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于魏公村一条小街上的一个小小网吧,一间小到不能再小的机房里。我跟一个男孩对坐低语。他偶尔会被大声地叫走,而我却还在适应他的这个新名字:网管。
小汪问我之前有没有过朋友,这问题到提醒了我。回过头去看走过的路,走过我生命的那许多人,又有谁能真的算是曾经的爱人?
或许有心动,无论有心或者无意。也曾憧憬,无论出当时出于何种目的,为着何样的理想。但那些伴随着心动而来的,对未来所有美丽的憧憬,早已经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时间太短暂,人性太现实,意外太残酷,你我太无情。
小汪看我发呆,大概以为是我不想回答,于是说:“因为我还没谈过恋爱,所以才对恋爱的感觉很好奇,你可以不回答的。”
“哦,没有不方便。只是你的问题,让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我回过神,觉得很是失礼。“你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你是这种人?”每次要提到同志这个词的时候,我总是稍有不安,不自觉地就用了替换词。
“我自己是什么我还不知道。我从小就知道了。”这孩童般的回答,到让我回想到我自己,到底是天生如此不自知,还是把我从木樨地三角公园带回家的那个男孩改变了我原有的轨迹?原来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无知,而是不知道自己无知。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吗?”我尽量装着用过来人的口气跟他讲话,不知道是不是不够成熟的人都如此。
“嗯,我喜欢帅哥,还有有钱的。”他还是天那天真,包括他的答案。可是他天真的答案却没办法让我也跟着天真起来。
“帅哥有什么好的?竞争多激烈啊。还有有钱的,没几个好人。”大概是他的回答刺痛了我小小的自尊,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里有酸酸的味道。
“我妈说了,男人无论长得好不好看都花心。那我还不如找个赏心悦目的,如果将来跟了一个丑八怪,然后他还花,那我多亏啊。”说的不是没道理的。“有钱的跟没钱的也差不多,有很多人都是没钱花心,要是变有钱了,谁敢说。。。”
他说到这些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张总。不知道他现在身边又是哪个男孩了。
“可是你说的这些,帅,有钱,都是见仁见智的,你又要用什么样的标准来确认?”面子也是大事,怎么也得撑下去。
“帅嘛,就是我看着就觉得喜欢就行了。至于有钱,嗯,能帮上我们家一点就算有钱。”我很想继续问他在他眼里我算不算帅,还有要怎么帮他们家才可以。我没有问,因为我发现我的不甘心。这种有一时冲动之嫌的情绪,通常都会招至不必要的麻烦。
小汪的爸爸吃过了晚饭,下来换小汪的班,我猜想他是想让儿子去吃饭。我站起来,很有礼貌地叫叔叔好,他还给我一个很朴实的微笑。
小汪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说好的。
西三环外的一家涮肉坊,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我们一边看菜单,我一边问他:“人家上高三都忙得要死,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保送北外了。”他眼神一直都没离开菜牌。
“哦,那挺不容易的。”然后我沉默。
他问我喜欢吃什么菜,我却一直用眼睛的余光瞄菜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少请人吃饭,还是因为太久没有工作,积蓄越来越少,总是会有些异样。只是这异样,怎么也不能现于人前罢了。
不过很快,那一瞬间的异样就被对他的关注取代了。我几乎有一点不能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尽管我知道我并不符合小汪的标准,而小汪也不是完全适合我的那种男孩。但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开始喜欢上了我面前的这个男孩。可到底喜欢他什么呢?我没有多想。
吃过饭,买了单,还是稍稍心痛了一下。上帝啊,请饶恕我的穷酸气。
跟小汪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就那样,又把他送回了网吧。隔着一条马路,看着他在街对面冲我挥挥手,眼里尽是孩子般天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