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1)
该有的故事,都已经说完。如果,还有些残余,我想大抵都是关于我一个人的事了,假如,我没有那么勇敢,没有那么决断,对自己没那么的狠,还会恬不知耻地想到的话,那么我向自己道歉。
我还记得那一年的春节。万家灯火,大年三十的春晚永远把这个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装点的红红火火。而当时的我,刚刚在合肥陪爸爸和奶奶吃完年夜饭,就赶到合肥站,坐上最早的一列动车,一路向东。妈妈在短信问我什么时候能到,我说马上。当望着手机屏幕上信息已发送的通知,我望了望车窗外,上海的烟火永远比合肥的好看。
到了上海,妈妈早就在出站口等着我了,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单身,我甚至有问过她,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个伴,她说“她老了,谁还喜欢啊”其实,我知道,她心里还留着属于一个人的位置,即使一直以恨的方式。姐姐说她来不及了,让我们先吃。我们娘俩在简陋而阴暗的弄堂里吃了妈妈她亲手做的年夜饭,虽然说实话,我妈并不擅长厨艺,但那一顿,我真的吃的很怀恋。晚上,我说要陪妈妈去城隍庙看灯,平常就不怎么爱娱乐的老妈,也拿出她最漂亮的衣服,和我搭着最后一般地铁,在地铁里,我的手始终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就正如小时候她每次送我去学校时候那样。我知道,在这么大的城市,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当时象征着上海新的地标——世界金融中心大楼已经建好了,妈妈站在浦西的外滩岸边,像个孩子一样,叫我一起陪她一起数那栋大楼的高度。是啊,那个时候,我一下子发现,自己真的长大了,因为此时此刻,妈妈在我心里,就像个需要我去照顾和呵护的小孩子,而我现在是一个需要肩负起责任的大人了。我抬头望了望那栋楼顶的闪烁的灯光。心想“新年,重新开始吧,陈小鹏!”
我们回到家都已经是2点了,在准备睡觉的时候,妈妈突然转身问我“你爸爸还好吧?”我怔了怔,支支吾吾地说“没事,等这一段时间过去了就没事了。”“你千万别学他,你看他现在这样一赌……”“妈,睡觉了。”“好好,我不说了,说他干嘛?”
其实虽然在我和姐姐的各种保密措施下,妈妈还是对这个新年发生在合肥的事情了解一二庆幸的是她所知道的只是事情的皮毛。而事实上,在合肥,我和奶奶还有爸爸是在一家很偏僻的小酒馆里简单地吃了年夜饭,在吃饭之前,爸爸从他那件已经很脏很脏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到我手上。可是当我看到他那双沾满灰土的手,以及已经脏的发了黄的白衬衣的袖口。我忍不住哭了。是的,一下子,一场禽流感让他的农场全部化为乌有,当还在武汉准备期末考的我,听到姐姐的电话跟我说“禽流感发作了,爸爸的农场朝到了政府强制的焚烧封锁。”我当时还真的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像老爸这样的商场老手,肯定又能摆平这一次。可是,第二天,奶奶又在电话里哭着要我赶紧回来,说现在好多人都追着爸爸要债。事后又打电话问了小佳的妈妈,才知道,老爸在好几千亩的农场被封了后,就去赌博,然后又输了不少。我挂了电话才真正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于是我就打电话给老爸,但是他没接,可是他马上又回了一个短信说“儿子,爸爸现在有些事,在外地,回去给你电话。”真受不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把我当乖孙子。于是我就很生气地回了一个“我都知道了,你还是赶紧回来吧,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过了好久他才回了一个说“儿子,老爸对不起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正在发出这条短信的半百的男人流下了他一辈子都不曾留下的泪水。我哭了。当时很无助,像个彻底没了折的孩子,我只有打电话给小佳,带着哭腔对着“小佳,你在哪啊?”话筒那边的小佳还以为我还在为森的事情耿耿于怀,淡淡地说“鹏鹏,你有完没完啊,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这样。我现在正在送李凯去车站,等我回去吧。”当时的我,手脚突然发麻,于是就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于是在通讯录地一遍又一遍地翻查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样,只是当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特别无助,就如同掉到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只能张牙舞爪地想抓个救命稻草。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拨了森的号码,是的,我承认,我当时全然已经忘记了我们已经刚刚彻底分手了。我还是学着以前的样子,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一样,而森就是最值得信赖的人,因为我一直相信他能带我找到回家的路。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候,只是要快于耳边那嘟嘟几千倍的心脏跳动的频率,默默地等待着。终于电话通了,我于是跟一个疯子一样,对着话筒大声地哀求着“森,怎么办?我爸爸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呜……呜……我好怕啊……我真的好怕,你在哪呢?你在哪啊,我要见你。你能来吗?……”我一边不停地说着,一边期待着耳边能想起那熟悉的声音。
可是……下一秒我将听到的一句话,虽然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它将让我彻底地哑口无言,也同时让我从极度脆弱里变的极度的坚强。
“我是张江,他现在在洗澡呢?”
是啊,我都忘记了。
“哦……没事了,我没事。”
58(2)
我望了望窗外,又顺带地瞄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一对小瓷人。傻傻地,苦笑了下。然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朝门外走去。
当我赶到武昌站的时候,我甚至很巧合地遇到了正在候车的李凯和小佳,我像个无影人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就拿着车票朝人流人海走去。
到合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当在远处看到出站口最前面蹒跚的奶奶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掉到了绞肉机里了,但我当时还是没有哭,强装着笑,朝奶奶挥了挥手。
回到家,我模仿着大人为人处世的样子,听着奶奶和几位老爸厂里面的叔叔说着情况。奶奶说要我先去上海妈妈那,怕那些要债的来找我麻烦,但我没去。想着后来只能找在北京的小叔处理这个事情了,于是就联系了小叔,小叔在电话问到底欠了多少钱,我静静地将那个才刚刚从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的数字静静地说出了口“四百多万。”当然,我当时是不知道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概念,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老爸在合肥买了那套刚刚装修好的200多平的房子。奶奶说这个是给我的,不能抵押,我问了小叔,小叔说现在没办法辏那么多,而且就那套房子都不一定能够,现在只能扛着。我于是就对奶奶说“以后我会让奶奶住更大更大的房子。”当然,奶奶那天晚上还是住了院。
半夜,我在病房里,望着窗外的月光,我甚至又想到了那夜在校园里做的那件事,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好傻。那个时候,我甚至也觉得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和他在一起了三年。似乎时光是显得那么的无聊和白费力气。
而那个春节注定对我们家来说是艰难的,好在老爸后来振作起来了,虽然他现在的生意没有之前做的那么好,但其实最重要的不是能赚多少钱,而是知道家人永远站在自己的身边。于我而言,也于他而言,我人生第一次真正地做了会他所骄傲的儿子。虽然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但我想最让他感动的是,也是我所感动的是,我永远会站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
所以从哪以后,这个世界,最值得我们去爱,去关心的,不是他,也不是她,而是我们的家人。
新学期开学,奶奶将她的养老钱拿了出来要给我当做生活费。叔叔也给了我一点。说实在的,我花钱其实一直都很大手大脚,这样是森一直看不惯的。而我也很喜欢在自己喜欢人的身上花钱,我记得在刚刚和森好的时候,我甚至每天都偶会送他各种礼物。而大家也知道,森的家庭并不好,自从他妈妈去世了,全家都靠着他老爸撑着,而他老爸也不过是一个钢厂的工人,所以在生活上,我也时常偷偷地填补点给他,当然我知道直接给钱给他的话,肯定让人不好受,所以我就只能在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我去付钱,那么他就能省下好多生活费。
原本这一切能让他能有一个相对宽松的生活条件去读完大学,但没想到,在他的自尊面前,我所作所为都是那么的可耻。当然这个东西不能问是谁是错 .
新的学期,我暗暗地给自己一个死命令,就是要节省,于是我决定大幅度地缩减开支,其实跟森分开后,我能省下好多,这样也好。而且自己还第一次去找了家教,在一个老师带的班里教一群小屁孩学素描。一开始觉得当老师的感觉很好。可是后来,每天都要赶着很长很长的路去汉口教课而累的苦逼的时候。就觉得很狗血了。而且当时还为了省钱,还要挤武汉那令人恶心的公交,也前所未有地感受到武汉的交通是那么的让人无语。所以我每次都是以上公交就开始睡觉,甚至都不用去担心会坐过站,因为,我每次打好几个盹都没到。
我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变化那么大,只是觉得每天都有事干很好,于是我又接了一些活,比如在酒吧做服务员,而当王宇在酒吧看到我端瓶子的时候,惊讶的要死地问我在这里干嘛,我竟然能大胆地说“勤工俭学”其实这需要很大勇气的。其实真的很佩服自己。
我也喜欢了下班的感觉,每到晚上夜幕来临的时候,透过公车车窗玻璃,眯着有点困倦的眼,望着武汉的灯火,觉得这个城市突然间变的好美,好美。
当车缓缓驶过长江大桥的时候,当刚刚好路过那个曾经某个下雨的夜晚一个男生为了救另一个仍性的男生差点被车撞死的路边。我甚至能数的清是哪个路灯。我也记得那两个男生拥抱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情形。
我望着望着,就觉得好幸福。过去好美好。回忆好美好。
58(3)
大三下学期,各自都忙各自毕业出路了,小旭报了新东方的雅思,准备再次出国,王宇家里人要他准备国考,当然,本身出自于官宦家庭的他也许现在的他的工作也是最好的交代了。小旭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考雅思,然后一起出国,我说不要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中国吧。小旭说“你不是一直想去意大利去学油画么?”我说“现在不想去了。”而其实,我当时是怕花钱。你们也知道,自从上次老爸生意过了那种状况后,家境就不同往日了。
而王林森和张江,很顺利地通过了GRE等一系列的出国考试。毕业后他们一起去了美国也是意料之中的。只是当王丽丽在一次偶遇中我们聊天时候,谈到王林森时,她对我说“真的不敢相信你们会分手,也不敢相信他会跟我们班那个张江在一起。”
我笑了笑“什么啊,我觉得那个张江才跟他最配,你看都是一个班的,多好啊。”
王丽丽还是那么的可爱,望着我的笑容,她也笑了。只是我笑的比较生疼。
张家明问我,“你真的能忘得了么?”、我说“没什么忘了忘不了的。因为没什么可值得记得。”
当然他还是没有发现我在说谎。他说“陈小鹏,你知道么?曾经我也跟你一样,跟他在一起过,那个时候我们还上高中,那个时候真好。我以为他也会像我一直喜欢他一样喜欢我,只是上了大学后,他去了武汉,我来了北京,就这样,一分开,什么都也被分开来。而且一分就是永远。说实在的,当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第一想到的是就是恨你,觉得是你把他从我手中抢走的。于是我什么都处处针对你。当王宇来北京无意中告诉你和李凯的事,我就立马告诉他。我甚至比你都早知道有个张江存在,但一直都不会认为张江是一个对手,可是到后来,输的却是我们。”
我听着面前这个跟我一般大的男生的话,这么优秀的一个男孩,也这么傻的一个男孩。我上前忍不住抱了抱他说“都过去了。什么都别想了。”我记得当时是在北京的三里屯的街灯下,张家明在我的肩膀上,哭的很开心。对,很开心,我能感觉的到。
至于大三下学期是怎么过的,我也记的不太清楚,只是每天除了无休止的工作外,就没什么其他的故事了,哦,要是有的话,就是王宇平生第一次被人给甩了,这个人就是李小超,说实在的,一直认为大学就是一个炼炉塔,会将大一的那个时候自己的各种青涩和单纯以及各种对生活对人对事的各种单纯的想法都一大把一大把地投到那个火烈烈的炉子里,然后四年后,会将你打造成另一个你。每当在校园里碰到还在我心里留有青涩的白衣少年的李小超时,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有一次我在食堂里又遇到他,看着坐在他身边又是一群不用辨别就知道是一群小0时,我一把拉了他出来,问“你怎么成天跟这些人在一起啊,不要去学习啊。”他当时甚至很不客气地一把挣脱开我的手,大声指着我的脸说“什么这些人,就好像你跟他们不一样似的。”
也是。没错,我也是一个gay.
而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归宿,至于那个郭涛,他来过几次武汉,当然在我每次去北京的时候我们也时常见面。不同的是,他现在已经结婚了,现在人家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当时我也不明白像他这样浪漫的人会和女人结婚。我只记得婚礼过后,他来武汉,我们在餐桌上问“是什么原因让你去选择婚姻?”他笑了笑,望着杯子里的那杯清澈的白酒,一饮而尽,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累了。”
也许,这也许,是最好的理由了。
Jeremy还是一无既往地每天来我住的地方,我们每天还是会坐在一起看gv.然后做爱。生活很简单,做完爱,各自爱干什么干什么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我一直这样认为的。但就前天晚上后,我对这种观点稍作了一点修改。
前天,几个大学的同学来上海,于是我坐庄就请他们几个去吃饭,吃饭必喝酒,何况这么多年都没见了,更是要大喝特喝。那晚我喝的很生猛。我们4个人竟然喝了6瓶白酒。最后实在是不行了,我让司机把他们送到酒店,自己准备回家,可是实在没法动,而且的确是喝醉了,不想走,最后手机响了,是jeremy,他问我在哪,我对着电话胡言乱语一大通,然后就又大吐特吐。然后就躺在上海的大街上不起来了。当然这是jeremy事后跟我说的。
至于后来我所能记得就是也不知道jeremy什么来的,jeremy还说我跟警察叔叔闹起来了,差点让人家警察告我袭警了,来到他家,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都10点多了,屋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胃也疼的要死。起身想弄点东西吃,发现厨房早已准备好了皮蛋瘦肉粥。看着那粥,真心的觉得好感动。而路过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早已被换掉了。呵呵,那个jeremy还真会疼人。
今天jeremy说昨晚伺候你还真觉得挺幸福的。
我勒个去,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