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小新下班,突然发现一流站在厂门口的树下。一流手插在裤袋,戴一顶花格子毛巾帽,斜着个脖子在笑。小新在下班的人流中停下步,怔了一下,像不认识一流似的。自从那晚从一流住处离开,小新是很少再想到一流,想到那个圈子。这猛然相见,不光陌生,就跟得是相隔了半载岁月似的。
小新只好走过去,浅浅一笑,很持地说,“蛮久不见,你还好吧?”一流不光是客气地笑,还一边正正经经地伸出手来,“还好还好。你呢?也还好吧?”小新说好啊,蛮好的。
一流望下挤拥的人群,嘿嘿笑道,“把个面子吧,一起去吃饭,好啵?”小新叉起手,很有意味地看着一流,不知他又想玩什么名堂?一流忙表态说哪敢哟,你借胆子我也不敢嘛!
两人还是到位于东城饭店附近的湘红餐馆,靠窗的位子也是先前常来坐的。东城饭店顶端的霓虹灯招牌在夜空中一闪一亮,映着小新的脸,就像那时断时续的记忆。一流将外衣脱下,现出一件粉红尖领的丝绸衬衣,在硬挺的衣领上依旧是光亮的下巴和一双精气有神的眼睛,打了摩丝的头发也是湿亮亮的,散着淡淡的清香。毕竟是一流呵!还是那么精致、高雅、作派,还是那么神采飞扬,眼里流露的依然是自负和自信。小新告诉自己:他没有变,至少是外在的东西没有变。
喝了口听装的蓝带啤酒,一流把目光慢慢投向小新。从发型到衣着,从气色到神态,一番审视后,几月的陌生在渐渐消退,久违的感觉又像绿岛悄悄浮出水面了。一流摸摸头发,整整衣角,把手关节按得咯咯脆响。还未开口,一流就觉得自己像个坛子,呕了多时的白菜叶萝卜头都酸酸地直往外涌。
“我晓得,你现在过得蛮舒心咧。”
“扯不上舒心,只是称心。”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啊?”
“什么气?我又不是下水管子,专门接你的邋塌。”
“这就对吗。不管跟谁在一起,你总要把点机会给我,对啵?”
“又端剩饭了,你要腻死我呀?”
“好好,那来点新鲜菜。”
一流撸把泛了酒色的脸,手指头敲着桌面,摇脑晃耳地轻唱道:长江的水是绿油油,你我的爱情才开头。
你是我的心呀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中的四分之三。
小新被一流油腔滑调的样子逗得一笑,“还有四分之一呢?”
“那要问你哪。”
小新停住筷子,嘴里还含着一根鱼刺,剔了半天才吐出来。
“来,你试试鱼汤的味道,鲜不鲜?”
“嗯。就是酸菜放多了。”
“你又取笑我咧。”
“哪敢口罗。我还怕杭州妹又找我扯皮呢。”
“还扯他做啥?做古的事了。喂,等下我带你去’货场‘转转?”
“不去!”
“你怕哪个?”
“我谁也不怕。”
“那就去吧。只当看风景吗。”