玩?”
“冬冬……”
池蘅轻拍她手背:“别怕,我去开门。”
秋姑娘胸脯起伏,看了眼身上齐齐整整的衣物,满心仓皇。
凳子被挪开放回原地,吱呀一声,‘妄冬’笑得一脸谄媚:“大当家,大当家久等。”
迈进屋子,女人这才施恩般地扬眉看‘他’:“鬼鬼祟祟,大白天关什么门?”
她故作叹息,看向迎出来的秋姑娘:“恃宠而骄,四季阁里你看谁像你似的敢把本当家拒之门外?”
池蘅忍着恶心杵在一边当背景板。
妄秋眼圈又红了。
《如梦欢经》上有言,世上最好的炉鼎分为两种,一种是内功深厚身强体壮之人,一种则为气息纯净之人。
妄秋是女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每次拿她修炼,效果虽没有与师兄厮混得来的明显,但比一般人强多了。
这娇弱没主见软得仿佛没骨头、在床上只会哭哭啼啼的姑娘,最后的结局逃不开被她吸食殆尽而死。
早晚都要死,女人对她比对别人多了微弱的怜惜,不走心地哄了一句,妄秋适可而止,不敢再哭。
“你怎么还没走?”
女人不耐烦地看过来。
池蘅收到秋姑娘求救的眼神,脚步没法挪开。
迟疑之际女人解开腰间衣带露出里面白色小衣,鼓.胀的山峦冲进在场‘姐弟’的眼帘,脖颈后仰,笑得不怀好意。
“你站在这,是想伺候本当家,还是想和本当共玩你爱哭的姐姐?”
妄秋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冬、冬冬,你快走,快走……”
门砰地被关上。
池蘅心神动荡。
可恶。
这女人究竟给哪儿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