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转眼到了冬天,北京连下了几场雪,整座校园银装素裹,几乎见不到一丝杂色。这可乐坏了从南方来的同学,打雪仗、堆雪人……虽然功课依旧繁重,然而日子就像那白皑皑的雪,等你真的对它开始腻味的时候,春天也就来了。
新学期,学生会异常的忙碌,用协会主席的话说,那就是大家经过半年的磨合已经可以出山了,所以上上下下准备大干一场,第一件事儿就是组织一场辩论会。然而总有天不遂人愿的时候,活动前前后后筹备了1个半月,却在举办的前一天被告知男主持生病住院,来不了了。顿时,主席团以及团委老师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重新招募主持人是来不及了,大家急中生智,也算是无奈之选,打算从学生会内部选取男主持。当晚紧急召开的筹备会上,院主席将面临的情况简单通报了一下,而后叫各部门推选。
都是入校半年的新生,紧张情绪可想而知,不仅理事之间互相推诿,部门间也怕难当此任。商议无果,部长们开始点兵点将,而且专找其他部门的理事,生怕这烫手的山芋塞给自己。
我坐在台底下觉得可笑,毕竟能看到这么多人同时窘迫实属难得。当初跟着华子稀里糊涂的进来,图的只不过是认识几个人,交交朋友,所以半年下来,桌子椅子没少搬,可这大小事宜向来都与我无关。于是自始至终,我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们。
“我觉得外联部的王华不错!”
循声望去,办公室的部长正荒不择路的提点华子。可见华子那点神侃的本事还真被人注意到了,可大概那个部长也没想到,今天华子告了假,有事并没来。我正觉得可笑,怎料他出了洋相后又将罪恶的手伸向我。
“那就宣传部的周晓鸥,怎么也要找个帅气点的。”
那家伙的话引来大家一阵哄笑,想来我也不觉得他面熟,怎么就提起我呢,于是赶忙低下头,盼着还有哪个识相的快点说点别的。然而大家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缄默,我抬头一看,竟都直勾勾的在看着我。
“啊、不行、不行,我哪成?”
可任凭我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就是没有人肯帮我。
“那就晓鸥吧!”说话的是高磊,语气坚决。似乎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推委,当机立断给了我一个不容回绝的眼色。大家见副主席终于发话了,也都欢天喜地的朝我投来或赞许、或同情的目光。一时间,几十号人的窘迫全部倾倒在我头上,浇的彻彻底底。
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现在回想起来,我仍不禁佩服自己当时的勇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异议或犹豫,也许是高磊那个不容回绝的眼神,也许当时的情景实在是骑虎难下,总之,心一横,接受了这个现实。从高磊手中接过主持串稿时,他难得给了我一个赞许的微笑。于是所有事情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既不紧张也不怯场了。或许自此之前,我一直没有将自己视作整个事件的参与者,如今扮演个救火的角色,到有几份骄傲。和我搭档的女主持是校广播站成员,经验丰富,而我多半是照本宣科。在原主持人缺席的情况下,我的任何表现似乎都成了可以接受的。终于,两个小时的比赛在一片掌声中落下帷幕。下台时,团委老师激动地和我说:
“不紧张,讲的不错!”
“呵呵,全当是玩儿了~”
我一时得意,忘乎所以的笑了笑。那个女老师脸上立刻闪现出惊异的神情。
走出会场,站在学校主楼前的林荫路上,我头一次萌生了那么一点点成就感。春寒料峭,那些沉寂了一冬的生灵仿佛都在这个寂静的傍晚时分影影绰绰地探出了头,搔的人心理痒痒的。一阵熟悉的铃声过后,嘈杂的人群水一样欢欣鼓舞的从身后吞噬了我……
突然远远的看到了高磊,批了件黑色的风衣,步伐矫健的走向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会意的看着他。
直至面前,他突然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而后拍着我的肩说:
“好样的!不错~不错~”
我紧张又激动的回以微笑,然后静默的等待他擦肩而过,看着他向我挥手、转身,然后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那一刻,竟有种说不出的幸福。
那次主持经历让我在学生会乃至学院都名声大噪,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了我。虽然每次例会依旧习惯坐在某个角落,然而我的眼光却总会穿过众人,不自觉的落在高磊的身上。自从上次被他赏识,总觉得他的笑容比以前多了,然而我们之间的交流仍旧很少——他很忙,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一贯保持着优秀的原因。
总结大会上,主席团一致肯定了我的表现,华子坐在我身旁,却不以为然,他觉得那个主持棒一早就不应该交给别人,学生会有我这样的人才,不主持就是浪费。我知道他这话里总是不免掺有水分,然而依旧乐在其中。散会后,各部门留下来还要再召开小会,我没有看到高磊,有点失望,却瞥见华子站在人群中吵吵嚷嚷的又不知在说什么,只见部门里那几个女生都在笑得前仰后合,我就猜到他一定又在讲笑话。其实华子也挺招女孩子喜欢的,但是与高磊不怒自威的“帅”不同,他是惹人喜欢的“坏”——圆滚滚的脸颊上时不时地闪现几个坏笑,再配上两个天真的酒窝,真真折杀了不少女孩。
“嘿!想啥呢?”
华子探出人群,朝我肩上打了一把。
“呵呵!想你呢。”
“呵!哥荣幸啊。晚上有空么?请你吃饭。”
我有点受宠若惊的看着他,“干吗请我吃饭?没憋好屁吧。”
“嘿嘿~~赏脸不赏脸吧?”
“你敢请,我有什么不敢吃的,说吧,吃什么?”
“什么都成。”他又一贯的歪起了嘴,势在必得的笑。
“那我得好好想想。”
其实我不并知道华子这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想他破费,于是寻了个离学校不远的过桥米线。
“吃米线!?”
当我把地点告诉他时,他颇有些吃惊,“烤肉、火锅都成,我请你!”
“算了、算了,别破费了。”我边说边推搡着他往饭馆走。
“我可是铁公鸡,轻易不拔毛的!”
“我怕你毛太少,不够拔。”
勾着他的脖子,我一把将他拉进了屋。
饭店很小,却十分的热闹,热腾腾的水汽夹杂着米线的清香在人群中氤氲开。我们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华子突然鬼使神差的问我:
“晓欧,你打不打算交个女朋友?”
“干嘛?你要给我介绍?”眼看着他一脸的严肃,我竟莫名的紧张起来。
“打住!我即便有,也配不上你啊。”
“什么意思?”我拨弄着碗里的鹌鹑蛋,好奇的问他。
“你长得帅、又可爱,我养的都是恐龙。”
“恶心!”我不置可否,继续卖力的吃着。
“问你个事儿。”
“说吧!早就看出你憋不住了?”我笑着看他。
“嘿嘿,你觉得唐堂怎么样?”
看着华子表现出少有的严肃样,我差点就以为他做出向我表白之类的事儿呢,听他这么一讲,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小子竟对唐堂动了心——紧张的神经总算松驰下来,倒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什么怎么样?”我故意绕弯子。
“有男朋友么?”
“你不认识她,还是我跟你不是一个班的?我能比你多知道多少?”
“你不是和她关系好么!?”
“可我也没问过她这个。”
“嘿嘿~那你对她有没有感觉?”华子不好意思的看着我,眼里含笑。
“我就知道请我吃饭准有目的。你要是想追她,就直说,我全力支持。别唧唧歪歪的,别的我也不废话了。”
华子听我这么一说,就像吃了颗定心丸,忙笑呵呵的解释:“没——请你是第一,那个我不过随口问问”。一脸为难的样子,好笑极了。
“放心吧,一定帮你!”我伸手拍了拍他,好奇的问:“你这贼兔子什么时候开始吃开窝边草了?”
华子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傻笑。
“行了,就别卖关子了。不会是图人家家庭条件好,想倒插门儿吧?”
“滚!哥是那种人么?还不是上次你画架的事。你又不是没看见她跟二班班长理论时候的样子,简直是穆桂英在世,全学校还有哪个女孩谁能有她那霸气……”溢美之词滔滔不绝,在喜欢的女孩上,华子向来懂得如何去挥霍。然而一旦配上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便让人觉得这些话不仅粘而且腻。我满脸堆笑的看着他,心里却觉得他在含沙射影的嫉妒唐堂对我的好意。华子见我没有向往常一样应和着,便自觉的收了声,白了我一眼,问道:
“奸笑什么呢?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哪能啊?西门庆爱上了穆桂英,这不明摆着为民除害了么,我替武大郎高兴,真的!”
“你是不是皮又松了?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可是认真的,不过我也要丑话说在前头,我去帮你问,不管有没有男朋友,剩下的事儿可都要你自己上了,别再拉我趟这浑水。”
“废话!”华子心满意足的爬了两口菜,接着向我保证:“下次吃饭还算哥的,地点随你!”
“打住!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才不上你这当了呢!”
华子笑出了声,冠以熟悉的两个酒窝,坏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